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心裡早打好算盤:
我站這兒,看起來是在替蕭恪扛雷,實則……你們追的是我,他早就溜了。
等你們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嘿嘿。」虛明負手而立,仰望星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蕭恪啊蕭恪,你有我這樣的智囊,真是三生不幸。」
念頭落下,唇角微揚,宛如執棋者俯瞰眾生。
「既生恪,何生我?」
「阿彌陀佛——」
玄葉立於庭院中央,素袍輕揚,雙手合十,仰首望天,聲音如古鐘低鳴:「不知四位城主親臨寒院,所為何事?」
夜風拂過,簷角銅鈴微響。
月光被雲層撕成碎絮,灑在黃金棺槨上,泛出冷冽的金芒。
二城主寧道奇踏空而下,衣袂飄然,落地無聲,溫言開口,卻字字如釘:「今夜之亂,皆因大週三皇子蕭恪而起。
他,需給無雙城一個交代。」
玄葉眸光一沉,眉峰微垂,唇未啟,聲已寂。
出家人不打誑語。
一言出口,便是破戒。
所幸,虛明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一步踏前,袈裟獵獵,冷笑如霜:「找蕭恪?那你該去皇陵掘墳,來我少林彆院,是想翻誰的屍?」
「他在棺裡!」易逐行猛然踏出人群,聲音尖銳,像刀刮青銅。
寧道奇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
陸小鳳心頭咯噔一下,暗叫糟糕——這話彆人說也就罷了,偏偏是易逐行!
這廝剛被虛明當眾扇了耳光,此刻跳出來指證,誰信你是公義凜然?分明是公報私仇!
果然,虛明嘴角一勾,譏諷如冰錐刺骨:「嗬,捱了打就搬救兵?你這是查案,還是泄憤?」
麵上冷嘲熱諷,心裡卻暗讚一聲:乾得漂亮!
若這句話由四位城主親口說出,那便是天威難違,小和尚縱有千般手段,也隻能被動應對。
可現在——
一個剛被打臉、滿肚子怨氣的廢物親王指著棺材嚷嚷「人在裡麵」,這可信度直接打了三折!
「公報私仇?」易逐行臉色鐵青,獰笑反嗆,「你怕是不知道吧?無雙城內布有『天心大陣』,任何人進出,皆在四位城主掌控之中!你以為藏得住?」
虛明心頭猛地一震。
天心大陣?!
草!這玩意兒聽著就像個修真宗門的監控係統!剛進城就跟裝了定位追蹤似的,走到哪都被盯著?
他表麵不動聲色,冷哼一聲:「什麼天心大陣?貧僧孤陋寡聞。
倒是你,與其在這編排貧僧,不如先打聽清楚——這口黃金棺,是誰親手送來的?」
心裡早已罵翻了天:麻德,早知道就不該貪這口金棺,擺明是個坑!
與此同時,棺中。
蕭恪雙眼驟睜,差點一口咬破舌尖。
「臥槽!我怎麼把天心大陣給忘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
明明之前做過功課,對無雙城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天心大陣能鎖全城氣息,外來者如螢火照夜,根本藏不住!
可當時情勢緊迫,一心隻想躲進少林彆院避風頭,竟把這致命疏漏拋到了腦後!
「完了……全完了。」他額角滲汗,呼吸急促,腦中飛速盤算,「現在他們既然來了,說明已經鎖定了我……這口棺,怕是藏不住了。」
但旋即,他眼神一凝。
「不過……也未必是死局。」
四位城主親至,至少性命無憂。
先天境大佬坐鎮,沒人敢當眾弑君。
可問題是——
他是自己走回紫禁城,還是被無雙城五花大綁押回去?
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還得靠這小和尚……」他低聲喃語,目光透過棺縫,望向那道年輕的身影,卻輕輕歎了口氣,「隻可惜……我不信你有這個膽。」
高空之上,龍布詩緩緩落下,足尖點地,目光如電,直射棺槨。
「氣息變了。」他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裡麵的人,不是梅吟雪。」
葉秋白閉目一瞬,真氣微感,隨即睜眼,點頭附和:「確實換了。」
虛明目光一掃,似笑非笑:「哦?兩位名動江湖的大人物,無雙城給了你們多少好處,竟能睜眼說瞎話?」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不管他們開什麼價,我——出十倍!」
心中冷笑不止:外強中乾,真氣浮散,根基已亂,十招之內必敗於我手!
龍布詩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葉秋白眸光一冷,殺意隱現。
堂堂先天高手,縱橫半生,何時被人如此羞辱?
還沒開口,四城主西門吹雪已淡淡出聲,聲音如雪落深穀:
「天機,這口黃金棺,是你親手所鑄。
你說,裡麵是誰?」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於天機老人。
老者額頭冷汗滑落,指尖微顫。
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緣。
【先天之秘】泄露劍蘊之事尚未洗清,若再在此刻包庇……怕是當場就要被拿下!
權衡利弊,他咬牙,低頭道:「裡麵的氣息……確實變了。」
虛明雙眼微眯,寒光乍現。
好啊,你既揹我,休怪我心狠!
「天機前輩,此事另有隱情——」他剛欲開口,忽然——
頭頂夜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一片白雲,憑空浮現,緩緩壓落,如山傾海覆。
眾人抬頭,瞳孔齊縮。
那一片雲,太詭異了。
不是飄來的。
是……被人踩上來的。
眼皮猛地一跳,彷彿被無形的針尖刺了一下。
虛明話音陡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說變就變?這黃金棺槨既是你親手所鑄——那你敢不敢上前親自開啟看看?」
你若真敢掏出第二把金劍,老子當場就在葉孤城麵前撕了你。
他眸底寒光乍現,殺意如刀,暗自咬牙。
「這……天下唯有一鑰可啟天機鎖,老夫手中並無。」天機老人搖頭,心裡卻翻江倒海——就算有備份,這種節骨眼上也不能拿出來啊!
「開不了鎖,就敢斷言裡麵是梅吟雪?」虛明冷嗤一聲,目光如冰刃掃來,「你們天機閣靠賣訊息吃飯,難道連真假都不驗嗎?」
話落刹那,一股渾厚的先天氣勢轟然壓下,直逼天機老人麵門。
而頭頂那片漂浮的白雲,依舊紋絲不動。
小和尚眼中精光一閃,心頭頓時活絡起來。
「趁現在……是不是能給這老東西一點教訓?」
他豈會忘記,自己底牌儘出,背後就有這老頭推波助瀾的影子。
可還不等他動手,寧道奇已輕步踏前,身形如風拂柳,悄然立於天機老人身前。
那一瞬,壓迫全場的先天之威,如雪遇驕陽,頃刻消融。
「想確認蕭恪是否在棺中——法子多的是。」寧道奇看向小和尚,語氣溫和,卻藏著千鈞意味。
虛明心頭一震,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淡淡道:「貧僧就站這兒,你儘管試試。」
寧道奇瞥他一眼,右手緩緩抬起,低語如風:「明月,劍來。」
無雙城。
少林彆院深處。
「明月,劍來。」
話音未落,一柄長劍倏然離鞘,自一名少女掌中掙脫而出,破空而去,瞬息落入寧道奇手中。
那少女,正是無雙城的明月姑娘;那劍,隻可能是——無雙陰劍。
「無雙陰劍?」虛明麵色如常,內心早已破口大罵:蕭恪你個混賬!要什麼陽劍不好,偏要去碰這對命門!
誰不知道這兩把劍,天生一對,心神相連?
此刻,無雙陽劍正靜靜躺在黃金棺內,貼著蕭恪的胸口,溫潤如初。
而寧道奇在此時召來陰劍……分明是要借劍引劍,以陰動陽!
一層雷雨般的真氣悄然彌漫,無聲無息地籠罩整具黃金棺槨。
一縷無形激流如蛇潛行,悄然滲入棺身縫隙。
做完這一切,虛明才暗暗鬆了口氣,抬眼望向寧道奇時,嘴角已浮起三分譏誚。
今夜——不就是踩著這群所謂強者的臉,來一場徹頭徹尾的裝神弄鬼麼?
「世人皆知『傾城之戀』,也曉得施展此招,須得有情人執掌無雙陰陽雙劍,心意相通……」寧道奇聲如清泉,徐徐流淌,「可卻極少有人問——為何偏偏是無雙陰陽劍?」
「確實……我隻好奇為何非得相愛之人才能施展,從沒想過,為何非得是這對劍。」人群中有人低語,聲音裡透著恍然。
「你想說什麼?」虛明皺眉,語氣不耐,心卻突突狂跳,彷彿有根弦被人輕輕撥動,隨時要崩斷。
棺中,蕭恪臉色發青,額角冒汗。
聽到這話,他猛然記起一則久遠傳聞。
「雙劍之間,存有秘契。」寧道奇右手握柄,左手竟直接握住鋒利劍刃,鮮血順指滴落,卻不曾動搖分毫,「一劍斷,另一劍必隨而裂。」
「更關鍵的是——碎片亦有感應。」
「陰劍動,陽劍行。」
四字落下,全場寂靜。
「所以呢?」虛明眯起雙眼,聲音冷得像霜。
寧道奇抬眸,目光如電:「蕭恪落在無雙城手裡,本不必死。」
虛明渾身一僵,脊背驟寒。
這話……是在警告他!
若再不放人,陰劍一毀,陽劍即碎——蕭恪當場斃命!
更要命的是,人一死,鍋還得他虛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