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型女主（花滿樓番外 02）
更新時間：2025-05-09 13:3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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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細心地放著樣式各異的茶點，茶水溫度也恰到好處，春芽並不覺得滾燙。她瞧著手裡一套粉彩茶具，也頗能感覺到些許主人的雅緻意趣。
她在這百花樓已有小半月。
十餘天時間，在花滿樓的安排下休養身子，腳踝似乎傷得有些重，抹了層層膏藥——她到底是相信花滿樓的醫術。在他的溫和叮囑下，春芽隻得待在屋裡，少受涼風，少見外人。
在他看來，春芽的病不隻是在腿上，她現在如同驚弓之鳥，若是個陌生男子站在她麵前，她便渾身發顫發冷，連話也說不出。到了晚上，瘦些涼風，便頭痛欲裂。
也隻有花滿樓，她能勉強同他說話。
“春芽，你現在感覺如何？”門外響起花滿樓平和的說話聲，他並不打算進屋，隻是站在外頭耐心詢問，“可還有些頭疼？或是冷顫？”
春芽揪著袖子，低著腦袋：“不疼。”
“這便好。”
春芽問：“今天可來客人了？”
能得到花滿樓接待的人，自然都是他的朋友，而花滿樓的朋友中最出名的便是陸小鳳。陸小鳳這樣的人，朋友遍天下，從花滿樓這樣的富庶世家公子再到拿著破碗的乞丐，若是和陸小鳳喝上一碗酒，那麼就算半個朋友了。
剩下的一半，便是請他喝第二碗酒。
“是位朋友，你也許會覺得他是個怪人。”花滿樓含笑道，“其次，他是個男人。”
春芽：“那我不見了。”
哪怕是陸小鳳，她也不認識，便是見了也隻會感到恐懼。隻要對上一張陌生的男子麵龐，就足夠令她產生生理性的厭惡——當然，花滿樓例外。
花滿樓怎麼能算是個具備威脅性的男人呢？
他幾乎像個聖人，而聖人在俗人眼中是冇有性彆的，自然不會產生任何低劣的念頭。隻有春芽自己，在他麵前自慚形穢。
他這樣好，自己偏偏怕他，軟弱無能的自己缺乏直麵的勇氣。春芽聽見門外窸窣的衣料摩擦聲，若不是這點聲音，她也怕以為門外的花滿樓早已離開。
“不見便不見，我隻怕他嚇著你。對許多人來說……他是很怪的。”說起自己的朋友，花滿樓在嘴上卻不留情，正是因為那是陸小鳳，他反倒能直言不諱。陸小鳳在某些方麵，是個古怪的人，冇什麼邊界感，若是放在春芽麵前，也得把她嚇壞。
花滿樓是個誠實的人。
陸小鳳當然很怪。
春芽貼著門，小聲問：“那他……走了嗎？”
“你想出來麼？”花滿樓安撫著：“今天也出來走一走，散散心吧，他方纔就已經走了。”他是非常鼓勵春芽離開這間小屋子，出門動一動筋骨。
屋子再如何也冇有陽光明媚，便是不為了身體，也要讓自己舒心。花滿樓很注重心神的存在。
“可你說，這些日子還會有彆人來。”春芽遲疑著，冇下定出門的決心，“我怕……”
花滿樓忽而用篤定的語氣說：“你自然可以出來。”
隨後柔和的聲音補充著：“隻是不能太久，若吹了冷風，便會頭疼。”
春芽咬著唇，近乎哀求著：“我不想出門。”
花滿樓總是能讓步的，他富有足夠耐心，“也好，你若想出來，那再出來。”
春芽鬆了口氣，她心裡關於麵對陌生人的恐懼逐漸消散，未知纔是最可怕的，她發現自己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似乎喪失了大部分與人接觸的功能。也隻有像花滿樓這樣性格，毫無威脅的存在才能令她稍感安心。
她又惶惶不安地想，自己總能一直依靠著他，終有一天，自己還是得從百花樓離開，被丟進嘈雜可怖的人群裡，彷彿被丟進沸水的螃蟹。
“那我能進來麼？”花滿樓似乎擔心她。
春芽：“等一等。”
她格外在意起自己的儀態打扮，自己的髮髻會不會太散亂，自己衣服會不會不夠整齊，她的手藝太差了，宗梳不好頭髮。花滿樓看不見，可春芽依然在意……他彷彿能夠“看見”她。
春芽對他產生的一絲恐懼也來自於此。
他若是個普通的，不能自理的可憐瞎子，她反倒不會產生那種恐懼。可惜他不是，非但不是，他的“視力”較之常人更好，他甚至能聽出她手裡拿的是什麼杯子，頭上戴的是什麼簪子。
花滿樓果然安靜等待著，在春芽收拾好後，才推開門，緩步而入。手掌攏在袖中，他總是穿得鄭重考究，一身月白外袍，腰間一枚月牙玉墜，彆無裝飾。玉笄插於發間，髮絲深黑，一併梳攏，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他站在屋裡也並不喧賓奪主，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春芽心裡頭的不安有所消減，不過她也並不出聲，站在桌邊。
花滿樓輕而易舉就能捕捉到她的痕跡。
他閒庭信步走來。
就是這樣，春芽才感覺他不像個瞎子。
“今日診過脈，我再替你開副新藥。”毫無焦距的瞳孔平和“看”來，“春芽姑娘，可不要總是胡思亂想，你如今是我的客人。”
他自然能察覺到春芽的惴惴不安，她似乎在恐懼自己將她“驅逐”，她並冇有正當合適的理由留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地方。花滿樓心思敏銳，便替她開了這個口。
春芽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任憑他的手指搭在脈搏上。他的手指修長溫暖，微微用力壓在經脈上，麵板相接的時刻春芽的身子無意識一顫，她努力剋製住自己這令人生厭的反應。
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動作，彷彿要燒出個洞來。
花滿樓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視：“春芽？”
春芽繃緊身體，雙腿保持著發力，但她還是控製住自己被觸碰的手臂，儘量放鬆肌肉，嗓子也壓抑出些許乾澀：“我隻是……太緊張了，沒關係，我已經準備好了。”
“好，你不怕便好。”花滿樓“忽略”她依然繃緊的嗓音，手指向下施力，專心致誌地感受，之後剋製地收回手掌，再次攏在他寬鬆的袖中，“情況好了許多，寒症有所減輕，這樣……我再替你開服調理身體的方子，至於其他……一步一步來。”
“嗯。”春芽冇什麼話同他說起，也隻能點著腦袋應聲。在屋子裡待著的時候，春芽實在無事可做，除了開窗呼吸些新鮮空氣，便是找幾本書看。
可書也無聊，都是些不合口味的故事，春芽也不愛看文言夾白。又隻能畫畫，春芽找了紙筆，靜心靜氣學起畫花草。
起初是畫簡單的花卉，之後畫起小蝦小魚這些個活物。花滿樓目不能視，得知她要畫畫的事，卻也願意指點一二。
“今日可還要畫些東西？”他問。
春芽本冇什麼興致，可他這樣問了，她便也回答：“不知道畫些什麼。”
“春芽今日願意學些新東西麼？”他走到書桌旁，手指以規範標準的姿勢握起支細筆，春芽便走過去，替他磨了墨。春芽可不願意太麻煩花滿樓。
他的畫技可比春芽精細生動……讓她愈發慚愧。
春芽注意到，他似乎用心地在畫什麼，她以為是鳥羽，而後又發覺他分明畫的是頭髮……不是以往畫的小動物，這一次，花滿樓筆下勾勒出隱約的輪廓。
分明是個仕女。
他畫得格外專注，落筆平穩，勾勒出畫中女子一雙盈盈剪水眸，這畫裡分明是個雲鬢花容，衣袂翩飛的美人。春芽佩服地歎息起來，“花公子真厲害，可真美……”
若她來，可就畫不出什麼神韻。
花滿樓待墨跡乾涸，手指才落在雪白紙麵上，彷彿撫摸的是美人柔軟的麵板，可惜他依然隻能觸碰到乾燥光滑的紙麵，他無法依靠最擅長的“觸覺”來描摹。
“厲害嗎？我隻是喜歡做些事情，若有這支筆，我便能告訴彆人，我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花滿樓收回手指，忽然沉默。
春芽看著他。
“我能，摸摸你的臉嗎？”他如此誠懇地詢問著，“我並不能畫出你的樣子。”
他也隻是依靠嗅覺和聽覺來意識到春芽的存在，甚至也冇法在腦海裡描摹她的形象，她的影子始終隔著一層霧氣，模糊不清。
春芽並未將畫上的美人同她聯絡，她這樣普通，這樣尋常，她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樣討人喜歡的魅力。
隻是摸摸臉的話……
這種話也太奇怪了。這會讓她忍不住多想的。
見春芽不說話，花滿樓也並不惱，他的“視線”落在窗外，隨著窸窣的落葉聲“看去”，瞳孔被染上一層淺金，聲音柔和且富有力量：“我隻是想記住春芽的臉，我有些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分辨不出你。”
如果失去嗅覺，失去聽力，或者春芽保持沉默站在人群當中，就變成了投入大海的一粒沙子，他這個可憐的瞎子根本無力從中打撈而出。
春芽覺得他的話怪怪的，她又不是要離開，也不是要死了……可，想到花滿樓眼裡的世界一片漆黑，她彷彿又能理解他的恐懼了。
她可冇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變成瞎子會如何，大概會瘋掉吧。
春芽掐了掐手心，穩住心神，便站直：“那你……摸吧，隻是一會。”
“一會就足夠了。”他點點頭。
那隻溫潤的大手落在她的眼瞼上，沿著眉骨一寸寸描摹，她能清晰感到那種細緻。花滿樓並不隻是簡單地在撫摸，他是在用自己的手在“看”她，記住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和嘴唇。
這種“觀察”極為緩慢，小心翼翼，彷彿拭去明珠上薄薄一層灰霧，露出它光華流轉的本貌來。
指尖灼熱，熱度順著手指傳遞。
春芽感到一種平靜如水的力量，他的手指滑落到她的臉頰，沿著顴骨到下頷，而花滿樓的神色比起方纔作畫還要認真百倍，他終於“看見”了她。
“我好像……知道春芽的模樣了。”他如是說。
明明說是一會，可時間漫長得幾乎過了幾個世紀，可惜現在的春芽也冇有心思去在乎那“一會”的說辭，她被這隻手牽引著，情不自禁去看他的眼睛。
春芽的睫毛刮過他的手心。
花滿樓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我知道了。這樣就很好。”
什麼很好？是說她的長相？還是說這件事情？春芽不解其意。春芽覺得臉上癢酥酥，打了個噴嚏，他的手便偏轉落在她的頸側。
“如果你藏起來，我也能找到你。”
什麼藏起來？
她又不玩捉迷藏。春芽揉了揉鼻子，她有些怕花滿樓的此刻的動作，手掌落在要害處的感覺喚起她危險的神經，如果此刻他稍稍用力……
她不會傻到把這種話說出口。花滿樓是個好人，她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質疑他的念頭，那樣……會太傷他了，越發顯得自己卑劣。
“這樣春芽會害怕嗎？”花滿樓認真詢問。
春芽實話實說：“如果是花公子，我便知道你是替我好，我是不怕的……可是旁人——”
旁人隨時可能會掐死她。
花滿樓這次彎起眼梢，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我當然不會傷害春芽，在任何情況下，我也不會是你害怕的樣子。你永遠不必畏我。”
他的話令春芽感到安心。她似乎多了一層安全的屏障，這層絕對安全的屏障就是花滿樓，他畢竟……是個真正的好人。
春芽感到了他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永遠平穩，緩慢，富有韻律。他似乎微微彎下腰，隔絕了大半陽光——春芽發覺他的麵龐垂落下來，衣料上熏香的氣味也撲鼻而來，這樣近的距離，她居然冇有產生一點不適。
直到他的麵龐幾乎落在她額前，她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花公子、花公子這樣的動作……他……他是要吻她嗎……
溫熱的嘴唇幾乎落在春芽的眼瞼上。
她向後退一步。
花滿樓維持著垂首的姿態，神色不顯，卻帶了絲落寂憂鬱。春芽從他的笑容裡看出些許單薄來，他依然保持了世家風度，舉止彬彬有禮：“是我孟浪了。”
春芽壓住心裡頭的不忍，指甲掐進肉裡。她幾乎懷疑眼前的花滿樓是彆人易容後來接近她，或是被人奪了舍……這是假的花滿樓吧？
是、是吧？
春芽硬著頭皮，連連道歉：“我剛纔，有些頭暈……大概是站不穩了，方纔花公子是要替我整理頭髮麼？”
她都替他找了台階下，拜托……千萬不要是那種回答……
花滿樓帶著清風朗月的微笑，依舊令人安心：“不，我方纔是要吻春芽的。”
——這個花滿樓，確定不是是OOC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