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歸不甘,理智卻讓他緩緩鬆開了握劍的手。
無雙陰劍化作一道銀虹,直衝雲霄。
「老大和明月之間並無真情,施展【傾城之戀】的概率極低。」
蕭恪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一句,隨即瞥向洞口處的小和尚,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無雙陽劍、無雙陰劍,冠以「無雙」之名,歸屬無雙城,天下皆知。
眼下大城主索回雙劍,多數人覺得順理成章。
лnшь少數人心中嘀咕:此舉未免太過強勢。
但誰不知道,無雙城大城主獨孤劍,向來行事霸道,不容置喙!
無雙陰劍離手升空,眾人麵色平靜,毫無波瀾。
可等了片刻,不見第二道光芒騰起——所有人齊刷刷將視線投向虛明。
隻見那小和尚依舊含笑而立,手中緊握無雙陽劍,紋絲未動。
人群頓時沸騰!有戲!
虛明麵上笑意溫和,心底卻泛起陣陣寒意。
先前與蕭獨夫一戰,這位大城主曾出手將對方禁錮,卻反被其元神趁機侵入識海……若非他自身意誌堅韌不屈,幾乎就在那時被蕭獨夫徹底斬滅靈識,淪為無意識的空殼!「索要無雙劍或許還在其次,怕是更想為蕭獨夫討個公道。」
虛明心中冷笑,掌心緊握劍鞘,指節微泛青白。
若非前事種種壓在心頭,他早便退讓低頭了。
如今明知自己連二城主寧道奇這等最弱之人都未必敵得過,卻仍不肯鬆手、不願交劍!胸中彷彿燃起一團烈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沸騰。
「此劍,乃貧僧親手所奪。」
他唇角揚起,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無雙城若要取回,也無不可——但須出價,價高者得!」
話音落下,整個藏劍池外,竟似被一層無形寒冰封住,鴉雀無聲。
「這小和尚莫不是瘋了?」
不少人暗自驚疑。
「這逆徒,究竟意欲何為?」
玄悲心頭劇震,幾欲衝上前去。
「比孤更有膽魄!」
蕭恪眸光一閃,心底竟生出幾分欽佩,越發覺得這位「小老弟」深不可測。
眾人神色各異,卻無一人敢率先開口,四野寂靜如死。
「回去再練十年吧。
如今的你,還不配與老夫談條件。」
獨孤劍冷然開口,未見動作,卻有一股浩瀚無比的先天劍意自天穹垂落,如潮水般緩緩壓向虛明。
他並未直接動手奪劍,可那股威壓已足以令四周觀戰者人人變色,汗毛倒豎。
而身處劍勢核心的虛明,承受的壓力最為沉重。
然而……他臉上笑意依舊,身姿挺拔如鬆,身上那襲素白僧衣竟紋絲不動,彷彿那千鈞重壓根本不存在一般。
「誰說貧僧非得同大城主您交易?方纔所言,可是『價高者得』。」
虛明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你在此地,誰還敢與你做買賣?」
獨孤劍嗤笑,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若無人應價,隻能說明此劍不過徒有虛名,實則不堪一用。」
虛明淡然回應,語氣溫和,鋒芒卻藏於其中。
獨孤劍瞳孔微縮,殺意驟閃,刹那間,鎮壓在虛明身上的劍勢猛然暴漲十倍不止!
虛明眉峰輕跳,右手倏然鬆開劍柄——瞬息之間,無雙陽劍自由墜落。
劍鞘末端輕觸地麵青石的刹那,他雙手合按於劍柄之上,身形不動如山。
其意昭然:寧折不退!
「虛明,莫要逞強!」
玄悲麵色發白,幾乎脫口而出。
玄葉默立原地,並未勸阻。
他深知,若這少年真要走上那條路,今日之危,不過滄海一粟,將來所麵臨的凶險,將會百倍於此!
「師叔祖不必憂心,」
虛明側目看向玄悲,眼神澄澈,傳遞出一道安心之意,「無雙城的劍,未必如傳說中那般銳不可當。」
玄悲一怔,旋即眼皮狂跳,心幾乎跳出喉嚨。
「師兄,住口吧,隨他去。」
玄葉低聲勸道。
「可是……」
玄悲還想再說,卻被玄葉搖頭止住,隻得將滿腔憂慮硬生生嚥下。
他知道,玄葉比誰都更在乎這小和尚的安危。
「他……是否已窺破我的佈局?」
三皇子蕭恪眯起雙眼,凝視著那執劍而立的身影,心頭悄然升起一絲疑慮。
「剛入先天之境,竟能扛住獨孤劍的劍勢,此子果然非凡。」
高台上,第二刀皇輕歎一聲,隨即傳音給第一邪皇,希望這位義兄能在關鍵時刻護那少年一命。
「此人極不尋常。」
第一邪皇目光如炬,盯著虛明久久未移。
短短一息之間,他竟從虛明體內察覺到數種頂尖武學流轉的痕跡!
「借獨孤劍的劍勢錘煉自身真氣,確有膽識。」
葉孤城低語。
第一邪皇神色不變,但望向虛明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起初尚有抵抗之意,此刻劍勢已深入經脈,確實在淬體煉氣……」
他心中暗忖,對身旁葉孤城的忌憚又添三分。
他能判斷出虛明正在利用外力打磨己身,卻無法斷定對方究竟是在淬煉肉身,還是在凝練先天真元。
「天賦出眾,可惜太過桀驁。」
雄霸淡淡評價。
……
的確,虛明正以那漫天壓下的劍意,默默淬煉著體內的先天真氣!
這一趟藏劍大會,他的所得,遠超預期。
踏入先天境界之後,虛明體內的積雲真氣儘數蛻變為純淨的先天之氣,不僅凝練出元神,更意外掌握了尚無名稱的「心神引」之術。
此番藏劍池一行,他的修為可謂脫胎換骨,煥然一新。
然而……他始終未曾忘卻最初踏入此地的目的——吸收麒麟火,在真氣中孕育極熱之力,最終融會貫通,創出夢寐以求的雷雨雲真氣!雖此行未能得見麒麟火,卻機緣巧合吸納了大量麒麟精血,潛移默化間,體內已然蘊藏熾烈如焰的熱性。
如今,寒與熱兩種極端屬性皆已歸於經脈之中,冷如霜雪,烈似焚天。
他對創出那無數次在心中推演的雷雨雲真氣,已有十足把握。
原本他打算回山後尋一處幽靜之地,徐徐圖之,穩中求進。
可眼下——獨孤劍的劍意自九天傾瀉而下,如蒼穹崩塌,直壓而來!
在抵禦之時,虛明赫然察覺:當那淩厲劍勢壓迫周身之際,體內先天真氣中的極寒與極熱竟開始交融激蕩!
外來的壓迫越強,陰陽交彙之勢便越猛烈,彷彿風暴將起,烏雲翻湧,雷霆蓄勢!
此刻他所思所想,早已不是如何抗衡獨孤劍的威壓。
他隻盼這劍勢再重些!壓力越深,催生出的雷雨雲真氣便越狂暴!而他,也將隨之突破極限,更進一步!
「看來貧僧所言非虛,無雙城的劍名,不過徒有其表罷了!」
虛明雙手緊扣無雙陽劍,昂首望向高空中的獨孤劍,唇角揚起一抹桀驁而輕蔑的笑容。
獨孤劍臉色驟沉。
葉孤城已看出虛明正借其劍意錘煉自身真氣,作為劍勢本源之人,他又豈會毫無察覺?
「狂妄至極。」獨孤劍冷笑,「你想借我的勢淬體?我便成全你!」
刹那間,更為洶湧磅礴的劍意自他體內爆發,如怒海狂濤,直撲虛明!
這一次,劍勢凝聚如針,儘數鎖定虛明一人,旁人毫無所覺,唯有他獨承千鈞之壓!
腳下的青石寸寸龜裂,才換不久的僧袍也被無形之力撕開道道裂痕。
「就這般手段?果然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虛明依舊含笑,麵色卻隱隱泛出詭異的赤紅。
顯然,他並非毫發無損。
但……經脈深處傳來的震蕩與融合,令他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清楚得很——這樣的壓迫,還遠未觸及他的極限!
「嘶——」
圍觀之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雖感受不到劍勢威壓,但他們明白,此刻虛明所承受的壓力,隻會比先前更加駭人!
「找死!」
獨孤劍眼中殺機暴漲,再不留情。
無雙城上空驟然陰沉,彷彿天地失色,無窮劍意彙聚成獄,儘數鎮壓向虛明!
鮮血從虛明嘴角緩緩溢位,臉上的笑意卻愈發妖冶,近乎癲狂。
他微微仰頭,不言一字。
可那一抹笑容,已勝過萬語千言——
你,隻有這點能耐嗎?
無雙城內,獨孤劍已將劍勢催至極致,所有力量儘數傾注於虛明一身。
他動了真殺意。
從未有人敢如此藐視於他,挑釁於他!
可當他看到虛明臉上那近乎瘋魔的笑容時,殺意愈熾,心底卻不由掠過一絲震動。
他心知肚明——縱使虛明天資卓絕,甫入先天便超越尋常高手……
但麵對自己全力釋放的劍勢鎮壓,絕不可能泰然處之!必是筋脈儘裂、痛徹骨髓!
可這小和尚,竟在劇痛中笑出聲來?
獨孤劍心頭微震,不解其由。
「值得嗎?」二城主寧道奇低聲開口。
「值得。
隻差一步,我的雷雨雲真氣便可圓滿成型。」
虛明心中默唸,麵上譏誚未減:「你問我值不值得?你是覺得,先前我與蕭獨夫交手時,大城主突然出手禁錮我……無關緊要?還是認為我不敵大城主,就該俯首聽命,任其擺布?否則一旦反抗,便是自取其禍?嗬……你問我值不值得?我隻能告訴你——虛明一生,從不曾低頭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