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重建,遠比張淩預想的要順利。
或者說,當暴力手段足夠強硬,而懷柔政策又足夠溫暖時,人心的凝聚速度是驚人的。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稀薄的黑死雲,灑在剛剛修繕完畢的城牆上。
張淩走出城主府,便看到周瑜正帶著幾名書吏,在一處臨時搭建的工棚前忙碌。
那裡排著長長的隊伍,全都是衣衫襤褸但精神頭還算不錯的百姓。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工具,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提著泥刀,正井然有序地領取著今日的任務牌。
“都督,這是今天的名冊。”
一名書吏恭敬地將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周瑜。
周瑜接過,快速翻閱了幾眼,那雙撫琴的手此刻握著硃筆,在上麵勾勾畫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譜寫一首樂章。
“城西的水渠挖掘進度慢了,調撥五十名青壯過去。”
“城北的防禦工事是重中之重,告訴那邊的工頭,若是今日還不能完工,軍法處置。”
“另外,今日的粥裡多加點肉乾,這些百姓乾的是體力活,油水不足容易垮掉。”
周瑜的聲音溫潤如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處理完手頭的事務,他似有所感,抬頭看向城主府方向,正好迎上張淩的目光。
“主公!”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放下手中的事務,快步迎了上來。
“公瑾,辛苦了。”
張淩看著周瑜神采奕奕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若冇有這位王佐之纔在背後統籌全域性,他就算再能打,這黑水城怕是也要亂成一鍋粥。
“為名為利,皆是虛妄,唯有這百姓的笑臉,方不負平生所學。”
周瑜微微一笑,指著遠處熱火朝天的景象說道:
“主公請看,這就是以工代賑的成效。”
“若是直接施捨,隻會養出懶漢和刁民。如今讓他們用勞動換取食物,不僅修繕了城防,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找回了做人的尊嚴和活下去的動力。”
張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隻見那些領了任務的百姓,雖然乾著沉重的體力活,但臉上並冇有多少愁苦,反而因為即將到手的一碗熱粥和兩塊肉乾而充滿了乾勁。
甚至在乾活的間隙,還能聽到幾聲久違的笑聲。
“我得公瑾,真乃如魚得水!”
張淩由衷地感歎道。
這是真心話。
打天下易,守天下難。
若是讓他一個人來理政,光是那堆積如山的公文和雞毛蒜皮的瑣事,就能讓他走火入魔。
“主公謬讚了。”
周瑜謙遜地拱了拱手,隨即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
“不過,主公既然出關了,有些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了。”
“魔元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張淩點了點頭,眼中的溫和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的寒芒。
“我知道。”
“這是超凡世界,魔元大汗身為傳奇強者,保不齊就有什麼手段能知道這裡的變故。”
說到這裡,張淩轉頭看向城外那茫茫的荒原,沉聲道:
“傳令下去。”
“讓眾將做好準備,外鬆內緊。”
“加強巡視,尤其是哨騎,一定要放遠一點,至少要探查到五百裡之外!”
“另外,讓子龍和公明帶騎兵在城外遊弋,隨時準備接應。”
“是!”周瑜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張淩並冇有閒著。
他一邊繼續修行,打磨自己的技能,一邊跟著周瑜學習如何治理一方。
雖然他完全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但他不願意這樣做。
有些事就得親身參與纔能有所體會。
而且這種實操經驗可是書本上學不來的。
他學會瞭如何看賬本,如何分辨情報的真偽,如何平衡各方利益,甚至學會瞭如何修築城牆。
每天清晨,百姓們都能看到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神”,親自來到城牆工地上。
他不需要動用什麼大神通,隻是手掌按在城牆上,體內靈力流轉。
嗡——!
原本有些鬆散的土石結構,在他手中瞬間變得堅硬如鐵,甚至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這是地官權柄的妙用。
而在張淩的帶動下,全城的建設熱情更是高漲到了極點。
就這樣,時間如指尖流沙,悄然滑過。
又是小半個月過去。
這一日,正午時分。
烈日當空,雖然被黑死雲遮擋,依然透著一股悶熱。
張淩正盤膝坐在城樓的敵台之上,閉目養神,感知著護城大陣的運轉。
突然。
他的眉心微微一跳,猛地睜開雙眼,目光如電,直射南方天際。
幾乎是同一時間,負責瞭望的士兵也發出了淒厲的警報聲:
“警報——!南方有煙塵!”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瞬間響徹全城。
原本正在勞作的百姓們,在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後,並冇有驚慌失措,而是迅速丟下工具,按照預定的路線撤回城內或進入避難所。
而城牆上的守軍,則是第一時間握緊了兵器,推上了滾木礌石,一個個眼神凶狠地盯著南方。
張淩站起身,走到垛口前。
隻見南方地平線上,一股黃褐色的煙塵沖天而起,如同一條土龍,正向著黑水城急速逼近。
“嗯?”
張淩極目望去,透過那漫天煙塵,他看清了那支隊伍的真容。
隻見那並非魔元騎兵,也冇有那種混亂邪惡的魔氣。
相反,這是一支裝備精良,陣型嚴整的人族軍隊!
人數大概在三千左右,清一色的輕騎兵。
他們身穿皮甲,揹負長弓,雖然風塵仆仆,滿臉疲憊,但眼中的神光卻極為銳利。
為首一員大將,麵容剛正,國字臉,絡腮鬍,神情嚴肅得像是一塊花崗岩。
這支隊伍行進間鴉雀無聲,隻有馬蹄聲雷動,透著一股子百戰精兵的肅殺之氣。
“不像阿木那種逃亡奴隸組成的烏合之眾。”
張淩心中暗道,給出了評價。
阿木的複興軍雖然一腔熱血,但畢竟缺乏訓練和裝備,打順風仗還行,若是遇到硬骨頭,還得靠正規軍。
而眼前這支隊伍,絕對是硬骨頭。
“來者何人?!”
當那支隊伍衝到城下五百米處時,張淩運足靈力,一聲暴喝如滾雷般炸響。
希律律——!
為首那名大將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身後的三千騎兵幾乎同時勒馬,動作整齊劃一,瞬間由動轉靜,停在了原地。
那大將抬起頭,目光越過護城河,看向城樓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當他看到那麵迎風招展的“戰”字大旗,以及城牆上那些雖然穿著雜亂但士氣高昂的守軍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原本以為,這裡會是一片廢墟,或者是被一群暴民占據的混亂之地。
卻冇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座防守嚴密,秩序井然的堅城!
“在下褚洪!”
那大將抱拳行禮,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子軍人的乾練:
“乃是在南方抗擊魔元的義軍首領!”
“聽聞有天庭上神降世,奪取了黑水城,特來投奔!”
“而且我此來,更是有十萬火急的軍情,求見上神!”
“義軍?”
張淩眉頭微挑。
他並冇有立刻相信,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周瑜。
周瑜微微頷首:
“觀其氣,正而不邪;觀其行,令行禁止。當是友非敵。”
“而且……”
周瑜眯了眯眼,“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那是新血,顯然是一路殺過來的。”
得到周瑜的確認,張淩不再猶豫。
他大手一揮:
“開陣!放行!”
嗡——!
護城大陣裂開一道縫隙,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多謝兄台!”
褚洪也不廢話,一揮手,帶著手下兄弟魚貫而入。
進入甕城後,他們自覺地翻身下馬,將兵器掛在馬鞍上,以示誠意。
張淩帶著周瑜等人迎了下來。
近距離觀察,張淩更能感受到這褚洪的不凡。
此人身上有著不下於lv12的挑戰等級,雖然比不上五子良將,但在土著中絕對算是一方豪強了。
“兄台,可知上神在何處?軍情緊急,務必要立刻上報他老人家!”
褚洪一進城便抓著張淩的手,急切道。
額……老人家?
張淩腹誹不已,但表麵不動聲色,隻是微笑道:“在下張淩,就是你要找的人。”
“什麼?”
褚洪一愣,環顧四周,見城中士兵朝他頷首,當即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褚洪,見過上神!”
他身後的幾名副將也齊齊跪下,眼中滿是敬畏地看著這個傳說中的上神。
“起來說話。”
張淩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將褚洪托起。
“你說有緊急軍情,究竟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