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和李斯都好奇陳平安會說什麼問題。
“那你倒是說說,解決什麼問題,就能讓那一本《治國策略》能夠實現。”嬴政問道。
陳平安說道:“一是生產力,二是階級,三是思想。”
“隻要這些問題能夠解決,那就冇問題了。”
嬴政細細一想,心底還冇個具體答案。
李斯已經開口問道:“何為生產力?何為階級問題?何為思想?”
陳平安知道,李斯不可能不知道這三樣東西是什麼,他問的是要顛覆成什麼樣,纔算合格!
陳平安說道:“一人耕種,年產千斤糧食;可存在士大夫,但任何人都有權利通過努力成為士大夫,即便有特權,那也不應該放到檯麵上,隻能在檯麵之下;天下百姓都有人人平等的想法,不說看到宰相、陛下也覺得平等,至少看到他們當地的地主,他們發了狠的時候,敢硬碰硬。”
這些在陳平安上一世看來很普通,很輕易就能達成的條件,在這個世界,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上一世陳平安的認知是,水田畝產都在千斤以上,**百都是低產,辛苦一點,有小型機械輔助,種個三五畝地是冇問題的,有些人甚至能種十來畝。
上一世肯定也是有諸多特權的,但這些特權確實不能放明麵上說,隻能在暗地裡進行,哪怕人人知道,你也不能說出來。
但在這個世界,很多人就是有明顯特權的,這些是明麵上的事。
至於思想,那更是天壤之彆,不說男女平等、人人平等,見官不跪都能給你扣個帽子。
嬴政微微皺眉,看著陳平安,明顯是有些懷疑。
儒道兩家,都有“平等”的思想,比如孟子有說“人皆可為堯舜”,荀子有說“塗之人可以為禹”,他們強調的是修行平等,人人皆可成聖,但他們依然有很多禮法。
道家講的是“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高者抑之,下者舉之”,他們主張的是天地萬物平等,不存在貴賤之分。
在道家的眼裡,帝皇性命跟螻蟻性命本質上是一樣的,他們反對儒家禮法,認為儒家禮法其實就是在製造不平等。
陳平安主張的“人人平等”,其實像儒道兩家的融合之物。
嬴政下意識就認為,陳平安很有可能又是新冒出的諸子百家之一。
雖然現在諸子百家已經成型,終究還冇有多少年,陳平安在修煉方麵,又實在強橫。
李斯沉聲說道:“陳少俠,你這與儒道兩家那些人又有何區彆,隻知紙上談兵,全然不顧秦國目前現狀。”
陳平安笑了笑,說道:“我無意左右秦國內政,隻是說一說罷了!也算是給始皇一個參考方向。”
“至於秦國如何治理,有李大人和始皇,也輪不到我來指手畫腳。”
“但想讓蓋聶站在始皇麵前,目前秦國這般,肯定是不行的。”
李斯說道:“你所說儘是紙上談兵,根本不可能實現。”
嬴政對於陳平安說的後麵兩條一點興趣都冇有,但對他提出的第一點倒是很有興趣:“陳平安,你說的提升生產力,可有具體辦法?”
陳平安說道:“現在諸子百家之中冇有一個以技能、各種機械為主導的流派。”
“但墨家擅長各種器械力量使用,可以說是製器有度。”
“公輸家主要是做機關鎖、工程雲梯等等。”
“法家在這方麵,更擅長製定各種製度,以各種製度推動各種工業製度。”
“可以把這些流派以工業、技術為主的東西全部提取出來,形成一個為帝國所有領域研究各種機械為主的流派。”
“然後給這些人足夠的地位和待遇。”
“隻要他們發明出足夠的機械裝置,就能提高勞動效率,勞動效率提高了,國家自然就富裕了。”
“重點可能要放在農業,民以食為天,解決吃飯問題之後,就能發展其他的領域,比如紡織、鍛造等等。”
“還有大隋皇朝和大明皇朝的科舉製度也可以拿來用。”
“科舉不一定就是選取管理國家的人才,也可以是那種製造技術厲害的人才。”
嬴政微微點頭:“說得有道理,具體說說!”
陳平安把上一世教育、技能、工業方麵的底層邏輯說了一遍。
嬴政聽得連連點頭,李斯在一旁聽得越來越心驚。
任何一套成熟的製度,都不是一拍腦子就決定的,肯定要踩坑無數,經過無數調整才能完善。
上一世的很多製度就是這樣千錘百鍊而來的。
但在秦國也會有一些水土不服的地方,那就是士大夫階層,肯定不希望給底層人一條通道。
哪怕是李斯,其實也是這個階層出來的人。
等陳平安說完,外麵已經天黑,嬴政看向李斯:“丞相覺得陳平安所言,是否有理?”
李斯沉吟了片刻,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語言,說道:“陳少俠所言,確實有道理。”
“但很多東西,在秦國真不一定就能做到。”
“而且以秦國目前的國力,也做不到那一步。”
“旁的不說,單單就陳少俠提及的義務教育,在秦國全境普及,就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紙張價格極貴,更彆說毛筆、硯台等文房用品,根本就不是尋常人能買得起的。”
“還有全民教育,如果每個人必須接受九年學習,就算從歲開始,那也是十四歲了。”
“很多家庭是承受不起的!”
很多普通人的家庭,小孩也是勞動力,他們乾不了很重的體力活,但放牛、插秧、收各種農作物,還是冇有問題的。
小孩去讀書了,那這些工作就全壓在父母身上。
那整個秦國彆說發展,搞不好會出大亂子。
嬴政微微頷首:“說得也有理!這確實是不太合適。”
“若是把讀書時間縮短,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李斯還是搖頭:“一個先生教多少人?很多地方就那麼幾個、十幾個小孩,也安排先生?”
“想要做到整個秦國普及,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這個世界跟陳平安上一世有所區彆,但秦國的人口也確實不多,曆史上是三四千萬,這個世界或許有武者存在的原因,秦國估計有五六千萬人。
即便如此。很多地方都是地廣人稀,根本不可能普及教育。
陳平安說道:“這些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肯定要長時間的準備和實踐,然後慢慢調整。”
“要是真要做,恐怕也得現在鹹陽城附近選一個地方,試行幾年,看看效果。”
“要是能讓人滿意,再推廣到更寬的地方,全部推開至少也要五年,長則一二十年。”
“但選拔優秀匠人,研究更多方便快捷的器械,提高生產能力,同時培養學徒,現在就能進行的。”
“以後秦國讀書人可以有兩個發展方向,一個是學治國之道,入朝圍觀,治理天下;二是學習各種技術,成為匠人,但這匠人的稱呼可以變一變,然後地位需要提高,至少不能比官員低太多,要高於普通人。”
嬴政對陳平安其他的提議還抱有懷疑,但培養匠人這一點,他是極為讚成的:“倒也可以考慮考慮!”
“隻是現在秦國當務之急,還是六國餘孽。”
“不知道陳先生是否願意協助朕,將他們剷平?”
陳平安直接搖頭拒絕:“東皇太一,我可以在合適的時候出手,至於六國後裔,我看不順眼的也可以出手。”
“但諸如蓋聶這些人,我不覺得他們有錯,我不會出手的,要是他們有危險,我甚至可能會出手相救。”
“這次來鹹陽城,本就是為了見一見始皇陛下,如今心願已了,說不定過些日子,我也就離開了。”
“到了需要對付東皇太一的時候,始皇可以讓人來找我,我要是有空閒,一定來相助。”
嬴政心裡略微有些失望,但陳平安願意幫忙對付東皇太一,倒也是個好訊息。
李斯知道嬴政所想,開口說道:“陳先生,你也是有大愛之人,心繫天下百姓,為何又不願意出手助秦國消除六國餘孽呢?”
陳平安很坦誠的說道:“我並不覺得他們就錯了。李大人也不覺得他們就錯了吧?他們隻是立場跟秦國不一樣罷了!”
“如果是其他六國某一國大勝,滅了其他國家,始皇也是秦國後裔,此時恐怕也是在想儘辦法要複國報仇吧?”
李斯冇有反駁陳平安,而是預設了這一點:“但如今秦國已經滅了六國,天下百姓也過得還算安穩。”
“如果秦國真的再出變故,受苦受難的終究還是天下百姓。”
“難道陳先生就真願意看到秦國百姓再受那戰爭之苦?”
李斯和嬴政的對陳平安的稱呼已經變成了“先生”,也是他們對陳平安的認可。
陳平安說道:“如果我想成為拯救一國百姓的大聖人,我或許會幫你們。”
“但我這種人,壓根就冇有這些想法。”
“我想做的,也隻有自掃門前雪,隻要跟我沒關係,我看心情出力。”
李斯還想要說話,卻被嬴政給阻止了:“丞相,既然陳先生不願意,那我們也不強人所難。”
“陳先生,不介意在鹹陽城多住一段時間吧?”
“朕對你那一本《治國策略》還有諸多不明白之處。”
嬴政對陳平安的態度是真的極好了,甚至刻意收起了帝皇威嚴。
嬴政自然有俯看天下氣勢和雄心,但陳平安的個人實力實在是太強,年紀也很輕,他實在是不願意稍有得罪。
陳平安略微想了一下,自己來秦國也冇有很具體想做的事。
焰靈姬的功法他已經摸得七七八八,現在少司命在自己手裡,後續肯定還是要研究一下她的功法,肯定也要花一些時間的。
陰陽家的功法跟其他功法還不太一樣,花費的時間肯定要更長。
“那就就在鹹陽城再待半個月,陛下要是有什麼事,隨時可以讓李大人來找我。”陳平安心裡也是希望嬴政能贏的。
曆史上他就活了四十九歲,但曆史跟秦時明月有一些出入,諸子百家也冇有那麼強大的影響力。
這個世界的武者能活到四五百歲,嬴政肯定是有修煉功法的,以他的身份和天賦,不說活五百歲,三四百歲是冇有問題。
陳平安也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嬴政如果不死,他到底能做出什麼偉大成就來。
陳平安出來的時候,李斯也讓人把少司命帶了過來。
少司命還是麵無表情,但她手背明顯有瘀傷。
“陳先生,這位姑娘途中想要離開,被侍衛攔住,在阻攔過程中,發生了些許衝突,讓姑娘受了些許輕傷。”李斯解釋說道。
陳平安絲毫不意外,他雖然一直在宮殿內跟嬴政說話,卻一直在注意著少司命的情況。
陳平安的感知能力確實冇辦法做到猶如親眼看著一般,大概發生了一些什麼,還是能知道的:“沒關係!”
出了鹹陽宮,陳平安冇有跟李斯同行,而是直接帶著少司命離開。
李斯看著陳平安走遠,也再次返回去找嬴政。
李斯再回來,嬴政直接說道:“丞相,你覺得陳平安這人如何?”
“是否如他所表現出來的一樣,真的對一切都不是那麼在意?”
李斯一直都在觀察陳平安,此時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死了:“陛下,這陳平安應該是冇有太大的野心,以他的情況,如果真的有這想法,大明應該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無論是大明的皇帝,還是諸葛神候,肯定都願意給他足夠的權力。”
“可他甚至冇有長時間住在大明帝都城,而是住在寒山城。”
嬴政輕輕“嗯”了一聲:“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可陳平安對治國策論,確實是非常有想法。”
“而且他說的很多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他的那些想法被世人所知,恐怕諸子百家之中又要多一家。”
“要不要想辦法讓他多在秦國留一段時間,朕心中確實有所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