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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城西十裡處的湖麵如舊。邀月靜靜立於水麵之上,單手揹負,雙目微闔,宛如一尊玉雕。
若細看,卻能察覺她胸前起伏略顯急促,顯然心緒並不如表麵那般沉靜。
就在她默然佇立之時,水母陰姬自渝水城方向翩然掠至,落足湖麵。
腳尖觸水的刹那,邀月雙眸驟然睜開。
寒光流轉,真氣轟然爆發。
她的身影如幻影般一閃,已逼近水母陰姬身前。掌勢揚起,飛仙劍意圓滿凝聚,配合《移花接玉》獨有的勁道,化作一片奇異領域,將周遭三丈空間儘數籠罩。
以她為中心,真氣充盈四周,那股特殊的力道仿若深水壓境,令人行動頓生遲滯之感。
麵對這毫無征兆的一擊,水母陰姬早有戒備,體內真氣翻湧。腳下湖水應勢而起,洶湧彙聚,在她身前瞬息凝成一麵厚達三尺的水牆。
邀月見狀,心中冷然。心念一動,無數鋒銳劍氣自虛空四方疾射而來,直撲水牆。
然而劍氣觸及水壁的瞬間,她眉梢微動——那水中竟也蘊含淩厲劍意!
不待遲疑,她掌勢再催,殘影疊疊,重重拍落。伴隨著轟然一聲巨響,水牆崩裂四散。一隻白淨手掌破水而出,直取水母陰姬麵門。
水母陰姬見狀,緩緩抬起手掌迎向對手。
掌風相撞的刹那,內力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雖立於湖心,可二人交手激起的氣流宛如狂飆掠過水麪,湖畔兩側青草隨風劇烈搖曳,彷彿被無形巨手撕扯。
不過十幾息工夫,兩位身著長裙、恍若天外之人的女子已在波光粼粼之上拆解百餘回合。
一人出手熾烈如烈焰燎原,攻勢層層遞進;另一人則穩守如深海暗流,綿延不絕。
百餘招已過,邀月仍未占得上風,眉宇之間寒意更甚。
若是同境相較,憑她的手段,取勝本非難事。
奈何如今她與東方不敗皆處於大宗師初期,而水母陰姬卻已踏入中期之境。
加之此戰之地乃開闊湖麵,對方借水勢周旋,隻守不攻,令邀月一時難以尋到破綻。
水母陰姬亦不敢有絲毫鬆懈。
此前與邀月一戰,她便深知《移花接玉》之詭異——舉手投足間牽引天地之力,或吸或推,令人防不勝防。
未曾料到,短短三月,邀月竟將劍意融於其中,演化出一片獨特領域。
縱使她在歸返神水宮途中日夜苦修,此刻麵對邀月,仍覺應對吃力。
念頭未落,邀月雙手疾動,空中驟然浮現無數劍氣,如霜雪乍裂,直撲而來。
水母陰姬雙掌翻轉,掌心向下壓入湖麵,真氣一吐,瞬息之間湖水騰起,在她周身凝聚成半丈寬的水球。
水流急速旋轉,其間隱現細密劍意,如同雨絲織網,層層防護。
劍氣緊隨而至,撞擊水球之時,帶著玉色光澤的鋒芒徑直刺入,強行撕裂高速運轉的水幕與內蘊真氣。
但水母陰姬腳踏湖麵,腳下之水無窮無儘。
每當一處水流被擊散,新的湖水立刻被牽引補入,水球始終不潰。
這一幕落入邀月眼中,她閉目深吸,胸口彷彿壓了一塊頑石。
終於懂得了當年東方不敗與自己交手時那種複雜的心情。
原來被人一味壓製,卻無法激起反擊,滋味並不好受。
神水宮的《神水決》與移花宮武學相比,在守禦之上彆有玄機。
此刻身處湖麵,水勢暗合攻法流轉,縱然邀月修為高出水母陰姬一籌,也無法輕易破開對方的防禦圈。
地點由她選定,以她的性子,絕不會主動提議更換戰場重開戰局。
一口濁氣自唇間吐出,邀月身影一閃,再度逼近,掌風如刃直取對手。
水母陰姬應對從容,能擋則擋,難擋便退,始終未曾還擊。
邀月冷眼凝視,終於開口:“你以為一味承受,便可將過往之事輕輕揭過?”
對方輕聲迴應,嗓音柔婉中帶著一絲怯意:“先前是司徒欺騙了二姐,如今怎敢再出手?”
邀月眸光一凜,聲音驟冷:“誰準你稱我為二姐?”
水母陰姬低聲道:“大姐曾囑咐,今後要喚你二姐。”
這句話落,邀月麵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人……竟無恥至此!”
她萬萬冇料到,東方不敗見到水母陰姬時,竟先行編造身份,亂認姐妹。
或許正是這一聲稱呼激起了怒火,邀月寒聲道:“你想隻守不攻,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水母陰姬依舊用那溫軟乖順的聲音答道:“二姐儘管來,我會儘力。”
聽著這近乎撒嬌般的語調,邀月心頭怒意更盛,彷彿烈焰添柴。
怒意催動下,她的攻勢愈發刁鑽淩厲,招式如影隨形,壓迫感層層遞進。
水母陰姬雖穩守陣腳,腳步卻不斷後移,身形已顯吃力。
一炷香時間過去,兩人雙掌相抵,勁力碰撞後各自退開。
邀月僅退半丈,而水母陰姬幾乎倒退一丈有餘。
相對而立,湖風拂動衣袂。
邀月袖中手指緊握成拳,指節發白,卻冇有再上前。
心中怒火未消,但她終究不願繼續對著一個絕不反抗的人揮拳。
打鬥之趣,貴在交鋒互搏,有攻有守,言語亦可為刃。
就像平日與東方不敗切磋,哪怕處於下風,對方也從不失口舌之利,字字句句皆能撩撥戰意。
可眼前的“司徒”,既不還手,也不頂撞,全程默然承受。
這一場較量下來,宛如拳打虛空,毫無迴響。
邀月隻覺索然無味。
湖麵漣漪漸平,水母陰姬體內真氣一轉,環繞周身的水流如煙散去,紛紛墜入湖心,激起細微波瀾。
她雙手垂落,指尖微顫,低聲道:“二姐,不打了?”
迴應她的,是邀月冰冷如霜的聲音:“住口,我並非你姐姐。”
那一聲輕問彷彿撞上寒壁,水母陰姬抿了唇,輕輕“嗯”了一聲,眉宇間浮起一絲不安。
邀月目光掠過她的臉,忽然心頭一動,竟從那怯意中瞧出幾分憐星的影子。
可這念頭剛起,便被她壓下。
憐星何曾如此莽撞?怎敢在自己麵前設下這般圈套,妄圖左右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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