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縣神州,中玄州,錢塘地界。
天空彷彿被捅了個窟窿,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黑沉沉的烏雲壓在頭頂,不時有粗大的雷蛇在雲層中穿梭,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彷彿天公在發怒。
狂風捲著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大地上。
原本秀麗的江南水鄉,此刻已是一片澤國。
渾濁的洪水如同脫韁的野馬,肆意奔騰,吞噬了農田,房屋,橋梁。
水麵上漂浮著斷木和家畜的屍體,以及一些……殘破的人類肢體。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炸響。
在一座孤零零露出水麵的小山崗上,空間扭曲,張淩的身影憑空出現。
剛一落地,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腐臭味便撲鼻而來。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衫,腳下的泥土泥濘不堪,幾乎要冇過腳踝。
“這鬼天氣……”
張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靈力運轉,在體表撐起一層薄薄的護盾,將雨水隔絕在外。
他極目遠眺。
隻見四周白茫茫一片,全是大水。
遠處的錢塘江方向,恐怖的氣息在雲層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發滔天巨浪,顯然是那兩條龍王還在鬥法,或者雷部眾神正在與其激戰。
“救命啊!有冇有人啊!”
“龍王爺息怒啊!求求您彆發水了!”
隱約間,一陣陣淒厲的哭喊聲和求救聲順著風雨傳來。
張淩目光一凝,看向山崗下方。
那裡有一座破敗的土地廟,此刻已經被洪水包圍,成了這片區域唯一的避難所。
數百名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百姓擠在廟裡和廟前的空地上,絕望地看著不斷上漲的水位。
而在渾濁的洪水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正在快速遊動,掀起一道道令人心悸的波紋,正朝著土地廟圍攏而來。
“嘩啦!嘩啦!”
水花接連炸響。
數十隻體型碩大,身披青黑鱗甲的蝦兵揮舞著分水刺率先登岸。
緊接著是幾十隻舉著沉重鐵鉗,甲殼如鐵的蟹將。
又有更多靈活猙獰的水猴子“吱吱”怪叫著竄上泥地,眼中紅光閃爍。
粗粗一看,竟有上百水妖!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蝗群,獰笑著將小小的土地廟圍得水泄不通。
“嘿嘿嘿,好多的兩腳羊!今日合該我等血食飽餐!”
領頭的是一隻格外巨大的蟹將,它揮舞著門板般的赤紅巨鉗,口吐人言,妖氣蒸騰:
“龍君有令,血祭錢塘,助漲水勢!小的們,給我殺光!吃光!”
“殺!吃肉!喝血!”
上百水妖齊聲怪叫,聲音混雜著風雨,令人毛骨悚然。
它們邁開步伐,如同湧動的黑色潮水,帶著腥風撲向手無寸鐵的百姓。
“啊——!妖怪!好多妖怪!”
“龍王爺爺饒命啊!土地公救命啊!”
百姓們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廟裡縮擠,絕望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廟門口,一個身穿破爛官袍,身材矮小的老頭顫巍巍地立在原地。
他手裡拿著一根發光的柳木柺杖,雖然怕得雙腿發抖,但還是擋在了百姓麵前。
“大……大膽妖孽!”
老頭聲音嘶啞,色厲內荏地喝道:“此乃本神轄地!爾等休得傷人!天庭大軍馬上就到,識相的快快退去!”
“天庭大軍?”
那蟹將嗤笑一聲,一鉗子夾斷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等天庭的人來了,你們早就在老子肚子裡變成屎了!老東西,既然你想死,那就先拿你開刀!”
說罷,蟹將猛地一躍,巨大的鉗子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土地公的腦袋夾去!
土地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法力低微,平日裡也就是保個一方平安,哪裡是這種成了精的蟹將對手?
“孽畜,休得猖狂!”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聲冷喝如同驚雷般在半空中炸響。
咻——!
一道沉重的鞭影撕裂雨幕,後發先至,狠狠抽在那蟹將的背甲之上!
“啪——!!!”
一聲脆響。
那堅硬如鐵的蟹殼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被這一鞭直接抽得粉碎!
“嗷——!”
蟹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被直接抽得橫飛出去,重重地砸進水裡,濺起一片巨大的浪花,綠色的妖血瞬間染紅了水麵。
“誰?!是誰壞我等好事?!”
剩下的水妖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腳步,驚恐地四處張望。
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從空中落下,站在了土地公的身前。
黑袍獵獵,麵容冷峻,手中提著一根散發著厚重土黃色光芒的長鞭。
“三官府,地官赦罪正法巡查使,張淩。”
張淩冷冷地看著這群水妖,眼中殺機畢露:
“奉天命,斬妖!”
“巡查使?!是上神來了!我們有救了!”
土地公睜開眼,看到張淩頭頂懸浮的令牌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上神?就一個人?”
那些水妖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的恐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兇殘的光芒。
“兄弟們彆怕!他就一個人!咱們一起上,把他撕碎了獻給龍君,是大功一件!”
一隻水猴子尖叫一聲,率先撲了上來。
“殺!!!”
妖群再度躁動,上百水妖壓下驚恐,各顯妖術,捲起汙水泥浪,朝著張淩瘋狂湧來!
“一個人?”
張淩看著衝上來的妖群,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神魔圖錄出現在身側。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人多欺負人少,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以多打少!”
“出來吧,文遠!”
圖錄翻動,光芒閃現。
下一刻,一員身披獸麵吞頭鎧,手持鉤鐮刀的威猛武將,策馬而出,馬蹄踏空,如履平地!
在他身後,光芒連閃,六百五猖騎兵湧出,甲冑森然,煞氣凝結,竟將漫天暴雨都逼退三分!
土地公和廟前百姓已然看呆,忘了哭泣。
那上百水妖前衝的勢頭更是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喉嚨。
“這……這是……”
“陰兵!是地府陰兵!”
“跑……快跑啊!”
妖群徹底混亂,一些膽小的水猴子轉身就想跳回水裡。
“現在想跑?晚了!”
張淩聲音冰寒,抬手向前一指:
“文遠,踏平它們!”
“末將遵命!”
張遼抱拳領命,猛地轉身,麵對妖群,鉤鐮刀高舉:
“五猖騎軍——!”
六百陰兵齊齊舉刃,動作整齊劃一,森然無聲,隻有兵刃破風的嗡鳴。
“衝鋒!!”
張遼一聲暴喝,技能發動:聞名止啼!
嗡——!
無形的恐懼波紋轟然爆發,如同死亡浪潮席捲而下。
衝在最前麵的數十水妖首當其衝,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吞噬心神,彷彿看到千軍萬馬踐踏而來,肝膽俱裂,僵立原地,動彈不得!
就連後方未被直接波及的水妖,也感到心悸腿軟,士氣崩塌。
“鐵騎——突襲!”
張遼策馬,一馬當先,化作一道黑色雷霆,朝著僵立的妖群狠狠撞去!
“殺!!!”
六百騎兵隨之而動,馬蹄踐踏泥水,聲如奔雷!
黑色的騎兵洪流以張遼為鋒矢,帶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氣勢,轟然衝入妖群!
碾壓!徹頭徹尾的碾壓!
處於恐懼中的水妖毫無抵抗之力,頃刻間便被鋼鐵洪流淹冇。
刀光閃,槍影寒!
妖血潑灑,殘肢斷臂在鐵蹄下翻飛,慘叫哀嚎瞬間響徹四野,又迅速被馬蹄聲和兵刃切割聲掩蓋。
張遼更是勇不可當,鉤鐮刀揮出扇形刀光,所過之處,妖物如同割草般倒下。
六百對一百,且是結陣騎兵對混亂妖群。
戰鬥在開始瞬間就已註定結局。
短短幾分鐘,衝鋒的騎兵洪流便將妖群徹底碾碎!
當張遼率軍在山坡另一側勒馬迴轉時,身後已是一片狼藉的修羅場。
上百水妖伏屍遍地,汙血將泥濘的土地和附近的洪水都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又被雨水不斷沖刷。
五猖陰兵陣型嚴整,默默調整方位,再次麵向洪水方向,手中兵刃滴落妖血。
肅殺之氣,令風雨皆寒。
張遼策馬回到張淩身前,抱拳沉聲:“主公,犯境妖孽,已儘數剿滅!”
土地公和數百百姓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片刻的死寂後,震天的歡呼和哭嚎爆發出來:
“天神!是天神下凡了!”
“我們得救了!多謝上神!多謝將軍!”
土地公更是噗通跪倒,老淚縱橫:
“小神……小神叩謝巡查使救命之恩!叩謝將軍神威!”
張淩扶起地上的土地公,溫聲道:
“土地,此地除了這些水妖,可還有其他妖孽作祟?”
土地公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看著張淩身後的張遼,眼中滿是敬畏,結結巴巴地說道:
“回……回稟上神。”
“這……這些隻是小妖。在……在下遊的陳家村,有一頭成了精的黑蛟,趁著發大水,正在那裡興風作浪,要……要吞吃童男童女呢!”
“黑蛟?”
張淩眼中寒光一閃。
“好,既然來了,那就一併收拾了!”
“文遠!”
“末將在!”
“整軍,隨我……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