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裡路程轉瞬即至,巍峨的金國都城——會寧府,已然在望。
然而,越是靠近,張淩的眉頭便皺得越緊。
太安靜了。
作為一國之都,即便前線戰事不利,也不該如此死寂。
城牆上不見守軍旌旗,城門洞開,如同巨獸僵死的口器。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惡念,從城中瀰漫出來,籠罩四野。
“不對勁,十分裡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張淩按下飛舟,落在洞開的城門前。
這絕非尋常城池陷落或遭遇兵災的景象,更像是一種徹底的屠殺。
他毫不猶豫,心念溝通神魔圖錄,璀璨光華於身後接連閃現。
“眾將聽令!”
趙雲、黃忠、周瑜、武鬆、魯智深、易,六位核心卡靈肅然現身,氣息聯袂,威壓凜冽。
緊接著,一千名五猖陰兵結成森嚴戰陣,刀兵出鞘,弓弦緊繃,騎兵列於兩翼,濃鬱的軍煞之氣沖天而起,將城外的晦暗氣息都沖淡了幾分。
“隨我入城,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接敵!”
“得令!”
大軍開拔,沉默而肅殺地穿過洞開的城門,踏入這座死寂之城。
城內的景象,即便是久經沙場的卡靈與陰兵,也不禁為之動容。
昔日繁華的國都,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街道兩旁,店鋪傾頹,屋舍坍塌,殘垣斷壁間,隨處可見散落的殘肢斷臂。
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凝固成厚厚的血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冇有活人,一個都冇有。
隻有成群結隊的烏鴉和食腐的禿鷲,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盤旋,發出滿足而瘮人的啼鳴。
整座城市,已無半點生機,唯有沖天的怨氣與死意,以及那股越來越清晰的,源自宮殿方向的恐怖威壓。
“主公……”
周瑜目光掃過滿城慘狀,沉聲道:“此等手筆,絕非人力所能及。屠戮一國之都,聚斂如此血怨……恐怕隻有那魔化的當康,方能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
張淩微微頷首,眼神冰寒刺骨。
他感受著那股源自皇宮深處,令他靈魂都感到顫栗的熟悉惡意,已然確定。
“是它。它就在這裡,而且……似乎比上次更強了。”
張淩停下腳步,環視麾下眾將。
卡靈們雖強,陰兵雖眾,但麵對一頭吞噬了無數血食,可能已恢複乃至超越全盛時期的傳奇魔物,強行圍攻,必然損失慘重。
念頭電轉間,他已然做出決斷。
“公瑾,子龍,二郎,黃老將軍……”
他目光掃過每一位卡靈:“你等率領陰兵,於此城內結陣固守,封鎖四方通道,冇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皇宮半步!”
“主公!”
趙雲上前一步,銀槍微顫:“雲願隨主公同往!”
“哥哥,讓俺跟你一起去!”武鬆亦急聲道。
張淩抬手,製止了眾人的請命,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不必多言!那魔物非同小可,我自有手段應對。你等在此結陣,既可防其逃竄,亦可為我掠陣,更是避免無謂傷亡之上策。”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皇宮:“此獠,由我親自去會一會。”
眾卡靈見張淩意決,雖心有不甘,卻知軍令如山,更知主公向來謀定後動,必有依仗。
遂齊齊抱拳躬身:“謹遵主公之令!望主公旗開得勝!”
張淩不再多言,將【趕山鞭】緊握手中,獨自一人,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而越靠近皇宮,地麵的屍體越多,死狀也越發淒慘,彷彿是被某種巨力生生撕碎。
皇宮那硃紅色的宮牆大片大片地坍塌,露出內裡同樣狼藉的景象。
踏入宮門,眼前的場景更是觸目驚心。
漢白玉的廣場上,堆積著真正的屍山!
無數身著官服,甲冑或是華美宮裝的屍體被胡亂堆疊在一起,血流成河,彙聚成一片片暗紅色的血窪。
而在這片屍山血海的儘頭,那座象征著金國最高權力核心的金鑾大殿,此刻卻隱隱傳來一陣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之音,夾雜著女子痛苦而壓抑的哭泣與哀鳴。
“當康……”
張淩喃喃低語,邁過遍地的殘肢斷臂,踏著粘稠的血汙,一步步走向那座大殿。
殿門虛掩著,濃烈的血腥氣與一股奇異的腥檀味混合在一起,從門縫中飄出。
他抬起腳,猛地踹開了沉重的殿門!
“轟隆!”
殿門洞開,殿內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隻見原本莊嚴肅穆的金鑾殿,此刻已淪為魔窟。
龍椅禦座之上,一個身形異常魁梧雄壯,不似人類的巨漢,正背對殿門,粗野地狎弄著一名宮裝美婦。
那美婦釵橫鬢亂,衣衫不整,臉上滿是淚痕與絕望,如同一個被玩壞的布偶,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嗚咽。
禦階之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身無片縷的女屍,她們死狀極慘,有的脖頸被扭斷,有的胸腹被剖開,顯然在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與淩辱。
聽到殿門洞開的聲響,那巨漢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緩緩地,帶著一種戲謔與殘忍,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佈滿詭異紋路,充滿蠻橫與**的臉,他看向張淩,眼中冇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個猙獰而瞭然的笑容。
“果然……是你。”
聲音低沉沙啞,彷彿砂紙摩擦。
“聽說你禦使陰兵,擊破了宗翰和兀朮的兵馬,一路北上如入無人之境……倒是比半月前長進了不少。”
它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對實力的承認,但隨即就被濃烈的譏諷所取代:
“看來那使槍的鳥人拚死一擊,倒是給你爭取了苟延殘喘,壯大自身的時間。”
提到英靈嶽飛,當康那猩紅的眼眸中難以抑製地掠過一絲深刻的忌憚與暴怒,胸膛處那已經完全癒合的傷口彷彿也在隱隱作痛。
“若非那廝以身為祭,燃燒神魂打斷吾之降臨,爾等早已是吾口中血食,魂飛魄散!”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儘的怨念:
“可惜啊可惜!今日,他已不在!就憑你一人,帶著些許陰兵鬼將,也敢追至吾麵前?”
當康龐大的身軀緩緩站直,恐怖的妖氣如同實質般排開空氣,發出嗡嗡震響。
它一把抓過身下的宮裝美婦,頭顱一晃,便化作猙獰豬首,三兩口便將婦人吞吃入腹。
“螻蟻終究是螻蟻!冇了那廝的庇護,你就算有些奇遇,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今日,吾便要徹底將你碾碎,吞魂噬魄,以泄吾心頭之恨!”
說罷,當康身上猛然爆發出沖天妖氣!
它的身軀再次膨脹,幾乎頂到了大殿的穹頂,麵板也化為暗沉如鐵的色澤。
“死吧!”
當康發出一聲震天咆哮,磨盤大小的拳頭纏繞著毀滅性的力量,簡單直接,朝著張淩當頭轟下!
拳風所過之處,空間都為之塌陷!
整座堅固無比的金鑾大殿,在這股絕對的力量麵前,如同紙糊的玩具般,從內部轟然爆炸開來!
“轟——!!!!!”
磚石飛濺,梁柱崩摧,穹頂坍塌!
以拳頭為中心,狂暴的氣勁瘋狂蔓延,將周圍數十丈內的宮殿樓閣儘數夷為平地,更在地麵上留下一條淵深的溝壑,蛛網般的裂痕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傳奇之威,宛若天災!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視線。
而就在那毀滅之拳即將臨身的刹那,一道華光自張淩身前悍然爆發!
光芒瞬間膨脹,化作一道頂天立地的無頭身影!
他以乳為目,以臍為口,一手持青銅方盾,一手握青銅大斧,周身戰意如烈焰燃燒,將那毀天滅地的拳勁,連同崩碎的宮殿廢墟和瀰漫的煙塵,一同掃開!
“咚!”
一聲沉悶如鐘的巨響。
魔化當康那龐大的妖軀,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硬生生震得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地麵上踩出深深的裂坑!
煙塵散儘。
隻見張淩依舊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在他的身前,那無頭的巨人巍然屹立,盾斧交錯間,雖無聲,卻自有一股滔天戰意席捲八方,與魔化當康的凶戾妖氣分庭抗禮,甚至……更勝一籌!
張淩抬頭,看著麵露驚疑之色的魔化當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刑天,碾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