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默唸,順手從劍山上召來一柄長劍,握於掌中。
藏劍池外,三十六麵巨大的青銅鏡呈半弧排列,立於人群之前。
每一麵銅鏡,皆映照出藏劍池內的一幕景象。
疊鏡陣!此陣不僅能顯形,還能傳聲,將池中一切動靜儘數呈現。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最大的一麵銅鏡上。
劍山之上,參加藏劍大會的眾人齊聚於此,自然也成為眾目所係。
“兩個三皇子?!”
有人驚撥出聲。
轉瞬之間,圍觀者皆被眼前一幕震懾住。
即便是四位城主,也短暫失神。
他們年年見證藏劍大會,卻從未見過這般詭譎手段。
“我就知道會這樣!”李紅袖扶額歎息。
彆人都是苦修備戰,唯獨那個小和尚,整天鑽在易容術裡不肯出來……
蘇蓉蓉神色複雜。
她雖料到虛明會在大會上使用自己傳授的技藝,卻不曾想他第一個就選了三皇子。
她原以為他會扮江楓。
畢竟在學習期間,虛明屢次化作江楓模樣,連她都差點認錯。
“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淨會耍些旁門左道!”玄悲麵色鐵青,怒火中燒。
玄葉凝視著那真假難分的兩人,一時怔然。
他忽然想到,虛明與三皇子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容貌本就有幾分相似……稍加修飾,便足以亂真。
藏劍池內。
蕭恪氣得雙手顫抖,察覺到其他幾位兄弟眼中閃過的算計之色,心頭猛然一緊,急忙高聲道:“諸位且慢動手!我已得秦王令,此番不過是來看熱鬨的,何必樹敵於我?”
蕭——
明——
恪冷笑一聲,昂首道:“哼,我不但要拿下這枚楚王令,往後所有的封王令,我也勢在必得!待天下唯我一人稱王之時,皇位不傳於我,又能傳給誰?”
“嘶——”
蕭恪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劇震:“他……他怎會知曉我心中所想?”
“嗬,原來老三打的是這個算盤。”
四皇子蕭天泰眸光一沉,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大皇子蕭獨夫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兩個“蕭恪”,心頭震動。
其實在泰山大會之前,他心中也曾有過這般念頭——借勢而起,奪封秦王。
可那場盛會之後,一切皆成泡影。
原本他最看中的秦王封號,竟被蕭恪摘了去。
自此,那份野心便如灰燼般熄滅,再未燃起。
如今,卻從這“虛明·恪”口中聽到了自己昔日的心聲,他竟罕見地動了怒。
這話……本該由我說出口!其餘皇子臉色也紛紛陰沉下來,眼中怒火隱現。
在他們看來,蕭恪不過靠手段取巧,才得了那枚秦王令。
論真本事?在他等眼裡,蕭恪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廢物!
圍觀之人亦是一驚,萬沒想到三皇子的野心竟如此昭然若揭。
“嘶——這三皇子怕不是真的,據我所知,真正的蕭恪絕不會這般狂妄。”
有人倒抽一口涼氣,當即低語出聲。
“現在哪還顧得上真假?你們瞧瞧其他幾位殿下臉色,真蕭恪這次恐怕要遭殃了。”
另一人幸災樂禍地笑著說道。
“聽說原本幾位皇子是打算聯手教訓少林那位虛明和尚,眼下看來,陣中得多加一位‘同門兄弟’了。”
知情者搖頭輕笑,語氣裡滿是玩味。
“想把蕭恪也拉下水?”
李紅袖低聲呢喃,深知以大皇子的性子,此刻怕早已將目標轉向了三皇子蕭恪。
藏劍池畔,殺機暗湧,空氣彷彿凝固。
蕭·明·恪微微揚起下巴,神情倨傲,似將天下儘攬於眼底。
真·蕭恪氣得肺都要炸了,臉色黑如鍋底。
他幾乎想怒吼一句:到底是誰先偷襲的孤?你打了悶棍也就罷了,現在還敢當著孤的麵冒充孤?!這也就算了……有些話是你能說的嗎?這是要命的啊!
越想越窩火,胸中怒焰翻騰。
“今日,你們兩個,都得與孤走上一場!”
大皇子蕭獨夫冷聲開口,語氣森寒。
“嘿嘿,大哥放心,小弟為你壓陣。”
四皇子蕭天泰緩緩取下背後的天魔琴,眯著眼笑得意味深長。
其餘皇子陸續逼近,將這兩個“蕭恪”團團圍住。
旁觀眾人彼此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後數步,選擇作壁上觀。
“我曾親眼見過虛明大師出手,即便不敵大皇子,想要脫身也並非難事。”
燕南天低聲說道,語氣沉穩,卻暗含關切。
若局勢失控,他定不會袖手旁觀。
江楓點頭附和:“我在金錢莊也見過他出手,實力確實不容小覷。”
蕭恪的臉色已綠得發紫。
他真不是打架的料啊!
當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時,還能跟達摩院首席比劃兩下裝個樣子,可在大皇子蕭獨夫麵前——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軟腳蝦。
“完了完了……老大該不會想趁機‘失手’把我給斃了吧?”
蕭恪心頭忐忑,隻覺得滿腹冤屈無處訴說,活生生一個書生撞上了莽夫,有理也講不清。
眼見幾位“親兄弟”步步緊逼,將自己和那假冒的蕭·虛明·恪一同圍困,他本能地朝對方靠去,尋一絲庇護。
縱然心中恨得牙癢,恨不得一掌拍碎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也清楚——此刻在這藏劍池中,那人竟是他唯一的“盟友”。
至於潛伏在人群中的暗樁……他估摸著就算下了命令,人家也不會真跳出來。
畢竟,叫“暗手”,就是因為隻能在暗處行事。
“喲,原來你們早是一夥的?怪不得連站姿都這麼像。”
四皇子蕭天泰見兩人靠得極近,嘴角一勾,譏笑出聲。
“嗯?”
經他一提,眾人紛紛留意到這一幕。
確實太近了。
近得……彷彿隻要抬手,就能一巴掌扇飛對麵那人。
真蕭恪側目看向虛明,心頭一陣煩躁。
他是頭一回如此厭惡自己的臉。
“孤最恨的,就是有人膽敢冒充孤!”
虛明冷冷掃了真蕭恪一眼,忽然抬手,動作快如閃電,直擊其後腦。
啪!
一聲脆響,真蕭恪整個人騰空而起,臉上還掛著茫然。
劇痛瞬間席捲神誌,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他怎麼在這種時候動手?!
轟!
下一瞬,他結結實實砸進了江楓懷裡。
兩人滾作一團,在地上翻了三圈才停下。
江楓一臉懵然,滿心困惑——我招誰惹誰了?
生來便容貌出眾的他,向來不明白什麼叫“晦氣”。
畢竟,身為被世人稱為“天下第一俊郎”的男人,從小到大順風順水,連老天都似乎格外偏愛。
可眼下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的運氣糟透了。
在場那麼多人,怎麼偏偏被蕭恪撞上的,就是自己?江楓滿腦子茫然。
不隻是他,周圍所有人幾乎也都愣住了,一臉錯愕。
太突然了!誰也沒料到蕭虛明恪會出手,而且還是直接把人扇飛出去!
更沒人想通——誰給他的膽子,竟敢對三皇子殿下動粗?!
圍在蕭虛明恪身邊的幾位皇子,全然呆住,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藏劍池外圍觀的眾人,臉上也全是震驚與不解。
這是他們頭一回親眼見到有皇子被人打得騰空飛起!
玄悲眼皮狂跳,心都快跳出胸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混賬早晚要出事!”
他聲音發顫,氣得手指都在抖。
玄葉怔怔望著銅鏡中那張帶著譏笑、神情張揚的蕭虛明恪,終於明白了為何每次提起這個名字,玄悲師兄都會怒火中燒。
李紅袖、蘇蓉蓉和宋甜兒三人對視一眼,齊齊咂舌。
“這小和尚,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三人心中同時浮現這句話。
四位城主也是無言以望向銅鏡中的身影,此刻竟隱隱希望大皇子蕭獨夫能狠狠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一番。
實在太過放肆了!
藏劍池內,蕭虛明恪瞥見滿臉狼狽、鼻血直流的江楓,心中頓時一陣竊喜。
“毀容了嗎?”
他在心裡偷偷盤算著,若真破了相,那可不關他事——誰讓江楓自己倒黴呢?
“大哥,彆廢話了,動手吧,孤實在不想再看見老三那張臉。”
四皇子蕭天泰輕撥琴絃,語氣幽幽地說。
其餘皇子紛紛點頭附和。
大皇子蕭獨夫緩緩抽出腰間無雙陽劍,目光冷淡地落在蕭虛明恪身上:
“當年泰山論武,你我之戰未分勝負。
今日,正好做個了斷。”
蕭虛明恪微微歪頭,斜眼打量著蕭獨夫,心想——按血脈算,這人倒還真是自己兄長。
“真的能一戰定乾坤嗎?”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即輕笑出聲,揉了揉臉,恢複原本神色。
“天機閣將我排在勝皇榜首位,你心裡恐怕不服得很吧?”
他淡淡一笑,伸了個懶腰,直視對方雙眼,一字一頓道:
“那就打到你心服口服為止。”
“放肆!找死!”
蕭獨夫隻冷冷吐出四字。
其他皇子卻神色微變。
蕭虛明恪這番做派,與他們此前查探的情報截然不同。
據所知,此人雖強,但行事陰沉,慣於暗中下手,作風極似昔日的蕭恪,常借他人之名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