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神國地利，萬物排斥
當魔魂之繭開裂，混沌界域的每個角落都開始吹出陰風，並不急促，也並不刺骨，隻是淡淡的寒涼，就像在腦後升起的死者嘆息。
相隔萬裡外的綠皮戰場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幾十萬大軍，雙方都不自覺停頓半個瞬息，彷彿時光暫停了剎那，而後它們繼續搏殺，但動作卻有著無法自查的驚懼畏縮。
哪怕心神並未察覺恐怖，但身體已經本能地害怕了。
林博懸定半空，遙望繭子的裂縫鑽出細細如活蛇般蜿蜒的鬚子，若說那是手指頭，未免太多了，倒像是植物的根係，但色澤卻焦黑如油，毫無生氣，隻有掠奪養分的貪婪。
綜網的公告顯示，邪神名號為[墮落主魔胎—眾生惡—波爾巴爾伽]。
所謂魔胎，即此物並非墮落造物主本身，因造物主無形無相，無法以實體現世，因此隻能以魔胎為載體，就如智慧生命體星之冕相對於天命之龍的關係。
魔魂之繭孕育出的這個神力生物也隻是一具物質化身，就如機器人相對於數字智慧的關係。
想要徹底擊殺神靈是很困難的，毀掉一幅軀殼，祂仍可再造，唯有觸及根源才能泯滅神力。這卻是極為不易。除非實力強悍到可以粉碎混沌界域，否則即便抹除神力生物，也不過是讓魔胎暫時沉寂，終會捲土重來。完全治標不治本。
而所謂眾生惡，涉及邪神的神性，源自於邪魔這樣墮落的情緒集合體，代表無情有情一切萬物眾生的至惡麵相。
至於波爾巴爾伽，對於熟悉禁忌語的施法者而言不陌生，這正是死靈語中」
毀滅」一詞的音譯。
這個魔胎是眾魔絕望中呼喚而來的救主，但本身卻是暴戾殘酷的，它並不會對邪魔另眼相看，反而會毫不留情地榨取它們的力量、記憶、靈魂。每個凡人都知道向邪魔求助的下場是被連皮帶骨吃乾抹淨，邪魔向邪神求助的下場也是不遑多讓。
喀嚓、喀擦的崩裂聲連綿如冰川潰塌，越來越多的漆黑鬚子從縫隙中鑽出，將之撐開，讓繭中濃烈的虛空魔能如紫色瀑布般傾瀉，這些是神力生物的渾濁羊水，一種絕佳的黑魔法奇蹟要素。
林博環顧四下，他眼中的世界萬物漸漸黯淡，附著在它們之上的無色微光消失，這意味著它們不再受法師的言靈驅策。原因可能是真名發生改變，抑或被其他真名法師的言靈所禁劾。
先是自然界事物，如風、土石、草木。然後是超自然事物，如火焰、魔法材料。再然後是此地的龍類，如大地、光芒，如虛空魔能。最後是宇宙根源，如元磁、力能、天距，或許還有歲月和其他等等。
一切從屬於混沌界域的事物，都不再順服於古聖法師的言靈。
這便是一個神靈位於神國的地利優勢。
林博環顧變得陌生的世界，萬物不再是他的武器和延伸，它們陌生而冷酷，不再傾訴自己知曉的故事，而是在法師耳畔敘說著排斥和惡意。
風要殺他，地要殺他，魔要殺他，天要殺他。
法師可以斷定是萬物真名發生了改變，或許隻是很微妙的一點變化，並未扭轉萬物的性質和力量，但就是脫離了原本的存在形式，使之化作類似專屬真名的狀態。
但這種改變和真名法師的職業特性賜予真名截然不同。
這不是發掘萬物潛在的專屬真名，而是通過神力強行侵入，使得事物變得不純，導致真名出現了相應的扭曲。
林博默默思量。
大地上遠遠觀望神戰的一眾玩家屏息凝神，極目而眺，清楚看到魂繭中開始源源不斷鑽出粗獷根鬚，向上螺旋盤繞蔓延形成一根二乾人合抱的樹乾，頂部數以十萬的繁茂枝椏蔓延四散，如鎖鏈般垂落，不分敵我地捆縛生魂與邪魔。
被束縛的生魂當即發出淒聲哀鳴，強烈的苦楚情緒化作暗紅的火焰點燃樹冠，而那些邪魔則如傀儡般耷拉四肢。
一切都改變了，自從眾魔嚎哭著被打碎脊骨，曾經野蠻狂亂的混沌秩序徹底粉碎，在邪神波爾巴爾伽麵前，風光無限的領主軍閥就如豬狗牲畜般毫無尊嚴地獻上一切。
枝頭眾魔被樹枝刺入體內，嘴唇翕張開合，異口同聲地齊聲吟哦褻瀆之音，恍若恢弘管風琴的啟奏，混雜生魂的哀鳴如同合唱，天地霎時驚慄劇顫。
如此恐怖的魔神之曲，足以撕裂凡人聽眾的耳膜與心智，當場墮化。縱然是強大的非凡生命都要舉步維艱，思緒如亂粥滾沸般無序。
「快退！」戰場邊緣的典範冒險家看到麵板狀態欄上冒出雨後春筍一樣的負麵狀態，駭得神色驚變，紛紛後撤，走得稍慢半步就立即嘔血而死。
幾秒後，原地隻留傳奇們皺著眉頭硬抗。
法師低聲唸誦：「（真言）風。」
一團氣流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這是林博的幻術造物，相比較真實的自然之風，幻象缺乏靈性，不會向法師敘說它所經歷的事件，但仍舊可以通過言靈共鳴傳遞感官，他的觸覺隨著氣流膨脹而向四周擴散。
Lv15職業特性多重言靈讓共鳴力量完全開，因而讓被言靈駕禦的事物也能接收萬物之聲。
大風化作林博的手足延伸，在這個充滿敵意的界域裡爭搶地盤。隻是所得資訊豐度，卻因為被世間萬物排斥而極度縮減。
他需要依賴自己的感官來確認周遭環境，視覺尤為重要，至於聽覺，卻是因為嘈雜的褻瀆之歌，被嚴重乾擾，幾近耳聾狀態。所幸心靈屏障完全抵擋得住精神侵蝕效果，不至於遭受海量的負麵詛咒。
波爾巴爾伽的樹冠上，幾根捆縛邪魔的枝條猛然甩動。
這一揮鞭動作極其迅速，電光石火間，樹枝瞬移破空，直接傳送至林博周身，末端綁縛的魔頭傀儡出手如風，揮刀朝著法師身上要害急急劈砍，勢必要將他亂刃分屍。
巨大的揮鞭勢能裹挾邪魔巨力，縱然是鐵壁高山也要斬開了，而這一招來得更是猝不及防。
遠處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法師身畔閃過幾道黑影。
僅有少數目力極佳之人得以隱約捕捉到那不到剎那的攻勢，暗暗設身處地一想，頓時意識到自己絕對躲避不及，不禁心膽發寒。
林博體表堅不可摧的力能皮膚早已隨著魔神降世而消散。他依舊飄在原處，周身一條烏沉沉的水銀河流宛若紅蛟般盤繞護衛，卻是毫髮無傷。
反觀波爾巴爾伽打出去的那幾頭邪魔傀儡，卻是當空肢解，化作一灘碎肉劈啪墜落，卻是在高速攻防交鋒中，被秘靈水銀切了幾百刀。
褻瀆之歌愈發嘹亮，樹冠的火焰高熾，如岩漿般在螺旋樹乾上流淌。
墮落主魔胎的實力持續增長，它在不斷閱覽俘虜和傀儡的記憶，學習凡物的思維，品咂眾生的性格，增長自己的見識和智慧，直至抵達一個瓶頸。
法師停在原地按兵不動，就連綜網論壇的觀眾都在暗暗替他著急，又期待著他能給出破局之策，逆轉被動防禦的不利局麵。
邪神的攻勢連綿不絕，揮鞭傳送是很普通的一招，但數量增長後卻變得極度恐怖，因為任何普通小惡魔在高速加持下都有傷及強者的可能。
渾如潮水氾濫的持續攻勢開始了，一批批枝條裹挾傀儡發動自殺式突襲，攻擊波次、頻率安排得緊密而不亂，間或夾雜不到一毫秒的停頓時機，這是嘗試打亂林博的戰鬥節奏。
喘不過氣來的洶湧殺機，而又暗藏毒計陰招。
若是不懂解讀戰鬥的門外漢隻會覺得壓抑，而精通殺戮的高手則隻有徹骨般的寒顫。
麵對如此戰陣，古聖依舊寸步不移，巍巍群山。
「起風了？」傳奇德魯伊忽然伸出手，拂過麵前的氣流冇什麼風聲，但速度卻是極快。
「起風不是很正常？咦，這風好古怪！」
不知不覺中，高速旋轉的無聲颶風已經籠罩整個戰場前線。
墮落主魔胎的樹冠都在向一側搖曳，火光熾盛飄舞。
地表的屍山如風滾草般席捲奔走。
「是那燈塔客閣下造成的。」
「難怪————」
眾人恍然驚覺，遙望風眼處的法師，第一次直觀感觸，何謂白龍天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