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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浸於這片刻寧靜之際,小昭悄然走近,聲音輕柔響起:
“公子,林姐姐已經練功三個時辰了,《葵花寶典》畢竟是天階武學,這般強度,她真的撐得住嗎?”
這門武功本就走的是險路,稍有差池,體內便會積下隱疾。
《葵花寶典》經楚雲舟通過係統提升品階後,修煉門檻更高,唯有穩紮穩打方為正道。
林詩音這般連續三個時辰不休不歇地苦修,不出多久,恐怕未傷敵先自損。
小昭輕聲發問,楚雲舟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房門,緩緩道:“遭遇钜變,心緒難平,尋些事做以分心,也算自然,隨她去吧。”
人心如流水,堵之則滯,導之則通。
小昭聞言,微微點頭,低低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公子,依林姐姐現在的進度,若真要報仇,還需等上多久?”
楚雲舟語氣平靜:“她練的是《葵花寶典》,比起《明玉功》來,初期進境更快。鐵鏽門不過二流門派,待她踏入先天境初期,應當便有足夠實力應對。”
話音落下,他眉峰微蹙,似有所思。
小昭察覺,輕聲問道:“公子,可是想到什麼?”
“隻是覺得奇怪,”楚雲舟道,“怎會有門派取名‘鐵鏽門’這般怪異?莫非他們用的兵器,都是生了鏽的?”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東方不敗已收功起身,緩步走近:“並非兵器生鏽,而是他們每次出刀前,習慣將鐵鏽塗抹於刀刃之上。一旦傷人,極易引發鐵鏽之毒。”
“此毒源於傷口感染,尋常大夫束手無策。因鐵鏽易得,門中上下皆以此法傷敵。加之其刀法專走同歸於儘一路,招招狠厲,江湖中人多視其為邪道。”
“鐵鏽之毒……”
楚雲舟聽罷,神色微動。
他心中清楚,所謂“鐵鏽之毒”,實則是破傷風。
在這個醫術粗淺的世界,一旦染上,幾乎等同於死症。
一刀見血,毒素入體;兩刀下去,命歸黃泉。
想通其中關節,楚雲舟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異樣。
“能創出這種門派的人,倒真是彆具一格。”
夜幕降臨。
白日大雨洗儘塵靄,天幕之上星子清晰可見,熠熠生輝。
夜風輕拂,池水微漾,楚雲舟仰臥其中,頭枕池沿,目光直落向天際那無垠星河。
初夏的雨剛歇,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濕冷,卻反襯得池中暖意愈發宜人。
他飲儘一口烈酒,順手將酒壺遞向身旁的邀月。
邀月接過,一仰而儘,指尖輕輕一送,酒壺便如被無形之線牽引,懸空滑向東方不敗。
後者抬掌穩穩接住,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早已習慣這般默契傳遞。
平日裡針鋒相對、氣勢淩人的兩位女子,在這方寸水池間,竟出奇地寧靜融洽。
半炷香時間悄然流過。
竹筒滴水漸弱,終至斷斷續續。楚雲舟這才緩緩撐身而起。
自水中起身那一刻,筋骨舒展,渾身如卸重負,一聲輕歎不由從唇間逸出。
真氣一轉,周身水珠如露遇烈陽,儘數震飛。
換上乾爽衣物後,他緩步朝外走去,身影融入庭院幽靜之中。
待楚雲舟與東方不敗、邀月離去,曲非煙與小昭轉頭看向仍留在池中的林詩音。
“林姐姐,該起來了。”二人輕聲喚道。
林詩音應聲起身,水波盪開,留下一道道漣漪。
穿衣之際,她不經意回頭,望見池水已染成淡紅,似有藥力殘存其中。
沉默數息,她低聲道:“公子所投之藥可溫養經脈,如此棄去,是否太過可惜?”
曲非煙聽罷,嘴角微揚,懶懶道:“林姐姐不必心疼。這些東西在外人眼中千金難求,在公子這裡,不過隨手調配罷了。”
小昭也在旁點頭附和。
林詩音怔住,一時無言。
短短一日之間,她所見所感,皆超乎過往認知——天階武學《葵花寶典》、助人修行提速十倍的白玉菩提香,乃至這浸潤經絡的藥浴池水。
每一樣,曾是她夢中都不敢奢望的存在。
如今,卻因踏入這座院子,一一呈於眼前。
命運陡轉,由絕境入桃源,她心中恍惚,彷彿行於虛幻夢境。
曲非煙與小昭未再多言,隻相視一笑。
穿戴整齊後,兩人牽起尚在出神的林詩音,緩步引她穿過迴廊,走向內院深處。
三女踏進內院時,楚雲舟、東方不敗與邀月已安然坐在樹蔭下,手中各執一杯酒,緩緩啜飲。
曲非煙一進來便拉過一張木凳坐下,毫不拘束地提起酒壺倒滿一杯,笑盈盈地仰頭喝下。林詩音則輕輕落座,指尖微顫,坐姿拘謹。
她目光掃過對麵二人——一個是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冷峻如霜;另一個是移花宮大宮主邀月,氣質清絕似雪。這般人物近在咫尺,她心頭沉甸甸的,呼吸都不由放輕了幾分。
“林姐姐。”小昭忽然低喚一聲。
林詩音側目,見小昭正捧著一杯酒遞向她。那雙清澈眸子映著晚霞,帶著暖意。她微微一怔,緊繃的心絃悄然鬆了些許,接過酒杯,低聲說了句“謝謝”。
酒液入喉,一股清冽甘甜自舌尖蔓延開來,彷彿山泉初湧,沁人心脾。她眸光微動,眼底浮起一絲驚豔。
片刻後,一股溫熱從腹中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竟隱隱帶動體內真氣流轉。她瞳孔一縮,低頭凝視空杯,又望向桌上的酒壺,不由得屏住呼吸。
眼中閃過一抹驚異之色。
她本想再斟一杯,可抬眼看向楚雲舟三人,手又遲疑地停在半空。
這時,楚雲舟靠在石椅上,聲音懶散地飄來:“這院子不講那些繁文縟節,想喝就倒,酒窖裡還堆著幾十壇。”
林詩音一愣,隨即輕聲道:“多謝公子。”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伸手去拿酒壺。動作極慢,像是怕驚擾了誰。取壺時,目光仍悄悄掠過東方不敗與邀月的臉龐。
見二人神色如常,無動於衷,她才小心翼翼為自己添了一杯,隨後將酒壺放回原處,指尖輕顫漸止。
楚雲舟將一切看在眼裡,未置一詞。
有些事不必多說。日子久了,人自然會放鬆。
就像小昭,就像曲非煙,待得久了,便不再如初來般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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