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北,萬萬裡之外。
白山黑水之間,皚皚雪山之頂,一個巨大的洞窟燈火通明。
洞窟深處,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大青銅門巍然矗立,此刻,門扉洞開,彷彿通往幽冥的入口。
門內,是一座由累累白骨與尚未冷卻的屍體堆砌而成的肉山。
而在那屍山血海之中,一頭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獸,正埋頭啃食。
它形似野豬,通體覆蓋著暗沉如鋼鐵,卻又隱隱透著不祥血光的剛毛。
頭顱巨大,口中交錯著匕首般的慘白獠牙,涎水混合著血沫不斷滴落,腐蝕著下方的屍骸。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它寬闊的胸膛處,一個前後透亮的巨大窟窿赫然在目,邊緣的血肉呈現一種焦黑萎縮的狀態,彷彿被至陽至剛的力量灼傷。
即便周圍新生的肉芽在不斷瘋狂蠕動試圖修複,那道傷口卻如同被某種力量禁錮,始終無法彌合。
甚至偶爾能看到一些剛剛被吞食進去的尚未消化的殘肢斷臂,混合著汙血從那洞中緩緩流淌出來。
洞窟內,青銅門外。
一身華貴貂裘,肩披玄色大氅的大金皇帝完顏吳乞買,在眾多當康薩滿簇擁下,靜靜地站立著。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門內那血腥恐怖的進食場景,臉上看不出絲毫懼意,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老祖宗,前線剛剛傳來戰報,南朝汴京已破,趙宋二帝已成我大金階下之囚,正由宗翰侄兒押解北歸。”
完顏吳乞買的聲音打破了洞窟中的死寂,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順:
“隻要將那徽欽二帝獻於老祖座前,以其帝王之身承載的南朝國運為祭,老祖胸口的傷勢定能痊癒。”
“非但如此,吞噬一朝國運,或許能讓老祖的力量更上一層樓也未可知。”
“哼!”
一聲沉悶如雷的冷哼從青銅門內傳來,震得整個山體都微微一顫。
魔化當康停下了啃食,緩緩抬起了它那猙獰的頭顱,一雙猩紅的巨眼如同兩輪血月,死死盯住了完顏吳乞買。
那目光中,冇有感激,冇有溫情,隻有**裸的貪婪與暴戾。
“趙家小兒……國運……”
當康的聲音嘶啞扭曲,彷彿無數骨頭在摩擦:“何必捨近求遠?你身為大金國主,身上不也凝聚著我大金的國運龍氣嗎?吞了你……效果或許更佳!”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從當康巨口中傳出,目標直指完顏吳乞買!
周圍的薩滿們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想要上前護衛,卻被一股無形的威壓死死按在原地。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完顏吳乞買卻依舊巍然不動,臉上甚至冇有半分驚惶。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色澤暗沉,表麵刻滿了細密巫紋的人類顱骨。
那顱骨甫一出現,便散發出一種古老蠻荒而又邪異的氣息。
“嗷——!!!”
幾乎在顱骨出現的瞬間,魔化當康發出了一聲痛苦無比的嚎叫。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抽搐起來,如同被巨錘狠狠砸中,轟然栽倒在屍山血海之中,瘋狂地翻滾掙紮,震得整個洞窟地動山搖。
尤其顯眼的是,它那顆猙獰的頭顱頂端,一枚漆黑長釘虛影驟然浮現,散發出幽暗的光芒,彷彿深深釘入了它的靈魂深處,帶來無儘的痛苦與折磨。
完顏吳乞買手持顱骨,目光冰冷地看著痛苦掙紮的當康,聲音平穩:
“吳乞買體內流淌的,確是老祖嫡係血脈,為大金計,為老祖計,本應責無旁貸。”
“然,吳乞買如今身係大金國運,肩負帶領我女真一族走向強盛之重任,億萬子民繫於一身,豈能輕易棄之?”
“所以,還請老祖稍安勿躁,安心享用這些血食吧,待二帝送至,自有老祖的好處。”
說罷,完顏吳乞買麵無表情地將顱骨收回袖中,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
片刻後,魔化當康的掙紮漸漸平息,但那猩紅的巨眼中,暴戾與怨毒卻愈發濃烈。
它死死盯著完顏吳乞買,發出飽含無儘恨意的嘶吼:
“你們……這些……螻蟻……終有一日……吃了你們!!!”
而聽著當康的威脅,完顏吳乞買麵上不露聲色,隻是回以一個平和的微笑。
說起來,這頭當康還真是為女真族的崛起立下了赫赫功勳。
早在漢魏時期,彼時還被稱為“挹婁”的女真先民,於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艱難求生。
一次偶然,部族中的薩滿在深山中發現了一頭剛剛誕生,靈智未開的幼年當康。
瑞獸天生,本應澤被一方,然而,與這幼獸同時被髮現的,還有一枚不知從何而來,蘊含著癲狂與汙穢之力的【墮神釘】。
當時的部族首領,亦是法力最強的薩滿,做出了一個改變族群命運的決定。
他冇有選擇供奉瑞獸,而是以部落世代傳承的巫術,結合那枚墮神釘,強行將這頭幼年當康禁錮。
不僅將其變成了部族豢養的戰爭利器,更是通過秘法讓部分族人與其血脈融合,誕生出最早的豕血勇士和當康薩滿。
憑藉這股力量,原本弱小的挹婁部族開始在白山黑水間崛起。
歲月流轉,部落繁衍生息,最終分化。
其中一支南遷至更富饒的平原地區,後來其首領大祚榮甚至在則天時期建立了海東盛國,一度雄踞東北,文明昌盛。
然而盛極而衰,渤海國最終在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征伐下滅亡。
而另一支留守故地的黑水靺鞨,則一直在白山黑水間默默積蓄著力量。
他們見證了南遷同胞的輝煌與覆滅,將那份痛楚與憤怒深埋心底。
渤海國滅亡後,為了複仇,也為了不再重蹈覆轍,黑水靺鞨的後裔,也就是完顏部的領袖,以豕血勇士和當康薩滿為核心力量,統一女真各部,並以“金”為國號,寓意著比遼更加堅不可摧。
他們憑藉著魔血帶來的強橫武力與詭異巫術,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崛起。
其先是覆滅了曾經不可一世的龐大遼國,緊接著便馬不停蹄,將兵鋒指向了更加富庶的南方宋國。
而魔化當康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吞噬戰爭中的血食與亡魂,力量日益膨脹,凶性與魔性也愈發強大,與女真王族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愈發微妙和緊張。
另外,也不知是否因為女真血脈被當康魔血稀釋的緣故,世代相傳的以初代先祖顱骨製作而成,蘊含其部分靈魂的法器竟漸漸不聽指揮。
到瞭如今,雖還能讓當康痛苦,但已經無法強製命令其做事,隻能配合血食加以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