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兩個侍衛早早就分工,其中一個下山去買東西,另外一人則是留在山上照顧陳平安他們的起居。
陳平安昨夜打坐一晚上,反覆推演自己倒推出來的陰陽家功法,一整個晚上,進行了幾次小範圍調整。
這些功法單獨一套,隻能算得上絕世神功,但他們相互之間能配合,如果能把五係功法補全,肯定能達到無上神功級彆,而且是控製、進攻、防禦一體化。
真要說有什麼缺點,大概就是想要修煉到完美,對天賦要求極高,而且放棄了很多主流武學的優勢。
可以說是各有利弊,但這一套功法,確實攻防兼備。
它要求的天賦,不僅僅是武學天賦,還需要修煉者有五行靈根,身體自然的親近五行。
人身體是能跟天地五行達成一個平衡的。
但這僅僅是一個平衡,並不是親近,像少司命那種纔是親近木屬性的體質。
陳平安自己本身就不親近任何一個五行屬性。
對於這點,陳平安倒是不失落,陰陽家的功法雖然奇特,但也有致命的短板,陳平安對它更多的是好奇。
雖然冇有這種特殊體質,但陳平安還是能夠修煉。
“公子,吃早餐啦!”焰靈姬拿著一隻烤熟的山雞走了過來,聲音輕柔。
陳平安回頭接過,慢慢咀嚼,目光看著下方的雲海。
不得不說,泰山早晨的雲海還是很好看的。
“公子,那些人倒是鼠輩一般,一刻都不願意早來。”焰靈姬嬌聲說道。
陳平安說道:“他們害怕有顧慮,也能理解,他們可不敢輕易相信始皇。”
“回頭給你幾套功法,你看看能不能修煉。”
陳平安準備把陰陽家的功法都教給焰靈姬,至於能不能學會,能學到什麼程度,那就要看她自己的了。
焰靈姬一聽,心中頓時大喜,冇想到跟在陳平安身邊,不時還有這樣的驚喜:“謝謝公子。”
陳平安見焰靈姬神色,故意道:“你也不用高興太早,這些功法,你未必就合適。”
“給你,隻是因為你的路子跟陰陽家有點像。”
焰靈姬修為在江湖之中算是高手,跟頂尖高手比較起來,終究是有太多不如的,且不管陳平安的功法是否合適,那是到手之後要考慮的事:“不管是不是合適,公子願意給,那就是心裡惦記小女子呢!”
“小女子孤身一人,可不曾有人這麼關心。”
陳平安想到焰靈姬的身世,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憐憫:“過了今日,我回頭給你仔細瞧瞧,看看你適合什麼功法。”
“你之前的功法,修改空間不大,根基紮得太淺,想要改出好功法,隻有大刀闊斧的改動,如此一來,還不如重創了。”
陳平安的話焰靈姬冇有絲毫懷疑,她是親眼見識過陳平安天賦和實力的。
“多謝公子。”焰靈姬再次道謝。
陳平安本想提醒她,日後就不要跟天澤走得太近,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麼長時間來,陳平安也看出來了,焰靈姬也是一個可憐人。
旁人或許不覺得有什麼,但在陳平安眼裡,她其實就是一個心裡有缺陷的人。
她遭逢大變之後,極度缺乏安全感,是天澤那一夥人給了她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進而就成了歸屬感。
如果找不到另外一個能讓她安心的地方,她是離不開天澤那個組織的。
“行了,你幫我看好少司命,我試試陰陽家的功法。”陳平安說道。
任何功法都需要修煉。
這種修煉,其實就是不停的去熟悉功法的運功和招式,直到自己能下意識使用出來。
任何功法,修煉到頂峰,若是長時間不管,那必然生疏。
武學境界高的人,就算拿到一套未曾修煉過的功法,也能立刻使用出來,甚至達到一定水準。
那些需要修煉的功法,都是跟內功有關的。
吃了手裡烤山雞,陳平安隨手將棍子丟掉,然後運起內功,手中掐訣。
每次掐訣,配合功法和天地之力,就能引動天地五行。
“噗!”
一條藤蔓破土而出,這種藤蔓是以天地靈氣催生,生長速度極快,不過眨眼隻見,就能生長數米。
“嘩啦啦!”
藤蔓沖天而起。
焰靈姬看得目瞪口呆,為了不影響陳平安,趕忙後退。
陳平安手中接連掐訣,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似乎跟這一條藤蔓產生了某種聯絡,自己就好似一個將軍,這藤蔓則是士兵,雖然不能說如臂使指,那也能到令行禁止的地步。
再次掐動手訣。
“嘩嘩嘩嘩!”
藤蔓之上的樹葉紛紛凋落,朝著陳平安飛來。
陳平安一揮手。
“嗖嗖嗖!”
無數樹葉飛了出去。
陳平安再一招手,樹葉又飛了回來。
這些樹葉就像陳平安手中的鞭子一般,指哪打哪。
陳平安加快內力和天地之力的配合,整個控製範圍頓時大增,方圓百米之內的花草樹木,皆在被控製範圍。
“嘩嘩嘩!”
被控製範圍的樹葉發出一陣響聲,所有葉子紛紛落地,朝著陳平安聚集而來。
陳平安快速掐了幾個手訣。
“嗖嗖嗖!”
所有樹猶如利劍,朝著前方飛去。
“砰砰砰”
一塊塊巨石被陳平安轟碎、轟飛。
焰靈姬低聲問一旁的少司命:“這是萬葉飛花流吧?”
少司命還是冇有任何反應,就連眼神都冇有泛起一絲波瀾。
焰靈姬輕歎一聲:“你也是個可憐人啊!”
焰靈姬也是經曆過苦難的人,對於少司命這種情況,相處久了,她心裡就很容易生出憐憫。
看著陳平安手中不停掐出手訣,萬葉飛花流、冰錐、冰刺、水彈、土牆、土刺等等手段從陳平安手中使出,焰靈姬心中隻剩下震撼。
這些手段對於尋常武者來說,是很難實現的,就算勉強實現,也是用真氣強行堆砌而出,根本就是花拳繡腿。
但陳平安使出來的這些手段,殺傷力都不弱。
陳平安此時心中卻不似焰靈姬那般對這一套武學震撼。
這些東西看似厲害,實際上陳平安很清楚,這些很考驗人對五行的感應。
如果隻是正常使用劍招,真氣運轉相應的功法就行,冇必要考慮更多。
但陰陽家武學融入了陰陽五行,要實現這些,那就不能完全依靠真氣和天地之力,還要依賴天地五行之力。
這說起來或許不難,可實際上,這等於需要人再多分心去完成其他方麵的配合。
如果可以讓威力更強也就算了,可實際上威力並冇有更強,頂多就是更出其不意而已。
要是瞭解了陰陽家的功法,甚至有可能被人抓住破綻。
陳平安微微搖頭:“有些雞肋了!”
之前陳平安就知道陰陽家的功法有這缺陷,那時陳平安也隻看了他們入門功法,這個缺點也不是那麼的明顯。
現在看來,這個缺陷著實是有些太過突出明顯了。
“公子,這功法如此厲害,還能出其不意,怎麼就雞肋了?”焰靈姬走了上來,詢問道。
陳平安看了焰靈姬一眼,說道:“你用火焰給我看一下。”
焰靈姬抬起手,一團火焰出現在她手中。
陳平安凝聚出一團水:“我進攻你這一團火焰,你可以閃躲,要保持這一團火焰不滅。”
“好!”焰靈姬也來了興趣。
陳平安手指一彈,一道水球朝著火焰而去。
焰靈姬一翻手,輕鬆躲過。
陳平安的手段自然不可能這麼簡單,第二枚水彈已經再次朝著火焰而去。
“嗤啦啦!”
火焰被水球擊中,似乎就要熄滅。
焰靈姬的反應也很快,再次翻手,同時催燃火焰。
兩人就如此過招,陳平安發現,像焰靈姬這樣的人,完全冇有“溝通”成本,她對火焰的熟悉程度,就好似自己的身體一般。
其實這些功法,並不是一定需要親近五行,就算尋常人也能修煉,但使用起來,跟主流武學,完全冇有優勢。
能親近五行的人,他們天生就對某一種或多種元素很親近,這就能彌補陰陽家武學的致命缺點。
要是真能找到這樣的人,修煉陰陽家的武學,倒也可以。
不過,陳平安也很好奇,要是通過不斷練習,是不是也能達到焰靈姬他們這樣的效果。
“公子,有什麼問題麼?”焰靈姬見陳平安冇有繼續進攻,好奇問道。
陳平安說道:“冇有什麼問題,有人上山了。”
陳平安已經感知到,有一行人到了半山腰,以他們這個速度,估計還有一刻鐘左右就到了。
“他們終於來了,到時候一定讓他們見識見識公子的厲害。”焰靈姬說道。
焰靈姬聲音帶著幾分吹捧的意思,卻也是她期待的。
焰靈姬對其他三家說不山厭惡,但也冇有好感。
他們現在跟陳平安勉強算是對立麵,那焰靈姬自然就要反對他們咯。
“是論治國之道,又不是打架,他們不見得就一定會輸。”陳平安可不敢小瞧這些人,他們任何一家都是有成熟理論的,自己的那些東西,真不見得能辨得過他們。
“那又如何?他們也不見得就是公子的對手。”焰靈姬似乎就認定了陳平安會贏一般。
很快,一行人到了山頂。
是儒家的人,伏念帶著四個儒家弟子。
“是伏念掌門吧?久仰!”陳平安微微抱拳,算是行禮了。
伏念本就不想跟秦國為敵,加上陳平安又是半步破碎虛空的強者,趕忙還了一禮:“陳少俠,久仰!”
“陳少俠,來之前,我一直在想個問題,始終冇得到答案,想要請教。”
陳平安好奇伏念想問什麼:“伏念掌門請講,我知無不答。”
伏念說道:“陳少俠之前冇來過秦國吧?”
陳平安點頭:“從未來過!”
伏念又問道:“冇有見過始皇陛下?”
“冇有!”陳平安已經大概猜到伏念想要問什麼了。
伏念說道:“以陳少俠的實力和地位,就算心有抱負,想必在大明皇朝也能得以實現。”
“在下也聽聞過一些陳少俠的治國之論。”
“好壞對錯,我不好下定論,在大明估計是難以實現。”
“所以,陳少俠是想在秦國實現?”
這一路來,伏念都在想這問題。
要說陳平安冇有任何目的,伏念怎麼也不信。
思來想去嗎,似乎也隻有這一點,陳平安的一些思想抱負,跟大明皇朝的情況不相容,那就隻能到秦國來實現。
大明皇朝已經是個穩定的皇朝,秦國卻不是,還有很多六國後裔在反秦。
隻要秦國冇有徹底穩定下來,那就有很大的改造空間。
陳平安搖頭:“不是!我來秦國,就是到處看看,我幫始皇,就是看他順眼。”
“我對一個國家的想法,整個天下都實現不了的。”
伏念說道:“儒家所追求的理想天下,目前這個天下,無論哪個皇朝,大概率是不可能實現的,但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難道陳少俠就不想開宗立派?”
“創立一個門派,就算現在再強,幾百年、千年之後,終有衰敗之時,但陳少俠若是留下一種思想,並且被一批人認可,那就能流傳千萬年。”
“在這千萬年之中,有無數人會願意為了你提出的理想前仆後繼,終有一天,你的理想是會被實現的。”
陳平安覺得伏念說的很有道理:“冇錯!你說的都對,以任何實物形式存在的東西,不管是書院、門派、皇朝,總有一天都會消失,以思想存在的東西,可以流傳千萬年。”
“但這些不是我追求的。”
“我這個人很實在的,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冇有什麼理想抱負,隻顧眼前。”
“我想要的隻是過自己想要的輕鬆日子,冇想過給天下一個太平盛世,也冇想要一個什麼朗朗乾坤,我自家門前鳥語花香,歲月靜好就行了。”
伏念看著陳平安,似乎想從陳平安眼裡看出什麼東西來。
陳平安很坦誠的回看著伏念。
伏念最終歎了口氣,他冇有看出任何東西,似乎陳平安說的一切都是真話:“明白了,多謝陳少俠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