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長街泣血,曹督主的絕望天罡】
------------------------------------------
大雪如席,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滿地狼藉的德勝門外。
那扇象征著大明國都威嚴、由百鍊精鋼澆築的十丈城門,此刻已化作無數扭曲的殘木爛鐵,散落在長街之上。
“嗒……嗒……嗒……”
空曠死寂的長街上,隻有大青牛那不急不緩的蹄聲在悠悠迴盪。
這可是大明京城的主乾道,往日裡車水馬龍,喧鬨非凡。但此刻,寬闊的長街兩側,所有的商鋪門窗緊閉。透過那一道道門縫,無數雙充滿敬畏與恐懼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道騎在牛背上的青色身影。
長街兩旁的飛簷翹角之上、幽暗的衚衕巷口之中,隱藏著數不清的各派武林高手與朝廷暗探。
但無論是桀驁不馴的綠林大盜,還是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在李長生騎牛入城的那一刻,所有人皆是不受控製地雙膝一軟,猶如朝拜九天神明般,死死跪伏在冰冷的積雪中。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冇有淩厲的殺氣,冇有狂暴的罡風,隻有一種淩駕於這方天地之上、視萬物如芻狗的浩瀚道威。
在這股道威麵前,連抬起頭看一眼那位青衫道士的背影,都成了一種不可饒恕的僭越。
大青牛踩著積雪,悠然前行。
前方,便是通往大明皇宮內院的最後一道屏障——玄武門。
此時的玄武門外,一片猩紅。
那是足足三千名身披紅袍、手持繡春刀的東廠精銳死士。他們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血色人牆,將寬闊的街道徹底封死。
而在陣陣軍列的最前方,站著一個披頭散髮、滿臉怨毒的老太監。
正是東廠督主,曹正淳。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親眼目睹了皇宮供奉堂的三位天人境老祖宗,被一滴酒水廢去了百年修為;親眼看著三萬重甲鐵騎,在那道士的一念之間齊齊跪伏卸甲。
曹正淳的心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信念崩塌的癲狂。
他自幼淨身入宮,在深宮內院那種吃人的地方摸爬滾打了整整六十年,才終於坐上了這權傾朝野的督主之位。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權力的極巔,可今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道士,卻要將他畢生所求的一切,像踩死一隻螞蟻般輕易碾碎!
“咱家不信命……”
曹正淳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一人一牛,渾身猶如篩糠般劇烈顫抖,那雙倒三角眼中佈滿了猩紅的血絲,“咱家苦修五十載,受儘了世間極刑,才練就這一身天罡童子功。你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就算打從孃胎裡開始練氣,又能有多少斤兩!”
“東廠所屬聽令!”
曹正淳猛地拔出腰間的利劍,發出猶如夜梟般尖銳刺耳的嘶吼,“退後者,誅九族!隨咱家一起,殺妖道,護主隆恩!”
然而,身後那三千名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東廠死士,此刻卻連握刀的手都在發抖,根本冇有一人敢向前邁出哪怕半步。
在神明麵前拔刀,需要何等的勇氣。
“一群廢物!”
曹正淳眼見手下已無戰意,心中那一抹絕望徹底化作了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暗紅色的本命精血噴吐而出。
這位名震大明黑白兩道的東廠督主,竟然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燃燒了自己僅剩的幾十年壽元!
“轟——!!!”
一股極其霸道、至剛至陽的恐怖真氣,猶如火山噴發般從曹正淳那枯瘦的體內轟然爆發!
他滿頭銀髮在風雪中狂舞,渾身的麵板竟然泛起了一層猶如黃銅般堅不可摧的暗金色光澤。
這是《天罡童子功》催動到極致的終極形態——天罡不滅體!
隻見曹正淳雙掌猛地向外一推,那狂暴的純陽真氣瞬間在他周身凝聚成了一個足有三丈大小、猶如實質般的半透明真氣圓球!
這便是大明防禦第一的天罡罡氣。據說當年曹正淳僅憑這一手,便硬生生扛下了五位宗師境高手的聯手絕殺而毫髮無損。如今他燃燒壽元,這罡氣的防禦力更是暴漲了十倍不止,哪怕是名劍山莊的絕世神兵,也休想在上麵留下半點白痕!
“妖道!咱家今日便以這百年壽元,來稱一稱你這仙人到底有幾分重量!”
曹正淳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狂吼,頂著那巨大的天罡氣罩,猶如一頭陷入絕境的洪荒凶獸,踩碎了腳下厚重的青石板,朝著李長生轟然撞去!
狂風呼嘯,氣浪排空。
那天罡罡氣所過之處,長街上的積雪瞬間被那股純陽之力蒸發成漫天白霧,聲勢駭人到了極點。
看著那猶如隕石般撞來的巨大氣罩,坐在牛背上的李長生,終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
他冇有去拔掛在牛角上的那把生鏽鐵劍。
他甚至冇有抬起手。
李長生隻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猶如看著一隻在水窪裡拚命掙紮的蜉蝣般的眼神,淡淡地瞥了曹正淳一眼。
“天罡童子功。”
李長生的聲音,在呼嘯的狂風中顯得異常輕緩,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畔。
“凡人的武學,倒也算練到了登峰造極。”
“隻可惜,你根本不懂,什麼是這浩瀚天地間的大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李長生微微張開嘴,對著那帶著毀滅之勢撞到跟前的天罡罡氣,極其隨意地,吹了一口氣。
“呼——”
就如同深秋的寒風,輕輕吹落了枝頭的最後一片枯葉。
這一口看似綿軟無力的氣,在脫離李長生唇齒的刹那,瞬間化作了一縷紫金色的道家真意。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冇有真氣碰撞的劇烈爆炸。
隻有一聲極其微弱的、猶如冰雪落入沸水中的輕響。
“嗤……”
在那三千名東廠死士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曹正淳那號稱大明防禦第一、連神兵利器都斬不破的天罡護體罡氣,在觸碰到那縷紫金之氣的瞬間,竟然猶如遇到了烈陽的薄雪,從最前端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
三丈、兩丈、一丈……
那堅不可摧的罡氣罩,連半個呼吸都冇能撐住,便被那一氣吹得蕩然無存!
“不……這不可能……”
曹正淳那原本猙獰扭曲的臉龐,此刻徹底凝固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彷彿被憑空抽乾的磅礴真氣,眼中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絕望。
緊接著,壽元耗儘的反噬,猶如附骨之疽般瞬間吞噬了他。
曹正淳那一頭原本就蒼白的銀髮,在眨眼間變得乾枯如草,大片大片地脫落;他那原本泛著黃銅光澤的肌膚,迅速失去了所有的水分,生出了一層層猶如老樹皮般噁心的皺褶。
“撲通。”
這位不可一世、權傾大明朝野的東廠督主,就這麼如同一灘爛泥般,軟綿綿地癱倒在了長街的積雪之中。
他還冇有死,但他苦修六十年的通天修為已然儘數化為烏有。此刻的他,甚至連一個最普通的七旬老農都不如,隻能在雪地裡無力地抽搐著,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般嗬嗬的慘笑聲。
一氣,破天罡,廢督主!
“噹啷!”
不知是哪名東廠死士最先承受不住這種靈魂被碾壓的恐懼,手中的繡春刀脫手掉落在地。
這一聲脆響,彷彿點燃了引線。
“噹啷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那三千名大明皇宮最精銳的死士,此刻再無半點戰意,他們齊刷刷地雙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地埋在雪堆裡,渾身顫抖著讓開了一條通往皇宮大門的寬闊大道。
李長生連看都冇有多看地上那奄奄一息的曹正淳一眼。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大青牛的脖頸。
“走吧。去會會下一隻攔路的螻蟻。”
大青牛慢吞吞地邁開蹄子,踩著滿地的繡春刀,跨過了曹正淳的身體,向著那座象征著皇權最高巔峰的紫禁城繼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