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城,這座依偎在蜿蜒海岸線上的雄城,最初隻是帝國版圖邊緣的一個小釘子。
近二十年來,隨著帝國海貿政策的鬆動與遠洋航線的開拓,這座曾經的軍港以其得天獨厚的深水良港和扼守重要航道的戰略位置,迅速蛻變為一顆璀璨的海洋明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昔日主要停泊艨艟戰艦的港灣,如今擠滿了來自天南地北、造型各異的商船。
帆影如織,桅杆林立,卸下堆積如山的香料、絲綢、瓷器、珍稀木材,乃至一些奇形怪狀、來自遙遠彼岸的異域物產。
碼頭上,腳夫們喊著嘹亮的號子,扛著沉重的貨包穿梭如蟻;市舶司的官吏拿著帳本,忙碌地清點、抽稅;
空氣中混雜著鹹腥的海風、貨物的異香以及人畜汗液的氣味,共同蒸騰出一股蓬勃而喧囂的活力。
這裡的守備將軍趙天龍,如同盤踞在蛛網中心的巨蛛,牢牢掌控著西港城的權柄。
作為帝國在此地的最高軍事長官,他手握數千守備軍,不僅負責城防與海域警戒,其影響力更是無孔不入地滲透到城市的方方麵麵。
官麵上的權柄,加上暗地裡元件的船隊,讓他在西港城真正做到了說一不二,一手遮天。
龐大的財富如同暗流,悄無聲息地匯入趙天龍的私庫,支撐著他日益膨脹的勢力與野心。為了鞏固權力,應對可能出現的動盪,趙天龍近年來持續不斷地招募兵卒,擴充麾下實力。
張二牛,便是這擴軍浪潮中被捲入的一員。
在城西守備軍的營房裡,張二牛被晨鐘驚醒,一個骨碌從通鋪上爬起。
「快起來,該上崗了!」他推了推身旁還在酣睡的同袍,手腳利落地繫好軍裝上的扣絆。
這是張二牛投軍的第二年。
作為家中次子,他原本在鄉下跟著父兄種地,直到聽說守備軍在招兵,不但管吃管住,每月還能領到幾兩銀子的軍餉,這才咬牙投了軍。
像他這樣毫無背景、目不識丁的平頭百姓,入伍後自然被歸為最底層的兵卒民夫。
像他這樣毫無背景的農家子弟,在軍營裡自然是最底層的兵卒。每日不是在屯墾中耕作,就是被派去乾各種雜活——搬運軍械、修繕營房、清理馬廄,什麼髒活累活都少不了他們。
不過張二牛已經很知足了。軍營裡至少能吃飽飯,每月發的軍餉還能省下一半寄回家中。比起在鄉下看天吃飯的日子,這裡已經算得上是好去處。
當他跟著隊伍走向食堂時,一股濃鬱的肉香撲鼻而來。
「今天又有肉!」隊伍裡有人興奮地低語。
張二牛接過夥伕遞來的陶碗,隻見濃白的肉湯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裡麵甚至還有些肉絲,那香味已經讓人食指大動。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怪了,」他咂咂嘴,對身旁的同袍王五說道,「這都連著快半個月了,頓頓都能見到葷腥。趙將軍這是發了什麼大財?」
王五是個入伍三年的老兵,聞言神秘地笑笑:「有肉就吃你的,問那麼多作甚?總比喝清湯寡水強。」
張二牛點點頭,不再多問。他當然不會知道,此刻在軍營深處,一場足以改變他們所有人命運的行動正在進行。
更明顯的變化發生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先是迅速擴招,招募了大量的新兵,他們這些原先的雜兵開始和正規軍一樣進行訓練,原先的雜活工作都交給了剛招募來的新兵。
然後就是夥食。現在夥食中肉湯越來越濃,甚至能在湯裡撈到不少雞塊。士兵們的體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健壯,力氣也大了不少。
同時還讓張二牛困惑的是,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批士兵被秘密調往西校場輪訓,回來時個個精疲力盡,身上還帶著傷,但眼神中卻透著異樣的興奮。
「你說西校場裡頭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一天晚上,張二牛忍不住問王五。
王五壓低聲音:「我聽說...那裡麵有個仙家秘境,趙將軍帶著人在裡麵斬妖除魔呢!」
「仙家秘境?」張二牛瞪大眼睛,「你莫不是在做夢?」
「信不信由你。」王五神秘地說,「我有個老鄉在將軍的親兵營,他說那裡麵滿地都是妖獸,殺了就能得寶貝。咱們每天吃的肉,就是從那裡麵來的!」
張二牛將信將疑,但聯想到這段時間軍營裡的種種異常,又覺得王五說的不無道理。
這個機會在不久後降臨到他頭上。
那是個清晨,一早他所在的什長就被上頭叫去,回來時臉色嚴肅,直接點了他和另外幾個平日裡看起來老實巴交、力氣也不錯的弟兄出列。
什長隻說有「秘密差事」,要他們收拾行裝,立刻跟來人走,不得多問,不得聲張。張二牛剛起床,就被叫到了隊正的營房。裡麵已經站了十多個士兵,都是平時表現優異的。
隊正麵色嚴肅:「奉將軍令,挑選你們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去了以後少問多做。」
張二牛心裡直打鼓,他惴惴不安地跟著一名麵無表情的親兵,穿過了好幾道戒備森嚴的崗哨,來到了一個他從未踏足過的、被高牆圍起來的營區。
這裡的守衛個個眼神銳利,氣息彪悍,遠非外麵普通營區的弟兄可比。
他被帶到了一個寬敞的、四麵通風的棚子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雞毛的味道?
棚子裡已經有十幾個人在忙碌了,大多是和他一樣被選調來的普通士卒,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火頭軍的人在一旁指揮。
隊正這才開始分配任務。張二牛被分到的,竟然是……處理死雞?
他看著棚子一角堆積如山的、剛剛斷氣不久,甚至還帶著餘溫的肥碩母雞和大公雞,有些發懵。特殊差事就是幹這個?
「愣著幹什麼!」旁邊一個老火頭軍踢了他一腳,遞過來一個木盆和一把小刀,「看好了!第一步,拔毛!要小心點,特別是公雞尾巴和翅膀上這些長羽、都得給我完整地摘下來,分開存放!這些可是製作箭矢的上好材料,一點都不能浪費!」
張二牛這才注意到,旁邊有幾個大筐,裡麵已經堆放了不少色彩鮮艷、油光水滑的公雞尾羽。
他趕緊應了一聲,蹲下身,抓起一隻尚且溫軟的大公雞,開始笨拙地拔毛。那老火頭軍在一旁指點著技巧,如何順著毛囊方向用力,才能又快又好地取下完整的羽毛。
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張二牛畢竟是乾慣了農活和力氣活的,手上有把子力氣,學得也快。很快,他就熟練起來,將一隻隻雞身上有價值的羽毛仔細地收集起來,分門別類放好。
拔完毛的雞被扔進旁邊幾個冒著滾滾熱氣的大木桶裡,稍微燙一下,便於去除細小的絨毛。
然後便是開膛破肚,將內臟小心地掏出來。心、肝、胗等可以食用的部分被放在一個盆裡,據說晚上會加餐。
而那些腸子、嗉囊等無用的內臟,則被統一收集到另一個散發著異味的大桶裡。
「這些玩意兒,一會兒拿去餵將軍養的那些狼犬。」老火頭軍指了指棚子外麵隱約傳來的犬吠聲,「可不能浪費嘍!」
整個棚子裡,隻有剁肉聲、水流聲和人們粗重的喘息聲,幾乎沒有人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