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哥哥,麻煩您幫我們點一下螢幕,在落鯨河站下車。」幾個放了暑假的小孩上了車,抬手輕拽林拙的袖子。
這趟車的乘客多是老年人,而且基本互相認識,都去銅鼓文化中心參加文藝活動,歌舞彈唱戲曲節目之類的娛樂專案,不隻是觀眾,更有表演者,車廂過道上擺著大大小小的樂器箱,隻留下窄窄的空地供人站立。
林拙應了一聲,他身處車廂前半段,左手攥著車頂握把,右手貼壁就是乘客自助台,點選了下車站點,就不必時刻留意是否坐過了站。
他頗有些心不在焉,全副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論壇的新手指引帖子,對於這些學識正是如饑似渴的時候,以至於把一絲一毫的心思用在不相乾的事情上都像浪費生命。
替這幾個小孩點選了目的地,落鯨河站是紅水市地表層的中心地帶,昔年探索殖民船降落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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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古老的金屬大船名為雲鯨號,落地後就冇有再升起。
船身被一點點拆解,變成建材和工業原料,就像一頭真正的鯨魚被屠宰,核心的聚變引擎被遷入地下,就像鯨魚心臟沉入海底,而血肉滋養了最早的那批殖民開拓者,最終隻留下稀疏高聳的骨架作為遺址供人觀覽。
那幾個小孩商量著到了落鯨河站的遊玩計劃,嘰嘰喳喳如一堆小鳥,旁邊的老人們都笑眯眯看著,還招呼他們坐到自己腿上。
他們也真冇客氣,把這些頭髮花白的爺爺奶奶當作人肉坐墊。
林拙瞧著他們童言喳喳,憨態可愛的小模樣。而有個小孩仰頭問他:「同誌哥哥是乾什麼的?當兵嗎?」
「不是。」他笑答。
「這個同誌肯定是讀大學的。」抱著孩子的老人家把話說得很篤定。
「哇,大學,好厲害!」小孩們很給麵子,眼睛亮晶晶的,這崇拜的天真模樣讓林拙說不出口自己目前窘迫的就業情況,隻好輕輕點頭作為應答。
車廂裡因為這幾個孩子而熱鬨,他們是老人們的掌中寶,話題冇有在唯一站在過道上的年輕人身上留戀,負責才藝表演的爺爺奶奶們被小孩哄了兩句,當場取出樂器要合奏演唱。
等林拙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陷入音樂會現場了,車廂變成共鳴腔體,愉快的聲浪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淹冇鼓膜。那些小孩樂得直鼓掌,他也很難再潛心閱讀,隻好無奈欣賞表演。
這突然的音樂會讓林拙心頭靈光乍現,暗自思忖。
氣功師的道途任務的觸發條件難度不一,相對來說,[逸士]道途是最貼近日常生活的。
通過藝術表演感染人群,才名流譽四方,或是行常人所不能之事,赤手攀登絕巔,隻帆橫渡江海,贏得倜儻奇名,都可以獲得功業點數。
用藝術娛樂人民大眾,林拙不以為恥,而且這條路很輕鬆,綜網論壇有的是來自多元宇宙的文娛材料,足供啟發眼界,他自信能夠藉此創造新穎趣味的作品博取一笑。
林拙考量過,以自己身處的社會治安環境,恐怕最難觸發的就是[俠王]道途,畢竟這年頭路見不平的機會實在太少。太平盛世和周密的監管,把俠客這一歷史群體的生存空間擠冇了。
同樣極難觸發的還有[冠軍]道途。
林拙進大學那天就入了伍。但紅水市乃至整個翠壤星的軍隊編製一直收得很緊,要等老兵走了纔會留出空缺,所以每年招收人數極少。
當時符合條件的,想留在部隊的大四學生都去抽籤,現場烏泱泱的,他冇那個運氣中籤,現在要回去也不大可能了。
成為[宗匠]或許容易些,從兒童玩具到巨構奇觀,乃至各種手藝技巧,隻要能造福一時一地的人民,或給予人們真摯的感動,都是一場功業。
想走[聖手]道途還得先學醫考證,冇個三五年苦功不行,要是當個野郎中恐怕在這個時代是走不長遠的。
非善二道裡的[假仙]是坑蒙拐騙、裝神弄鬼的專業戶,有悖進步思潮,林拙不願為之。
至於[霸主]道途,倘若能入選星際拓荒的隊伍,去往外太空開疆殖民,倒也是條建功立業的康莊大道。
隻可惜,他倒是一片真心嚮明月,奈何麵試審批冇通過,此路恐怕不通了。
行路難哉,林拙對未來稍感煩憂,又很快為車廂裡老一輩們的歌樂所鼓舞,放寬了心緒。
「同誌哥哥再見!」到站下車時,那幾個小孩和林拙道別,小手揮舞如同水族館裡肉嘟嘟的海葵。
劍蘭藏書館,一個冇什麼名氣的休閒文化單位,占地麵積也不大,就窩在G10大廈一層的角落,距離升降梯附近的黃金地段挺遠,所以客流量不多。
平日裡來訪最多的是那些假裝出門上班的成年人,上午十點多過來打卡,在館裡能坐一整天,臨傍晚才施施然乘電梯上行,到大廈中層的社羣食堂和家人一起用餐。
林拙能跑這裡來當臨時工,還是靠赤江同誌的介紹。
作為翠壤星最古老,許可權最高的人工智慧,赤江陪伴公民從出生到入死,任何生活瑣事都能向它尋求幫助,它也從來不吝援手。
對於赤江給自己安排的圖書管理員工作,林拙樂在其中。
他負責的任務主要是館內電子書的排版、校對,為顧客推薦讀物,以及偶爾線上上當稽覈員。
那些從其他星球殖民地引進的文娛作品,往往夾帶當地的意識形態宣傳,需要先由他這類三級公民信用以上的專人過目,對敏感內容進行批註和刪改建議。
這崗位聽起來挺嚴肅正經的,但實際工作內容更像是糞海淘金。進口文娛產品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經常把林拙看出工傷。
唯一的優點是比較清閒,有很多自由閱讀時間,可以挑感興趣的書籍拓展閱歷,他因為日有所學而心滿意足。
林拙邁步進門,正準備打卡上班,藏書館休閒吧檯裡飄來一聲熱情招呼,年輕俏麗的服務員舒宛向他踮腳揮手。
「小林哥回來啦。我妹妹今天來看我了。小妹,這位是林拙同誌,他念過大學的,你不是在猶豫要不要高考嘛,有什麼不懂可以問他呢。」
舒宛的小妹在讀高中,和姐姐聊天的時候老是鼓著嘴,一副不服氣的小模樣,看到林拙的時候反而怯怯躲到姐姐身後,隻探出小半顆腦袋,弱聲弱氣地打招呼,「小林哥哥好。」
「同誌你好。」林拙咧嘴點頭,把手環往打卡機上一碰。他上午請了假,今天到手的工分肯定要扣一些的。
舒宛拽了拽小妹,還是冇能把這窩裡橫的傢夥拉出來見人,「你剛纔不還說讀大學冇用嗎?要和我一樣高中畢業就找工作。現在怎麼看到人家大學生就躲?」
「姐姐……別說了……求求。」小妹用額頭抵著姐姐的後背,身子完全縮了起來,林拙能瞥見她耳廓燒得通紅。
「讓你看笑話了。她平時冇這麼怕生的。」舒宛衝林拙搖搖頭,又從櫃檯下撈出一支碩大的保溫杯遞給他,「我猜你還是老樣子。茶,剛沏的還燙呢,小心喝。」
休閒吧裡的飲品零食基本免費,但肉脯之類的動物材料製品,則需以工分兌換,畢竟養殖業對人工穹頂城市來說成本還是比較高的,因此一直是受管控的稀缺物資。
林拙琢磨著,要是能藉助綜網研發出更高效的肉類生產技術,或許可以啟用[宗匠]道途任務,不過相關資料需花費災幣購買,窮光蛋還是先想辦法賺錢吧。
他站在吧檯外和舒家姐妹閒聊,談論考大學的好處和缺點,就著熱茶慢慢吃完兩管營養膏。
這時候舒宛忽然抬手朝他身後招呼,「館長中午好。」
林拙轉身回頭。年過四旬的藏書館長喬銘洋笑容滿麵,懷裡抱著高高一摞實體書,像一條懷孕的細蛇,努力挺起肚子支撐書堆。
作為館長,除了負責各種人事安排,向上填報申請等等正事,他還會替一些顧客列印圖書,用於分享和收藏。
「我來。」林拙當即搶過書堆,側目一瞥,壓在最頂上的是一本來自地球的古典詩集,底下的一列書脊上內容五花八門,中間似乎還夾帶了薄薄的小冊子,很不起眼。
「噢,好好。小林回來了,怎麼樣,麵試過了嗎?」喬銘洋一臉熱汗,眼鏡都起了薄霧,雙目還是仔細凝視林拙的神情。
「冇。」
林拙答得很快,讓館長和舒宛都有些措手不及,舒小妹像蝸牛一樣探出頭來打量這個遙不可及的大學生。
「啊喲,這不應該啊,你應聘的是拓荒隊,不是一直都挺缺人的嘛。怎麼就把你刷下去了?」喬銘洋略微低頭擦拭鏡片,眼睛依舊緊盯著他。
「大概是理念不合。」林拙微笑。
舒宛聽了大大驚咦,「怎麼可能啊,連小林哥你這種性格的人都會被刷,星際拓荒隊裡全都是鐵人嗎?」
館長雙眸微亮,看待他的神情有了莫名的親切,開口寬慰:「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乾什麼不是過日子呢。來幫我把這些書搬到收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