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滴晨露碎元嬰,血海撈出先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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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的巨響中,血魂宗那裂成兩半的主峰底下,噴湧出漫天的腥紅光柱。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岩層碎裂聲,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順著光柱,從地底極其張狂地緩緩升空。他渾身包裹在濃鬱的血池煞氣中,雙眼深陷,眼眶裡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猶如一頭剛從九幽爬出來的惡鬼。
此人正是血魂宗活了近千年的底蘊,威震整個玄塵星的血魂老祖。
“是誰!竟敢毀老夫千年道統!”
老祖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震動百裡的咆哮。那滾滾音波夾雜著元嬰期的雄渾法力,颳得山石崩雲,天地變色。
下方殘存的數萬名血魂宗弟子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將頭重重磕在泥土裡,痛哭流涕地高呼老祖天下無敵,懇求老祖出手鎮殺邪魔。
血魂老祖本以為敢一劍劈開自家大陣的,必定是星空深處那些駕馭著遠古星艦、不可一世的大教神將。他甚至已經在心底盤算起了是該拚死一搏,還是棄宗逃遁。
可當他那龐大的神識掃過山門廢墟時,卻猛地愣住了。
冇有遮天蔽日的星空钜艦,也冇有法力通天的絕世大能。
隻有一頭正在廢墟裡慢吞吞嚼著青草的凡間土牛。那土牛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中竟然透著幾分見怪不怪的慵懶。
牛背上,躺著一個毫無靈氣波動的青衫青年,正有些苦惱地掏著耳朵。旁邊站著三個剛剛結丹的下界修士,站姿極其隨意,彷彿是在看一場毫不起眼的市井雜耍。
這種荒謬的落差感,讓血魂老祖本就因為強行破關而氣血翻湧的心境,瞬間陷入了癲狂的暴怒。
“幾隻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爬蟲,也敢在老夫麵前逞凶!”
血魂老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怒極反笑,乾枯的手掌猛地一拍自己的天靈蓋,一麵繡著萬千猙獰鬼臉的猩紅大幡從他口中飛出,迎風暴漲。
那是他祭煉了千年的本命法寶,血魂幡。
大幡遮天蔽日,無儘的怨魂戾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數百丈的血色魔影。魔影青麵獠牙,手持一柄燃燒著業火的巨型血刃,散發出足以融化金石的恐怖高溫。
元嬰期的絕殺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西門吹雪三人頓時感到肩上彷彿壓了一座太古神山,連體內的真氣運轉都變得極為滯澀。
麵對這等毀天滅地的陣勢,躺在牛背上的李長生終於坐了起來。
但他並冇有拔劍,也冇有露出任何如臨大敵的神色,反而用寬大的青色袖袍死死捂住了鼻子,眉頭皺成了一團。
“大清早的,你這老怪是掉進茅坑裡了麼?”李長生甕聲甕氣地抱怨道,“弄得滿天都是這股刺鼻的腥臭味,平白壞了貧道睡回籠覺的興致。”
血魂老祖聽著這句毫不掩飾的嘲諷,氣得七竅生煙。
“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給老夫化作血水吧!”
老祖厲吼一聲,那尊數百丈高的血色魔影舉起燃燒的血刃,帶著撕裂虛空的恐怖氣勢,朝著李長生的頭顱當頭劈下。
“太吵了,味道還這麼衝。”
李長生歎了口氣,極其隨意地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路邊的殘垣斷壁旁,輕輕掐下了一根隨風搖擺的枯草。
初冬的清晨,那根枯黃的草尖上,正掛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晨露。
“元嬰期?在貧道眼裡,也不過是稍微吵鬨些的飛蟲罷了。”
李長生指尖微動,一絲大黃庭的紫金仙氣悄無聲息地注入了那滴晨露之中。隨後,他對著半空中那尊咆哮劈下的血色魔影,屈指輕輕一彈。
那滴看似柔弱無骨的晨露,在脫離草尖的刹那驟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紫金仙光。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也冇有驚天動地的大爆炸。隻有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金極光,以無視天地法則的霸道姿態,迎麵撞上了那柄燃燒著業火的巨型血刃。
就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烈火之中,但反過來的卻是,那足以融化無數法寶的業火血刃,在遇到這滴晨露的瞬間,竟如同陽光下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殆儘。
紫金極光去勢不減,噗嗤一聲鑽進了那尊數百丈高的血色魔影體內。
前一息還張牙舞爪的魔影,突然僵在原地。緊接著,它體內爆發出極其純粹的仙家道光,滿天的血腥煞氣在眨眼間被洗滌一空,化作了一陣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吹散了漫天的血雲。
而半空中的血魂老祖,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麵引以為傲、祭煉了千年的血魂幡,在微風中化作了一地的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老夫的千秋霸業……”
老祖驚駭欲絕的話音還未落下,那道紫金極光在空中極其靈動地一轉,精準無誤地冇入了他的眉心。
老祖因暴怒而扭曲的臉龐瞬間定格。他感覺自己的識海裡彷彿砸下了一座九天仙山,那個原本盤膝而坐的元嬰,被這股仙氣死死鎮壓在穀底,再也無法調動一絲一毫的法力。
失去了靈力支撐的枯瘦身軀,猶如一隻被抽去筋骨的死狗,直挺挺地從高空墜落。
“砰”的一聲悶響,老祖臉朝下重重地砸在碎石堆裡,揚起一陣灰塵,隻剩下兩條乾瘦的腿在外麵無意識地抽搐著。
堂堂玄塵星第一強者,就這麼被一滴晨露輕描淡寫地廢了。
整個廢墟廣場死一般寂靜。剛纔還在瘋狂磕頭的血魂宗弟子們,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充滿了對這個不講道理的浩瀚星空的深深絕望。
李長生慢吞吞地從牛背上滑下來,踩著滿地的碎磚爛瓦,溜達著走到血魂老祖麵前。
他伸出腳尖,隨意地踢了踢老祖的肩膀,將這枯瘦如柴的老怪翻了過來。老祖此刻雙目翻白,嘴裡吐著白沫,顯然是道心徹底崩塌了。
“老傢夥,彆裝死了。”
李長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伸出右手,一縷純粹的紫金道韻在掌心流轉,毫不客氣地蓋在了老祖那佈滿裂痕的天靈蓋上。
大黃庭搜魂之術發動。
在老祖那長達千年的冗長記憶裡,李長生剔除了那些作惡多端的無聊畫麵,很快便尋到了關於逍遙子的線索。
百年前,逍遙子被血魂宗追殺,的確是藉著古礦的地形遁走了。但他逃走之前,血魂宗從他頓悟的地方,搶回來一塊極其巨大的星空隕石。
這群魔修覺得這石頭堅不可摧,必定是煉製絕世法寶的絕佳靈材。於是他們將其扔進了主峰地底的血海煉獄裡,日夜用怨魂與血煞之氣熬煮,試圖將其融化煉製。結果煮了整整一百年,那石頭連塊皮都冇掉下來。
“暴殄天物,真是一群不識字的莽夫。”
李長生收回手掌,頗為無語地歎了口氣。血魂老祖身子一軟,徹底暈死了過去。
李長生轉過身,走到那道被西門吹雪一劍劈開的萬丈峽穀邊緣。下方正是那片還在劇烈翻滾、散發著惡臭的地下血海。
他併攏雙指,對著下方隨意一劃。
紫金劍氣呼嘯而出,極其絲滑地將穀底沸騰的血海一分為二,強行露出了乾涸的河床。
在那河床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巨大隕石。隕石表麵佈滿了血魂宗百年熬煮留下的汙濁血痂,看不清本來麵目。
大青牛慢吞吞地走到峽穀邊緣,探著腦袋往下看。當它看到那塊石頭的瞬間,耳朵猛地豎了起來,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牛鳴,聲音裡竟透著幾分看見老鄉的激動。
李長生抬手一招,袖裡乾坤的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那塊重達數萬斤的星空隕石拔地而起,呼嘯著飛上峽穀,穩穩地落在李長生麵前的空地上,砸得地麵又是一陣劇烈震顫。
李長生皺著眉頭,捂住鼻子,隨口吹出一道蘊含仙家道韻的清風,將隕石表麵那層令人作嘔的血汙儘數剝落吹散。
石碑的真容終於顯露在清晨的陽光下。
那上麵冇有刻畫什麼毀天滅地的星空魔功,也冇有記載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丹妙法。而是密密麻麻、極其工整地刻著先秦時代的古老篆書。
開篇第一句便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把道德經當成打鐵的廢料,在汙血潭子裡泡了一百年……”李長生回頭瞥了一眼暈死過去的血魂老祖,極其平淡地感歎了一句,“你們血魂宗今日被滅滿門,真是一點都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