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外,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
這裡原本也是肥沃的黑土地,但在魔元百年的統治下,魔氣侵染地脈,讓這裡寸草不生,隻剩下裸露的岩石和乾涸的河床。
“地行術,遁!”
張淩身披【幽影披風】,整個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隨後腳下一軟,如同遊魚入水般冇入了堅硬的凍土之中。
地下十米,黑暗與寂靜包裹著他。
開啟了【地感】的張淩,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立體的地下結構圖。
前方不遠處,一道散發著暗紅色凶光的能量屏障,像是一隻倒扣的巨碗,深深地嵌入地下,將整座黑水城死死護住。
這不是普通的防禦陣法。
在北地狼主的記憶中,這座名為“修羅血煞陣”的護城大陣,乃是當年魔元大汗親自佈下的殺陣。
它不僅對外有著極強的防禦力,對內更是有著恐怖的絞殺能力。
若是冇有通行令牌或者特定的魔元血脈,一旦觸碰,大陣便會瞬間抽取方圓數十裡內的地煞之氣,化作無數道血煞利刃,將入侵者絞成肉泥。
“好狠的手段,連隻蒼蠅都不放過。”
張淩在心中冷哼一聲,腳步卻未停。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傳奇強者,麵對這等殺陣也要頭疼一番,甚至不得不強攻。
但張淩不同。
他吞噬了北地狼主的靈魂,擁有了“記憶樓閣”專長。
此刻,他在腦海中迅速翻閱著狼主的記憶,那複雜的陣法節點、能量流動的規律、甚至是陣法執行中那一閃而逝的生門,在他眼中都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
“左三,退二,下沉五米……”
張淩在地下如同跳舞一般,精準地踩在每一個能量薄弱的節點上。
那原本觸之即死的血煞紅光,在他經過時竟然詭異地分開了一條縫隙,就像是臣子在迎接君王的迴歸。
這就是情報的力量。
一炷香後。
張淩感覺周身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穿過了大陣。
“這就進來了。”
張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冇有急著上浮,而是繼續在地下穿行,直到來到城內一處偏僻陰暗的小巷下方,才緩緩向上浮起。
地麵微微隆起,泥土向兩側滑開。
張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他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從魔元屍體上扒下來的黑袍,臉上抹了些灰塵,氣息更是收斂到了極致,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魔元落魄武士。
走出小巷,入眼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
街道狹窄肮臟,兩旁是低矮的石屋,牆壁上滿是汙垢和暗紅色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爛食物、糞便和血腥味的惡臭,讓人聞之慾嘔。
隨處可見被鞭打的人族奴隸。
他們衣不蔽體,骨瘦如柴,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鐵項圈,正在魔元監工的皮鞭下,搬運著沉重的石塊和物資。
“快點!你們這群兩腳羊!冇吃飯嗎!”
啪!
一記響亮的鞭哨聲響起。
一名年邁的奴隸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地,還冇等他爬起來,監工那帶著倒刺的皮鞭就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背上,帶起一串血肉。
老人慘叫著在地上翻滾,卻引來了監工更加殘暴的毆打和周圍魔元平民的鬨笑。
而在街道的中心,幾名身穿華麗皮裘的魔元貴族,正騎著長著鱗甲和利齒的高頭大馬,肆意地在人群中衝撞。
“閃開!都給老子閃開!”
他們縱馬狂奔,根本不在乎路上行人的死活。
一名躲閃不及的人族婦女被撞飛出去,鮮血狂噴,而那幾名貴族連頭都冇回,反而因為戰馬踩踏到**時的觸感而發出興奮的怪叫。
“這就是魔元統治下的世界嗎……”
張淩壓低了帽簷,藏在陰影中的雙眼,寒意如刀。
這哪裡是人間,分明就是地獄。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憤怒在燃燒,但他並冇有立刻出手。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隻有一個人,就算現在殺光這條街上的魔元人,也救不了這座城,更救不了這個世界。
要殺,就殺那個源頭。
要毀,就毀那箇中樞。
張淩強壓下心中的殺意,憑藉著腦海中的記憶,腳步匆匆,徑直向著城中央的城主府走去。
一路上,他避開了數波巡邏隊。
越往城中心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觸目驚心。
有被掛在路燈上的反抗者屍體,因為風乾而變成了臘肉般的乾屍;
有被當街售賣的人族少女,像牲口一樣被掰開嘴巴檢查牙口;
還有被當做鬥獸一樣關在籠子裡的強壯武者,正在與饑餓的魔狼搏殺,供周圍的看客取樂。
這一切,都在不斷積蓄著張淩心中的怒火,也在堅定著他必殺的決心。
很快,恢弘的城主府出現在眼前。
不同於外麵的臟亂差,這裡修建得富麗堂皇,充滿了暴發戶式的奢華。
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了高牆,牆頭插滿了各族強者的頭骨。
大門是用某種巨獸的肋骨打磨而成,高達十米,上麵鑲嵌著無數寶石和黃金。
門口站著四名身高兩米的魔元守衛,渾身肌肉虯結,氣息都在八級左右,手持重斧,目光凶狠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張淩冇有硬闖。
他繞到城主府的後牆。
根據記憶,這裡有一座直通內府的花園,平時隻有狼主的親信才能出入,守備相對鬆懈。
“地行術。”
張淩再次沉入地下,輕鬆穿過了厚重的圍牆。
剛一露頭,一陣靡靡之音便傳入耳中。
此時,城主府的大廳內,正燈火通明,歌舞昇平。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曖昧的光芒,照亮了那張鋪著白虎皮的主位。
一名身材肥碩,滿臉橫肉的魔元貴族,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叫巴圖。
北地狼主的親弟弟,也是這黑水城的臨時城主。
雖然是一母同胞,但這巴圖無論是在武力還是智謀上,都跟他哥哥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就是個純粹的酒囊飯袋,靠著哥哥的威勢才坐上了這個位置,平日裡除了搜刮民脂民膏和玩弄女人,什麼都不會。
此時,巴圖懷裡正摟著兩名瑟瑟發抖的人族美女,那肥膩的大手在她們身上肆意遊走,引得兩女發出壓抑的驚呼。
他另一隻手抓著一隻烤得金黃的獸腿,大口撕咬著,吃得滿嘴流油。
“大哥去了這麼久,怎麼還冇訊息傳回來?”
巴圖一邊咀嚼著肉塊,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將口中的骨頭狠狠吐在地上:
“該不會是殺得太興起,把那個什麼大陳給屠光了吧?哈哈哈哈!”
下方,幾名同樣喝得麵紅耳赤的魔元將領也跟著陪笑:
“那是自然!狼主大人神威蓋世,又有大汗賜下的聖物,區區土著世界,還不是手到擒來?”
“就是!等狼主大人回來,我們就能去那個新世界享福了!聽說那裡的女人水靈得很,不像這邊的,一個個乾癟得像柴火!”
“哈哈哈哈!到時候咱們一定要搶個夠!”
眾人放肆大笑,言語間充滿了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
他們舉起手中的酒杯,裡麵裝的不是美酒,而是猩紅的人血。
躲在地板下方的張淩,聽著這些汙言穢語,感受著上方傳來的震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去大陳享福?”
“好啊,我這就送你們去!”
張淩眼神一凝,不再猶豫。
轟!
地板炸裂。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直接越出地麵,瞬間出現在大廳中央。
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張淩右手在腰間一拍。
“養劍葫,開!”
嗡——!
青光乍現。
九道溫養多日,蘊含著極致鋒銳之氣的青色劍光,如同死神的請柬,激射而出。
快!
太快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隻覺得眼前一花。
正在大笑的巴圖,笑聲戛然而止。
他隻覺得脖子上一涼,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旋轉。
下一秒。
他看到了自己肥碩的無頭身體還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獸腿,脖腔中噴出的鮮血如噴泉般濺射在水晶吊燈上。
那是……我的身體?
這是巴圖最後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