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向彆院方向,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以她之能,竟在這縷氣息之下如陷寒淵,連真元都險些失控。
而那,不過是一縷餘息罷了。
楚雲舟此刻所悟,究竟可怕到了何種地步?
內院上空,時間無聲流淌。
自楚雲舟身上彌散的氣息愈發濃烈、愈發凝實,沉得彷彿能墜碎青磚,厚得如同實質雲層。
這氣息的擴散之勢,竟與當年他踏入道劍境時如出一轍——無聲無息,卻以雷霆萬鈞之速,朝著九州大地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天地隨之共振,渝水城上空烏雲翻湧,層層疊疊,黑沉如墨。整座城池被裹進一片低沉壓抑的昏暗裡,百姓隻覺胸口發悶,腳步發沉,卻說不清緣由,隻嘟囔一句“今兒天怪重的”,便繼續忙活去了。
可九州各處,凡宗師境以上的武者,無不心頭一凜,汗毛倒豎。
武當後山,竹廬中閉關的張三豐猛然睜眼,真元立止。他緩步踱出屋外,仰首遠眺渝水城方向,鬚髮在風中靜垂不動。
百曉閣竹苑內,百曉生與孫白髮並肩而立,目光齊齊投向西南。
孫白髮身邊,他那懵懂的小孫女仰著臉,左右看看,又抬頭望望天,小聲問:“爺爺,你們在看什麼呀?”
良久,孫白髮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我活了一百多年,從未想過,世上真有人僅憑一縷氣息,就能隔著萬裡山河,叫人心膽俱裂,連拔劍的念頭都不敢生。”
“那隻小狐狸……怕是已踏進了傳說裡的境界。”
百曉生輕歎一聲,望著遠方,語氣裡冇有半分懷疑:“若非如此,麵對大夏皇朝這等龐然巨物,楚小友又怎會始終氣定神閒,不驚不懼?”
稍作思忖,孫白髮抬眼望向百曉生,語氣微沉:“要不,你再遣百曉閣的人,把那小狐狸的底細翻個底朝天?”
百曉生一聽便知其意。
此前百曉閣查得清清楚楚——楚雲舟確是渝水城土生土長之人,祖上三代譜係分明,籍貫、行跡、鄰裡口供皆無破綻,嚴絲合縫。
可如今細想,光是楚雲舟對神州山川、門派秘辛、古法遺製的熟稔程度,已遠超常理;更彆提他那一身深不可測的修為,高得離譜,根本不像是九州地界能養出來的人物。
況且,據卷宗所載,此人年不過二十有二。
哪怕從胎中就開始吐納導引,二十年光陰也斷難堆出這般境界——連孫白髮與百曉生這等見慣奇才的老江湖,都覺得荒誕如夢。
身份存疑,幾乎板上釘釘。
百曉生卻輕輕搖頭:“楚小友是真是假,眼下已不緊要。我倒更想瞧瞧,他下一步,打算怎麼落子。”
孫白髮眉峰一挑:“你是說大夏皇朝?”
百曉生頷首:“楚小友出手向來滴水不漏,步步為營。青龍會時他借勢破局,朱無視麵前他以退為進,不良人圍剿之下,他照樣反手設局、從容脫身。”
“對付大夏皇朝,他必已有腹案。隻是不知——這一回,他要用刀,還是用棋?”
孫白髮嗤笑一聲,指尖在桌沿輕叩兩下:“你都摸不透的事,問我?我連他昨兒晚飯吃的是葷是素都不曉得。”
話雖調侃,語氣裡卻透著幾分實打實的無奈。
他與百曉生同楚雲舟打過不少照麵,百曉閣替他遞訊息、跑腿、壓陣也不下十數回。可越相處,越覺此人如霧中觀花——看似近在咫尺,實則神機莫測。連百曉生都參不透的章法,他孫白髮又怎敢妄言?
渝水城內。
天色愈發陰鬱,濃雲如墨,沉沉壓頂。白晝恍若黃昏,風不動,鳥不鳴,整座城似被裹進一層悶窒的灰幕裡。
楚雲舟的彆院中,劍元早已悄然溢位體外,如溪流漫過青石,又似薄霧浮於林間。一道道淩厲卻不刺骨的劍意盤旋周身,緩緩流轉,彷彿萬刃列陣,無聲拱衛。
而楚雲舟端坐中央,眉目沉靜,心神澄明。
長久悟道之後,雜念儘去,武學脈絡反倒愈發清晰。
那些曾被奉為圭臬的招式、心法、訣竅,在他識海中一一剝落、篩選、重組,如沙中淘金,隻留最精純的骨架與神韻。
武道玄奧,浩如煙海。表麵看,各家登峰造極者殊途同歸;細究下去,卻是千差萬彆,一步之差,便是雲泥之隔。
可當眼界拔至一定高度,“一理通,則萬法明”便不再是虛言。
楚雲舟手握宗師級醫術,對人體經絡、氣血、神魂的把握,天下無人出其右。
可惜,這些本事並非他自己一招一式磨出來的,而是係統所賜。縱使天賦卓絕,早早窺見武道真意,可根基終究少了些“土裡長出來”的筋骨。
他尚未能如張三豐那般,將諸般所學熔鑄為一爐,渾然天成。
眼下所謂“返璞歸真”,靠的仍是“弈棋奕敵”之術——以智禦武,強行統合。
圓融不足,尚帶三分生硬。
再加上所修武學品階太高,《縹緲劍法》《天元劍法》皆屬道階上品,過去憑他當時的武道認知,連改一個起手式都力不從心。
此刻最要緊的,不是練得更多,而是刪繁就簡,抽絲剝繭,從萬千武學中拎出那根“主筋”,織就真正屬於自己的武道經緯。
這一點,楚雲舟心知肚明。
自凝成武道金丹起,他看似懶散,整日或臥或倚,連眼皮都懶得抬。實則暗中反覆推演、拆解、印證,隻為尋一條融合之路。
以他的資質、悟性與積累,再給他幾年,乃至十幾年,定能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武道坦途,登臨絕頂。
而今,劍道突破道劍境,靈台豁然開朗——觸類旁通之下,他對武道的理解,已然攀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搭上係統裡這張“仙品武學悟道卡”的加成,整個突破過程陡然提速,快得近乎驚心。
對如今的楚雲舟來說,這張卡早已不止是催生一門仙階武學的引子——它更是一把鑰匙,要在他自身武道登臨大成之際,順勢撬開那扇緊閉多年的天門。
最後一層隔膜轟然洞穿。以他熔鑄多年的武道為脊梁,過往所修諸般絕學如百川歸海,開始自發交彙、重組、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