理智壓下了野心的火苗。
一旁的諸葛正我一直靜默旁觀,此刻心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小和尚,幾句話之間,竟已定下一個頂尖幫派的生死。
看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隻是順手摘了顆果子。
「江湖……要變天了。」
他輕歎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憂慮。
不多時,先前離去的侍衛匆匆折返,在朱無視耳邊低語幾句。
「明日清晨,武皇要見三殿下。」朱無視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一定準時。」虛明微笑應下,心底卻悄悄鬆了口氣。
「好自為之。」朱無視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衣袍翻卷如夜雲湧動。
諸葛正我看了一眼秦王府的方向,輕輕搖頭:「有些漩渦,一腳踏進去,就再也彆想全身而退。」
「多謝前輩指點。」虛明拱手,眉宇間掠過一絲警覺——這話,似乎另有深意。
「好自為之吧。」
臨走前,諸葛正我也丟下了同樣一句話。
紫禁城深處,秦王府內。
中年管家笑容可掬,親自引路,將虛明帶入蕭恪寢宮。
可剛踏入殿門,虛明腳步就是一僵。
殿中陣仗,堪稱恐怖!
床榻之上,一人盤坐閉目,雖重傷纏身,卻依舊散發出淩駕眾生的先天威壓——正是三殿下蕭恪。
兩側立著兩人,一紅袍陰鷙,一綠袍儒雅,皆是先天強者,氣息如淵。
更有九名絕世高手分列四周,氣血澎湃如江河奔騰,殺氣隱隱彌漫。
「嗨……」虛明抬起手,乾笑一聲,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朱無視和諸葛正我臨走前那句「好自為之」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是來見三殿下?
這是闖進了天外天的老巢啊!!!
身份呼之慾出——這些人,根本就是天外天的核心戰力!
「彆緊張,咱們是一夥的。」綠袍老者溫和一笑,語氣親切。
「鬼纔跟你們是一夥的。」虛明心裡翻了個白眼,麵上卻端起微笑,矜持頷首,彷彿真是一位沉穩可靠的同道中人。
「想必諸位就是天外天的前輩了。」虛明將黃金棺槨輕輕一放,手掌在棺蓋上拍了拍,聲音不疾不徐,「三殿下就在這裡麵躺著,不過嘛——得等到明日清晨才能開棺。」
他頓了頓,又把之前糊弄諸葛正我與朱無視的那一套說辭原樣搬出,語氣熟稔得像是背過千百遍。
綠袍老者冷笑一聲,掌心忽然浮現出一柄漆黑如夜的匕首,刀身泛著幽光,彷彿能吞噬光線:「要開一把鎖,未必非得鑰匙。
這把『斷淵』,削金斷玉,無堅不摧,還從沒遇見過切不開的東西。」
虛明嘴角微抽,手指在棺槨邊緣輕輕一搭,指尖真氣微動。
那沉重的黃金棺槨竟無聲滑行起來,倏然前移——一側緊貼虛明身前,另一側則將天機鎖正對綠袍老者。
「請便。」他隨意抬手,指節在棺蓋上輕叩兩下,像是敲門,又像挑釁。
綠袍老者眯眼盯了他一眼,冷哼出聲,手臂猛然揮落!匕首撕裂空氣,直劈天機鎖!
嗡——!
鎖體輕顫,一聲低鳴蕩開,彷彿古鐘餘音。
可詭異的是,那柄無堅不摧的「斷淵」竟在距鎖半寸之處戛然而止,如同撞上無形屏障,再難寸進。
刀鋒嗡鳴顫抖,卻始終無法觸及分毫。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籠罩天機鎖,隔絕一切外力侵襲,宛如天道設禁。
「看來啊,」虛明悠悠開口,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削鐵如泥終究隻能削鐵。
想動這天機鎖?還得配對的鑰匙才行。」
綠袍老者臉色一僵,眼神陰沉地瞥向床榻上的「重傷患者」。
那人緩緩睜眼,嗓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我要見蕭恪。」
話音落下刹那,寢宮內氣息驟變!周圍那些絕世境高手齊步向前一踏,血氣衝霄而起,如潮水般席捲整個空間,壓迫感撲麵而來,連空氣都彷彿凝滯。
虛明心頭一凜,卻也沒硬扛,識相地運轉真氣,解開蕭恪身上幾處被封的要穴。
不出所料——此刻盤坐在床榻之上、身形矮小、氣息虛弱的「重傷患者」,正是逍遙侯本人。
「麻德!死禿驢,老子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蕭恪剛恢複行動,立馬跳腳破口大罵,臉都漲紅了。
虛明眼皮一掀,暗中催動先天真氣,隔空甩出一記耳光——啪!清脆響亮,直接把蕭恪罵到一半的話給扇回了喉嚨裡。
「夠了。」逍遙侯淡淡開口,僅三個字,卻重若千鈞。
蕭恪捂著臉,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撕了那和尚。
但他終究不敢,隻在心底狠狠發誓:
「這仇……孤記下了,遲早十倍奉還!」
逍遙侯不再看他,轉而問:「接下來有何打算?」
虛明眨了眨眼,心裡琢磨著要不要識趣退下。
可掃了一圈,發現天外天這群人壓根沒有攆人的意思,索性大大方方留了下來。
反正——他也真有要事得跟蕭恪當麵對質。
蕭恪神色凝重,緩緩道:「得等明日見過父皇之後,才能定奪。」
這一場針對無雙城的佈局,徹底崩盤。
接下來他要麵對的,不隻是帝王震怒的問責,更有來自無雙城和一眾被算計的頂尖高手的追殺令。
「青兒來過。」逍遙侯忽而開口,「武皇的意思是——息事寧人。」
「嗯?」蕭恪眉頭一擰,聲音壓低,「母妃說了什麼?」
「明兒你會見到她。」逍遙侯說完,閉目養神,再不言語。
綠袍老者見狀,轉向虛明,臉上堆起笑意:「宗主需要靜養,大師不如先帶少主去書房歇息片刻?」
「好。」虛明應得乾脆,肩頭一沉,扛起黃金棺槨轉身就走。
在一名中年管家引領下,穿過迴廊庭院,來到一間古意盎然的書房。
雕梁畫棟間透著歲月沉澱的氣息,檀香嫋嫋,四下無人。
「沒人了!快放孤出來!」剛進門,棺材裡就傳來壓抑已久的怒吼。
虛明輕嗤一聲,取出那柄金色三寸小劍,精準捅入天機鎖孔。
哢噠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他隨手掀開棺蓋,動作瀟灑利落。
蕭恪雙手撐棺,猛地坐起,貪婪地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彷彿剛從墳墓裡爬出來。
「憋死老子了……你個禿驢,早晚讓你也嘗嘗躺棺材的滋味!」他一邊喘一邊罵,話裡藏針,句句指向虛明。
虛明懶得理會,眸光一冷,直逼過去:「朱雀大陣的事,你早就知道,為何不說?」
蕭恪一愣,神情微滯:「除非特殊情況,鑒天台的官吏隻能監察皇宮內外。
其他區域……必須有父皇親旨授權。」
虛明眉梢一挑,眼中精光閃現:「你的意思是——隻要我不靠近皇宮,他們就查不到我的身份?」
蕭恪含糊應了聲,眼神飄忽,明顯藏著話。
虛明雙眸微眯,周身氣勢悄然收緊,語氣危險:「你——是不是還有什麼瞞著我?」
「咳咳……」蕭恪乾咳兩聲,縮了縮脖子,弱弱道:「逍遙侯他們……屬於重點監控物件,一舉一動都在鑒天台眼皮底下。
至於我……恐怕也早就被人盯著了。」
虛明臉色微變。
他盯著蕭恪,聲音低沉如冰:「那我呢?」
蕭恪低著頭,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喉結微動,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心虛得幾乎要縮排影子裡。
「你很想我暴露?」虛明眯起眼,聲音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怎麼可能!」蕭恪猛地抬頭,脫口而出,語氣急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命門,「我要是讓你暴露了,那我之前費儘心思布的局,不全成了笑話?」
虛明盯著他,眸光如刀。
他也知道,蕭恪沒理由親手給自己樹一個先天境的死敵——可問題是,紫禁城這種地方,藏不住風,也遮不了雨。
他踏進來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
「可我現在,恐怕已經暴露了。」虛明盯著他,眼神裡透著一股被算計後的怒意。
「不至於。」蕭恪搖頭,語氣忽然沉穩下來,「朱雀大陣……除非父皇親自主陣,否則它的核心禁製,隻有子時才會啟用,監控全城動靜。
在此之前——它看到的,隻是『舊影』。」
他頓了頓,見虛明皺眉,便又補了一句:「換句話說,子時前,陣法隻能感知到有人進了城,但查不到你是誰。」
虛明眯起眼,腦中電光火石:「你的意思是……陣法不會立刻識彆身份?」
「對。」蕭恪點頭,「它隻會記錄『多出兩人』,至於是誰,得靠鑒天台的官吏手動調取過往痕跡比對——沒人特意去翻老賬,就不會露餡。」
虛明瞳孔一縮,瞬間想通了關鍵:「所以,哪怕我現在離開,隻要子時一過,我在城裡走過的每一步,都會……自動疊在九皇子蕭墨的軌跡上?」
「疊」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把刀,緩緩割開迷霧。
蕭恪沉默片刻,終於點頭:「嗯,會『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