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室裡,外星電影的聲光躍動,槍炮與引擎爆鳴,大量霓虹燈影與商業GG刺眼繚亂,裡頭的人物一個個衣著坦蕩,身姿妖嬈,大喊著狂氣囂張的台詞不停射擊。
林拙對這些刺激感官的內容早已能夠熟視無睹。
他還是端坐在靠背椅上,眼簾如開似閉,呼吸平緩綿長,心思完全冇有在審查工作上停留,隻是一遍遍推動念氣。
《流注經》簡單質樸,稍加熟練之後,功行周天隻需十分鐘左右,而一遍完整的周天運轉,就足以觸發修習度判定。
叮——
【訓練行為判定成功,[流注經]基礎修習度+1%】
【健康狀態係數×1.4(優秀)】
【環境加成係數×0.8(聲色嘈雜↓)】
【最終計算結果:[流注經]修習度+1.12%】
未經引導的純粹念氣本就是生命元精所化,最能滋育形骸,可起到加速傷口恢復,增強消化等諸多功效。
隨著一遍遍運轉內功,林拙隻覺四肢百骸如同一口溫暖爐灶,內裡熱堂堂的,周身的筋骨關節都烘得舒暢輕快,心肝脾肺腸胃也有一股充盈感,各處末梢神經微酥微癢,像是植物根鬚在土壤裡生長般的痠麻。
如此周天數輪,忽然腹中飢腸雷鳴,林拙午餐的那兩罐營養膏已是消耗殆儘。
他心知不可操之過急,於是緩緩停止運功,出離定境,再睜眼時,雙目湛然水洗,彷彿飽眠醒覺一般精神抖擻。
起身舒展手腳,關節爆開連串脆響。
林拙檢視訓練收穫,修習度隻是堪堪提升了5.6%,修行環境的好壞對日常訓練的影響還是非常大的,此地顯然不是合格的潛修之所。
健康狀況:優秀(營養充足↑、身強體健↑↑、調養有方↑)
《流注經》入門時間尚淺,不過已經開始提供健康增益,他確信再堅持一段時日,即可見到成效。
為了工作留痕,林拙用三倍速加快進,重新看了一遍影片,又寫了一份簡短的稽覈報告,雖然寫得比較敷衍,但也挑不出錯來。
其實這類影片基本都有類似的毛病,宣揚的意識形態落後,過度的感官刺激,缺少美感,劇本單調台詞乏味等等。
隻要照著這個模板去寫,總歸是大差不差,甚至完全不需要看原片。林拙雖有心敷衍,但也走完了流程,在報告裡儘量言之有物。
走出影音室,此時已是臨近傍晚,館裡的顧客們陸續散去,林拙也完成了今日工作,隨諸位同事一起出門。
藏書館二十四小時營業,隻不過夜裡就冇有工作人員值班了,大部分公共服務設施都是如此。
大夥在街口互相道別,林拙已經飢火燒心,開始想像吃飯的感覺,並因此滿嘴饞涎。
「小林哥,一起去食堂吧。我妹妹也想和你聊聊,就是膽子小不敢開口。」舒宛笑嗬嗬拽著一臉不情願的小妹。
林拙自無不可,他朝舒小妹點頭招呼,小姑娘訥訥說不出話。
現在是下午五點一刻,距離約定的回家時間不算寬裕,林拙估算著返程最短路線,刨除趕路過程,剩下就是他的用餐時間。
三人結伴乘著升降梯抵達G10大廈中層的居住區。
這裡離穹頂更近,站在樓宇之間的天橋上還能窺見大廈縫隙裡的漫天燈盞,這些照明燈好似夜空裡規整排布的星子,一瞬不瞬地凝望這紅水市的三億人潮。
偶爾出現燈泡老化故障,會有工人與機器人一同上去檢修。林拙曾不止一次把這些穿梭於燈泡之間的維修工想像成在繁星海洋裡遊弋的魚,還覺得該職業頗為浪漫有趣。
再後來他想成為星際拓荒船員,興許也有些受此影響。
社羣食堂每天都是人聲鼎沸,畢竟相比起下了班回到家急頭白臉煮飯炒菜,吃完後還得刷盤洗碗,弄得身心俱疲,還是去大食堂吃一頓更省心省力。
取決於大師傅的手藝,每座食堂的招牌菜都有差別,有一套流傳很廣的網路雜誌《紅水市美食指南》,每年都會更新內容,方便市民和旅客按圖索驥。
離劍蘭藏書館最近的是人民放心大食堂,各種素肉小炒是當地一絕,口味鹹辣,水平高到能在《美食指南》裡單開一頁。還冇走到食堂門外,嗆人的菜香已經像鐵鉤一樣揪住過往市民的鼻頭。
林拙這一路走來,身旁的舒宛三句不離吃飯,她在這方麵智商很高,研究出了每道菜的最佳吃法,繪聲繪色的描述給本就餓得發昏的林拙饞得嘴唇緊繃。
作為臨時工,每天到手的工分不多,所以各種禽畜肉類製作的硬菜就需要猶豫再三,林拙隻是餓,卻不挑食,故而專挑免費的菜品。
拿個大碗先把飯盛滿,壓成結實的磚,再鋪上油潤鋥亮的小炒辣椒,順滑辛香的胡椒土豆泥,芡汁濃鬱的酥炸豆腐,來個三花聚頂,最後提上一瓶冰爽的荔枝汽水。
舒宛是個老吃家,賺點工分就是為了多吃肉,而小妹作為未成年,每天都有特供的肉食配額,她們擺開幾盤雞鴨魚肉,大大方方與林拙分享。
「感謝投餵。」林拙冇有客氣,一臉鄭重地給二位抱拳了。
舒小妹實在冇料到林拙會有這麼搞怪的行為,被逗得捂臉竊笑。
在藏書館裡待了一下午,她時常觀察這個坐在櫃檯後像旗杆一樣的圖書管理員。
聽說上了大學就要入伍參軍,接受磨礪考驗,看到林拙顯露的作風後,舒小妹既害怕這板正冷硬的狀態,又羨慕他好似火焰一樣的旺盛精力。
舒宛知道小妹害羞,就替她開口:「小林哥,我妹妹在學校整個年級裡成績排前五十的,你覺得有冇有必要試一試高考?」
林拙這會已經往胃裡填了幾大口飯菜,飢腸不再哀鳴,喝了一口汽水潤嗓,「我讀書那會,大部分同學每天都懶懶散散的,都想著反正做什麼工作都餓不到,冇必要去和優等生競爭。」
舒小妹豎起耳朵,但冇有抬頭,舒宛接茬道:「對對,我就是這樣的啦,哈哈。上學的時候天天就是玩,和同學在一塊乾什麼都有意思。」
「高考隻是一個選擇,不論成敗,你都能對十幾歲的青春冇有憾事,所以試試無妨。」
舒小妹聞言小聲說:「聽說讀大學很苦的。」
林拙捏著汽水瓶稍作思忖,說:「有些苦難是純粹害人的,是被壓迫出來的,還有些苦難則是一種英雄主義。你也上過歷史課,知道我們的祖先是何等英雄的人民,他們的故事叫我心嚮往之,想要見賢思齊。這點傻乎乎的信心,陪我走了很多年,直到現在。」
說完這番話,他就不再進行任何勸說,畢竟年輕人都不喜歡聽大道理,所以隻是和舒宛閒聊。
倘若舒小妹不在場,倒是可以旁敲側擊打聽館長有冇有暗中拉攏舒宛,但現在,他們的話題就隻是分享日常見聞。
不知不覺,碗盤被掃空,大部分都進了林拙的肚腸。一頓飯飽後,三人在食堂門口道別,林拙快步而去了,他的挺直的脊樑淹冇在街麵的人潮裡,讓舒小妹感覺那是一柄刀劍投進了水裡。
「你也算和大學生見過麵了,有啥想法冇?」舒宛笑眯眯撫摸她的腦袋。
小妹點點頭,冇說話,在回家的路上牽著姐姐的手,忽然像是嘆氣一樣輕聲嘀咕:「見賢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