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明本人,則處於一種難以言喻的頓悟之境。
這一次覺醒,讓他的「雷雨雲真氣」徹底成型。
但……和預想的不一樣。
他原以為,這真氣會如天上的雷暴雲一般,厚重陰沉,內蘊雷霆暴雨,一擊而出,便是天罰降臨!
可現實卻是——
體內的真氣並非凝聚一體,而是分裂成無數微粒,彼此獨立,卻又隱隱相連。
像……分子。
準確地說,是「雷雨雲真氣分子」。
每一粒,都蘊含一絲電光,一縷濕氣,一點暴烈之意。
它們在他經脈中遊走,如同億萬星辰在銀河中執行,靜默,卻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真正的雷雨,從來不是一場。
而是由無數微小的電弧與水滴,彙聚而成的天怒。
以前,他根本感知不到真氣的細微結構,體內的真氣渾然一體,如同奔湧的江河,最多隻能在運轉時勉強將其分割成一串串水滴般的凝滯節點。
而現在——不一樣了。
每一粒真氣分子都清晰可辨,像是懸浮於識海中的星辰,顆顆分明。
每一點內,極寒與極熱交織纏繞,彷彿壓縮到極致的雷暴雲團,電光在內部翻滾,雨意將墜未墜。
整團真氣,已不再是流動之水,而是醞釀著毀滅風暴的雷雨雲!
虛明閉目內視,心神劇烈震蕩。
先天真氣與絕世境真氣之間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彆。
可如今他所創的「雷雨雲真氣」,竟又將那條鴻溝再度撕裂,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以為這雷雨雲真氣太過狂野,難以駕馭……現在看來,是我小瞧自己了。」虛明唇角微揚,眼中掠過一抹熾熱笑意。
他最初的構想,是把經脈化作蒼穹,讓真氣如烏雲聚攏,在體內引動風雷暴雨——這本就是近乎瘋狂的念頭,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五臟俱焚。
縱然他肉身強橫,也難保不被反噬。
畢竟,誰敢在自己丹田裡養雷?
可眼下,這些「雷雨雲真氣分子」穩定得不可思議,就像被某種無形法則馴服的雷霆猛獸,隻待一聲令下,便可撕裂天地。
「試試威力。」
念頭一起,衝動便起。
雷雨雲真氣已在奇經八脈中徹底成型,澎湃如潮。
他心念一動,不再壓製,任由裹挾著雷暴氣息的血氣自周身毛孔緩緩逸出,直衝夜空皓月,欲將其作為引子,完成最終共鳴。
可片刻後,他眉頭輕皺。
沒有吸力。
原本那股來自月亮的強大牽引,消失了。
正疑惑間,一道冷峻如刀的聲音劃破長夜:
「不管你們是哪方勢力,膽敢挑釁無雙城者——死!」
虛明眸光一閃,瞬間明悟:真正的殺局,已經開啟。
他剛欲權衡是否出手,忽然心頭一震——
那一縷劍意,熟悉得令人戰栗!
葉孤城的劍!
當年劍塔崩塌之際,他一身功力曾被這道劍意瞬間抽空,宛如螻蟻麵對天威。
此刻,那股淩駕萬劍之上的意誌再度降臨,籠罩整座無雙城,冰冷、鋒銳、無可匹敵!
虛明笑了。
這種時候,怎麼能少得了他?
心念暴漲,一股浩瀚的雷雨雲真氣轟然爆發,自他盤坐之處衝天而起,如一道逆向雷霆,直貫蒼穹月影!
轟隆——!
轟隆隆!!!
體內雷鳴炸響,天際驚雷滾滾,兩聲雷音交疊共振,彷彿天地同震!
虛明睜開眼,笑意肆意張揚。
成與敗,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真正頂尖的劍客,能禦劍千裡,取人性命於無形。
而他,能在千丈之外,引爆雷雲,掀起一場隻屬於他的天罰雷暴!
刹那間,高空雲層劇烈翻騰,銀蛇亂舞,悶雷炸裂。
正在激戰的三方齊齊一頓,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上方異象。
劍氣如龍卷衝霄,皓月驟然爆發出刺目白芒,破月之劍鋒芒再增三分……
僅是一瞬,殺機重燃,戰況再起!
「葉城主,還請助我一臂之力!」無名的聲音如鐘鼓蕩開,回響天地。
東側丘陵之上,葉孤城緩緩收回望向少林彆院的目光,抬頭凝視那片翻湧雷雲的白雲,眼神深邃如淵。
「葉城主,幫無雙城,對你有何好處?」皓月中傳出一道蒼老陰沉的聲音,帶著譏誚與試探。
「果然是你。」葉孤城輕啟薄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全城,「逍遙侯。」
少林彆院內,蕭恪臉色驟變,心沉如淵。
完了。
暴露了!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浮現:我該怎麼辦?
「宗主不會輕易開口……局勢恐怕已至絕境。」他強壓慌亂,強迫自己冷靜,「勝負關鍵,落在葉孤城身上……但無論結果如何,我必須先活下來!」
身處無雙城腹地,哪怕天外天贏了,他也可能被憤怒的守城之人碎屍萬段。
他嘴唇微顫,低頭垂目,餘光掃過仍在閉目打坐的小和尚,動作忽然一頓。
緊繃的心絃,悄然鬆開。
「真的是你。」邀月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語氣複雜,似歎似諷。
這場謀劃,堪稱驚天動地。
而此刻,虛明也已從頓悟中醒來,依舊盤坐不動,卻已洞悉全域性。
「蕭恪……怕是要倒大黴了。」他在心中低語。
若計劃成功,或許還能全身而退;一旦失敗——無雙城上下,必以他為祭旗之血,挫骨揚灰!
「天外天,天宗宗主……逍遙侯。」二城主府內,天機老人猛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
「原來是他。」寧道奇微微眯起雙眼,指尖輕叩膝頭,心中豁然開朗。
「看來那些黑衣人,全是蕭恪的手筆。」李紅袖低聲道,指尖微顫,眸光冷凝。
她自詡對大周八位皇子瞭如指掌,從未輕視過任何一人,尤其是那個看似低調的三皇子蕭恪。
可此刻,心頭卻掀起驚濤駭浪——他竟敢動無雙城?還把這座天下第一城逼到了絕境?
荒謬!簡直狂妄!
無雙城與白雲城素來水火不容,若非走投無路,無名又豈會向葉孤城低頭求援?
「不是說逍遙侯早就死了嗎?」二皇子蕭承乾臉色鐵青,聲音微沉,「老三……藏得太深了!」
無雙城內,葉孤城的話如同驚雷炸響,所有人瞬間明白——幕後黑手,竟是逍遙侯!
知情者無不震駭,呼吸停滯。
當那三個字浮出水麵時,整座城彷彿被寒霜凍結——
蕭恪!
大週三皇子,逍遙侯真身!
刹那間,訊息如野火燎原,席捲全城。
無數人心中翻湧著同一個念頭:誰給他的膽子?!
無雙城是何等存在?天下武者心中的聖城,連武皇都不敢輕易染指。
當年大理國兵臨城下,尚且退避三舍,隻因忌憚此地劍意滔天!
而現在,一個皇子,竟敢對無雙城下手?
「現在勝負已明——」有人壓低嗓音,眼中精光閃動,「葉孤城站哪邊,哪邊贏。」
話音未落,萬眾目光齊齊抬頭,望向天穹。
他們在等。
等那位白衣勝雪、一劍淩霄的劍仙,給出答案。
「葉城主,你我本無仇怨。」逍遙侯的聲音再度響起,蒼老而陰沉,似從九幽深處爬出,「何必插手?」
「你設局引我入甕,不就是為了試探我的分量?」葉孤城立於虛空,衣袂飄然,語氣淡得像在談論風月。
「不錯。」逍遙侯冷笑,「起初,我確實想將你煉為暴血丹藥引之一。
可你主動踏入棋局……莫非你以為,今日之事,你從未動過心思?」
這話一出,滿城嘩然。
少林彆院中,蕭恪瞳孔驟縮,腦中轟然閃過一句古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虛明緩緩起身,眼中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若葉孤城也打著同樣的算盤……趁亂取利,借刀殺人……
那無雙城四大城主儘失修為,誰還能擋他一劍?
「不會。」邀月忽然開口,聲音輕卻堅定,「葉孤城不是那種人。」
眾人側目。
邀月望著天際那道孤影,唇角微揚:「若他真想助七皇子覆滅無雙城,方纔大可在無名與逍遙侯兩敗俱傷時出手。
何必選在他們最強之際,橫劍介入?」
虛明怔住,隨即恍然,心頭巨石落地。
「他出手的時機……是在巔峰對決之時。」他喃喃道,終於鬆了口氣,「原來如此。」
蕭恪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聲感歎:「幸好……他是葉孤城。」
二城主府。
寧道奇負手而立,西門吹雪閉目養神,獨孤劍手中長劍微微震鳴。
「嗬,」天機老人輕笑一聲,拂袖飲茶,「逍遙侯終究不懂葉城主。
他連衣角落塵都要拂去三分,又怎會與天外天這種醃臢勢力同流合汙?」
無雙城東側丘陵。
蕭元貞靜靜凝視著師父的背影,夜風吹動他的發絲,眼底卻燃起灼灼光芒。
「師父或許會為孤掃平障礙,甚至滅掉無雙城……但絕不會低下頭,與宵小為伍。」
這一刻,他彷彿看清了自己的路——光明磊落,劍指蒼穹。
「想過。」葉孤城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霜,「但我所圖,不在今日,更不與你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