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淩這一覺睡得極為深沉。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竟是不知不覺到了第二日清晨。
腹中傳來清晰的饑餓感,提醒著他自昨日便粒米未進。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隻覺神完氣足,連日征戰積累的疲憊與精神損耗已一掃而空,體內靈力充盈澎湃,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剛推開房門,守在院外的道童便聞聲而來,恭敬行禮:
“易前輩,您醒了。”
“昨日晚宴時分,紫陽長老見您院中寂靜,感知到您正在休憩,便吩咐我等不可打擾。您此刻想必餓了,弟子這便去為您準備早膳。”
張淩恍然,原來自己這一覺竟錯過了昨日的答謝宴。
他倒也不在意那些虛禮,點頭道:“有勞了,簡單準備些即可。”
道童領命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了幾樣精緻的靈粥小菜和麪點,雖不奢華,卻靈氣盎然,顯然非俗物。
張淩大快朵頤一番,待肴核儘儘後,院外又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隻見昨日引路的青衣執事去而複返,身後還跟著一位氣息更為凝練,身著銀紋道袍的中年修士。
“易道友,休息可還安好?”
青衣執事笑著寒暄一句,隨即側身引薦那位銀袍修士:“這位是盟主座下巡風使,周毅周師兄。”
周毅麵容肅正,目光如電,對著張淩拱手一禮,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明顯的敬意:
“易道友,奉盟主與五位執事長老之命,特來相請。盟主與諸位長老正在問道殿相候,有要事相商,不知道友可否移步?”
張淩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仙盟最高層,一盟主五執事,同時相邀?
這陣仗可不小。
他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淡然道:
“既是盟主與諸位長老相邀,易某豈敢推辭。周巡風使,請帶路吧。”
“道友請。”周毅側身引路。
三人穿過層層禁製與廊道,來到懸空天域主峰之巔的一座宏偉殿宇前。
殿宇匾額上書“問道殿”三個古樸大字,道韻流轉,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步入大殿,隻見內部空間開闊,穹頂高懸,有星圖閃爍,六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正端坐於蒲團之上。
居中一位,身著樸素葛袍,麵容清臒,眼神溫潤平和,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正是仙盟盟主,道號“清虛”。
其左右兩側,分彆坐著五位形態各異,但皆氣勢不凡的執事長老,紫陽真人赫然在列。
見到張淩進來,紫陽真人對他微微頷首,露出善意的笑容。
“晚輩…張淩!見過盟主,見過諸位長老。”張淩上前幾步,依照此界禮節,不卑不亢地行禮。
這次他冇有用化名。
之前隱姓埋名是怕廣福城的那枚帝璽殘片暴露,如今有天庭在上,神趙雲在側,怕得誰來?
“張淩……好名字,看來小友也是謹慎人,來來來,不必多禮,請坐。”
清虛盟主語氣和善,抬手虛引,一個蒲團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張淩麵前。
其他幾位執事長老也見怪不怪。
隱姓埋名嘛。
這種事他們見得多了,甚至年輕時也如此施為過,冇什麼大不了的。
張淩道謝後安然落座,靜待對方開口。
清虛盟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張淩身上,微笑道:
“小友昨日力挽狂瀾,請動天庭神將誅滅朱厭,救仙盟同道於危難,功德無量。我等代表仙盟,再次謝過小友。”
“盟主言重了,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張淩謙遜迴應。
“小友過謙了。”
清虛盟主略一沉吟,進入正題:“今日請小友前來,一為致謝,二來,確有一件關乎天下蒼生的大事,欲與小友商議。”
張淩心中一動,知道戲肉來了,麵上露出願聞其詳的神色。
這時,一位麵容冷峻,揹負古劍的長老開口道:“張小友,昨日你請動天神下界,想必與天庭淵源匪淺。不知小友可知,天庭對這下界帝璽之事,態度如何?”
果然是為了這個。
張淩心中明瞭,這些人精顯然是將他當成了天庭在下界的某種代言人或關係戶。
他略作思索,決定扯虎皮當大旗。
組織了一下語言後,他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謹慎與模糊,緩緩道:
“天庭高懸世外,監察諸界,一般而言,不會輕易乾涉下界運轉。”
“然帝璽事關古帝遺澤,牽扯甚大,若引發滔天殺劫,動搖人道根基,恐非天庭所願見。”
“至於具體態度……晚輩位卑言輕,不敢妄測天心,隻是機緣巧合,得蒙些許垂青罷了。”
他這番話說的雲山霧罩,既點明瞭天庭可能在關注此事,又撇清了自己能代表天庭的嫌疑,隻強調是機緣和垂青,留給對方極大的想象空間。
果然,在座六人聞言,眼中皆閃過思索之色。
然後,又有一位鶴髮童顏,手持玉如意的長老笑道:
“小友不必過謙。”
“你能直奏天聽,請動神將下界,這份機緣已是常人難以企及。”
“既然天庭亦不樂見因帝璽而天下大亂,那我等接下來的計劃,或需小友鼎力相助,亦可算是順應天意。”
“哦?不知是何計劃?”張淩適時露出好奇之色。
清虛盟主接過話頭,神色肅然:
“經仙盟與朝廷多方查探協商,四十九枚帝璽殘片,除十一片尚且流落不明外,其餘三十八枚下落已基本清晰。”
“我等與朝廷,以及幾位持有殘片的隱世道友商議後,有一提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邀請所有已知帝璽殘片的擁有者,共聚一堂,以殘片為鑰,共同開啟古帝密藏!”
集合所有殘片,開啟密藏!
張淩心中一震,仙盟好大的氣魄,當真捨得與其他勢力分享古帝密藏?
不會是要打著會盟的名頭下套吧?
好似看穿了張淩的想法,清虛盟主微微一笑,又繼續道:
“密藏開啟後,其中所得,將根據各家所出殘片數量之多寡進行分配。”
“如此,既可避免無休止的爭奪與殺伐,亦可集合眾力,探尋古帝奧秘,或能尋得解決當今亂世之契機。”
“此議…甚好。”
張淩雖心有猶疑,但仍點頭表示讚同,這確實是目前看來最能減少流血衝突的辦法。
他雖然不是此界之人,但著實不忍看生靈塗炭,能免去一場殺劫自然是極好的。
“但不知,盟主需要在下做些什麼?”
清虛盟主聞言,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淩:
“首先,便是希望小友能代表…或者說,能請動天庭,作為此次會盟與密藏開啟的見證與仲裁。”
“有天庭威嚴在場,可震懾宵小,確保分配相對公允,避免有人恃強淩弱,或於密藏中再起紛爭。”
“其次。”
另一位麵容和藹,身形富態的長老接過話茬:
“為酬謝小友此番力挽狂瀾之功,並作為請小友代表天庭出麵的誠意,經我等一致決議,仙盟願對小友開放萬寶仙庫與琅嬛經閣一次。”
他頓了頓,看著張淩眼中閃過的訝色,微笑道:“小友可入仙庫,任選一件寶物,並可入經閣,任選一門功法或神通傳承。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開放仙盟寶庫與藏經閣,任選一件寶物和一門功法!?
張淩心中一震,這份酬謝不可謂不重!
仙盟傳承悠久,其寶庫與經閣中積累的奇珍異寶、功法秘典必然浩如煙海。
能任選其一,其價值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能超過一兩枚帝璽殘片!
畢竟這些東西是可以帶出這方世界的!
張淩心頭驚喜,但表麵仍維持著鎮定,甚至微微蹙眉,故作沉吟道:
“天庭見證……此事關係重大,晚輩不敢打包票,需得焚表上奏,靜候天諭……”
“不過,以晚輩淺見,天庭既不願見下界紛亂,對此等能消弭兵戈,有序探尋古帝遺澤之舉,或會樂見其成。”
他先給自己留了退路,隨即話鋒一轉:
“至於仙庫與經閣……仙盟厚意,晚輩感激不儘。既是盟主與諸位長老信重,晚輩願儘力一試,爭取促成此事,以報知遇之恩。”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冇把話說死,又表達了積極態度,同時坦然接受了這份厚禮。
清虛盟主等人聞言,臉上皆露出笑容。
他們不怕張淩收好處,就怕他無慾無求。
肯收,就意味著願意站在他們這邊,至少是合作關係。
“有小友此言,我等便放心了。”
清虛盟主撫須微笑:“既然如此,那這枚萬寶令與琅嬛鑰便交由小友,小友可隨時憑此前往挑選。”
說罷,他袖袍一拂,一枚流光溢彩的令牌和一枚散發著書卷清氣的玉鑰便緩緩飛至張淩麵前。
張淩強壓住心中激動,鄭重地將令牌與玉鑰接過,收入懷中。
“多謝盟主,多謝諸位長老信任。”
“此乃小友應得之物。”
清虛盟主擺擺手,正色道:“會盟之地,初步定於中州天壇山,時間約在一月之後。屆時,還需小友費心周旋。”
“晚輩定當儘力。”張淩拱手應承。
會議至此,主要目的已然達到,氣氛愈發融洽。
幾位長老又旁敲側擊地詢問了一些關於天庭和師承的問題,都被張淩以天機不可泄露等藉口含糊了過去,反而更添幾分神秘。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們都很默契的冇有提起朱厭的那枚殘片,彷彿其根本就不存在。
半個時辰後,張淩在周毅的恭送下,離開了問道殿。
走在回客舍的路上,感受著懷中的令牌與玉鑰,張淩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昨天真是冇白拚命一場。
尤其是要感謝大天尊,若非祂老人家給力,自己可冇有今日這番際遇!
接下來,就是好好去仙盟寶庫和琅嬛經閣逛一逛,挑選寶物與功法。
然後利用這一個月的時間,儘快提升實力。
畢竟,一個月後的天壇山會盟,群雄彙聚,冇有足夠的實力,就算頂著天庭的名頭,也未必能鎮得住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