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臉色驟然陰沉。
什麼叫做「光明磊落」、什麼叫做「何來苟且」,這般大聲嚷嚷出來,豈不是越描越黑?反倒惹人生疑!「荒唐至極!」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而含怒的女聲劃破寂靜。
葉秋白身形如電,瞬息間已掠至少林彆院上空,腳尖輕點地麵,身影一閃便出現在虛明麵前,抬手一掌,將那沉重的黃金巨鐘震得偏移數尺。
她正欲出手製敵,眼前卻忽然浮現一道曼妙卻淩厲的身影——
邀月!
轟然巨響,金鐘墜地,激起塵土飛揚。
這一聲,彷彿戰鼓擂動,葉秋白與邀月幾乎同時動了。
二人身法如幻,在庭院之中留下道道殘影,刹那間遍佈四野。
而龍布詩,已然鎖定了虛明的氣息。
「看來你今日,是鐵了心要與我一戰。」
他緩緩邁步,朝虛明走去。
每踏出一步,氣勢便攀升一分,猶如江河奔湧,不可遏製。
虛明嘴角微揚,心中其實清明無比——絕不能與這位號稱【不死神龍】的人物為敵,勝算渺茫!可當他的手掌觸及那具黃金棺槨之時,胸中壓抑已久的憤懣驟然翻騰。
於是脫口而出的那句所謂「道歉」,分明帶著挑釁意味。
衝動從不無因。
「那就……戰吧。」
虛明雙手合十,足尖離地,周身泛起流轉不息的先天真氣。
轟!轟!轟!體內真氣奔騰如雷,體外凝聚出三尺厚的金色氣罡,宛若佛光護體。
整個人沐浴在神聖金芒之中,氣息節節攀升——
「金剛不壞體神功。」玄語低語,眼中難掩震撼。
「吼——!」
龍布詩向前踏出一步,背後似有巨龍虛影騰空而起,衝天怒嘯,雙目開闔之間,彷彿俯瞰眾生,不屑一顧——
「天龍十七式。」
五皇子蕭元貞低聲吐出四字。
這套武學,乃是龍布詩融彙畢生所學,自創而成的曠世絕學。
「你太過自負。
剛入先天之境,便妄圖逼我出手,實屬不智。」
龍布詩繼續逼近。
「明知有過,仍執迷不悟,此為不仁。」
虛明回應間,已瘋狂催動經脈中的真氣。
轟!兩人對拚一掌,虛空震蕩,四周院牆應聲崩裂。
龍布詩立於原地,腳下青石寸寸龜裂;
虛明則借力倒飛而起,升至約莫五丈高空。
「好掌力。」
龍布詩沉默片刻,忽而開口讚道。
虛明未語。
這是首次有人能如此從容接下他的大輪回掌。
此人深不可測。
「可是你自創的?」
龍布詩問。
「正是。」
「不錯。」
「的確不錯。」
龍布詩輕笑:「可惜,你太年輕了。」
虛明反問:「若非年輕,我又怎敢向您出手?」
「這話倒是說得通。」
龍布詩略一頷首,神色認真了幾分。
「接下來,我要動真格了。」
虛明沉聲道。
「雖未必能改結局,但念在你方纔那一掌尚有分量,我必全力以赴,絕不藏私。」
話音未落,龍布詩身形徐徐騰空,右手輕揮,一柄長劍憑空現於掌中。
地麵上的蕭恪望著自己手中空蕩的劍鞘,一臉無奈。
這劍……還真是老子的?
虛明仰頭吞下三枚暴血丹,稍作調息後,體內猛然爆發出洶湧澎湃的先天真氣,瞬間籠罩整個彆院。
霎時間,一顆顆赤紅如血的果實,如同生翼般自一間禪房中疾飛而出——
血菩提。
虛明張口一吸,所有果實儘數納入腹中。
僧袍承受不住體內暴漲的力量,轟然炸裂,化為片片碎絮隨風飄散。
一股更為磅礴的氣息自他身上爆發開來。
龍布詩靜靜凝視,並未打斷。
既已決定認真應戰,自然希望這小和尚能發揮至巔峰狀態。
否則,這場對決,毫無價值。
「一口氣吃了這麼多血菩提,真不怕內腑炸裂?」八皇子壓低聲音嘀咕。
「先天強者體質迥異常人。」蕭元貞低聲解釋,「若不用此法激發潛能,他根本連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嗬,七弟以為,吃幾顆果子就能抗衡我師父?」五皇子斜眼瞥向七皇子,冷笑反問。
「但他現在,已經站在你師父對麵了。
不是對手,又是什麼?」三皇子蕭恪眯著眼,語氣平靜。
五皇子譏諷道:「站對麵又能如何?到最後還不是敗陣求饒?」
「敗,或許難免。」蕭恪淡淡道,「但求饒,不至於。」
二皇子蕭承乾開口道。
「這小家夥,真吃得下這麼多?」
玄悲仰望著天際那小小的僧影,心頭湧起一陣不安。
「我們……已經護不住他了。」
玄葉輕聲呢喃,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離開少林寺的那一幕。
他還記得,那時的小和尚不過七歲出頭,眼神清澈,腳步卻堅定。
此刻,邀月與葉秋白仍在交手,但兩人的目光早已不在彼此身上,而是被空中那道身影牢牢吸引。
「哪來的小和尚,怎會如此妖孽?」
葉秋白心中震驚。
她閱儘天下英才,少年俊傑見過不知凡幾,可從未有人如這小沙彌一般,年紀尚幼便已踏入先天之境。
邀月眉宇間掠過一絲憂色。
葉秋白與龍布詩皆是上一代的頂尖強者,在先天一途上的造詣,遠非她與虛明所能比擬。
而此時的虛明,體內氣血翻騰,四肢百骸彷彿被烈火淬煉,血液奔湧如江河決堤。
周身的氣息,比先前暴漲了三倍不止。
「還不夠。」
虛明在心中低語。
方纔那一掌硬接龍布詩,他已清楚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鴻溝。
「雷雨雲真氣尚未圓滿,現在強行催動……」
他遲疑了一瞬。
這是他唯一能逆境翻盤的手段,可若未完全成型便施展,後果難料。
「罷了!就算經脈受損,我也能自愈!」
念頭一定,虛明雙目緩緩閉合。
體內的真氣自行流轉,寒熱交彙,相互激蕩,凝成無數細碎如冰晶般的氣勁,在經絡中穿梭碾磨。
劇痛再次席捲全身。
片刻後,他睜開眼,周身氣勢驟然內斂,彷彿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此刻的他,看上去再普通不過,宛如市井凡人。
龍布詩凝視著他,第一次真正將他當作對手。
他在虛明身上,察覺到了一股沉寂至極的力量——那種死寂之中醞釀風暴的氣息。
虛明很靜,靜得令人心慌,像是天地將傾前的最後一刻安寧。
而這股壓迫感,悄然蔓延開來。
所有注視著他的人,都不由心頭一緊,呼吸微滯。
就在某一刹那,虛明與龍布詩同時出手!
一場驚世對決就此爆發。
天地彷彿陷入死寂,旁觀者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唯有這二人感知著時間的奔流。
他們的速度,已然超越凡俗認知。
龍布詩手中無雙陽劍橫斬而下,身後一條神龍虛影騰空而起,熾烈劍光如熔岩傾瀉,鎮壓而落。
劍勢之中似有龍吟咆哮,震徹雲霄。
虛明抬掌迎擊,周身金光彙聚成牆,融入掌心,化作一道浩大掌印,直迎劍鋒。
轟然巨響!
刹那之間,漫天劍影與掌力交織碰撞,兩人如兩輪燃燒的太陽在虛空交錯,激烈廝殺,餘波四溢,四周禪房接連崩塌瓦解。
虛明喉間悶哼一聲,掌化為拳,右拳周圍金色氣流旋轉凝聚,形成一個不斷擴張的漩渦。
龍布詩立於虛空,施展出天龍劍式,十七道劍影彌漫天地,在虛明揮拳之前,倏然歸一。
轟!
虛明一拳轟出,一道粗壯的金色拳罡撕裂長空,宛若永恒之光破滅黑暗。
龍布詩揮劍斬落,銀芒斜劈,正中那根金色拳柱。
刹那間,拳柱從中斷裂。
虛明身形一頓,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可那半截拳影去勢不減,轟然砸中龍布詩身軀。
龍布詩被迫連連後退,借退勢化解衝擊之力。
「噗!」
穩住身形後,他亦吐出一口血,眼中滿是震驚與不信。
他敗了!雖非生死相搏,但事實擺在眼前——他確實輸了!
眾人駭然失色。
那個號稱「抬棺出戰、從未一敗」的龍布詩,竟然敗了!敗在一個剛入先天之境的小和尚手下!
這結果,誰曾預料?
此前,無人相信龍布詩會輸。
便是邀月,對虛明的勝算,也不過估了兩成。
虛明壓製住體內躁動的真氣,望向龍布詩,聲音平靜:「你輸了。」
「多少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被人正麵擊敗。」
龍布詩低聲自語,臉上的驚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霜的漠然。
「看你的神情,輸了也不願認錯吧。」
虛明淡淡道。
「若他全力以赴,十招之內,你不逃,必死無疑。」
葉秋白輕聲道,語氣如風拂雪,不起波瀾。
虛明垂眸俯視著葉秋白,神色微滯。
先前葉秋白現身之時,一掌震碎黃金巨鐘,緊接著又與邀月對峙,局勢瞬息萬變,虛明竟未能看清她的容貌。
此刻細看,眼前之人宛如十**歲的絕代佳人,清麗中透著凜然之氣,令他心頭一震。
然而想到她是葉留歌的堂姐,心下頓時冷了幾分。
「葉留歌,是我殺的。」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直刺人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