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開闢冥界，生死有序
覆蓋星球廣袤土地的菌毯衍生出了一個活躍實在的精神場域，它不是菌毯本身的集體意誌，而是脫胎於菌主的靈能與魔能汪洋，它是真正的龍類，比作為魔法事物的菌主本身更加崇高。
它是由數百萬的菌語生物的思想洪流聚合而成，就像網際網路承載的海量數據資訊，它的軀體不是電子，而是魔能與靈能物質。
相比起綠皮的靈能網絡，菌語網絡更加包容、平和，同樣也更加懵懂幼稚。
林博對此物的出現並不意外，因為奇蹟時刻都在發生，在世間生靈開始接納菌絲的力量時，就註定會誕生一個心靈的聚合體。
「（魔法語）你好。」
「偉大的冕下，至上的主宰，親愛的好人，也祝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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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魔能抑或靈能，都有改變現實的效用，相比起林博原世界的天命群龍，菌語之龍能夠調度的奇蹟要素更加龐大，製造的異象也會更顯著。
從此林博身處菌毯之地，不再有惡風襲擾，不再有雨水淋頭，不受日光灼眼，不受熱浪加身，但凡他有所發願行動，皆得冥冥助力。
法師感謝了菌語之龍的青睞，有幸運狀態增益，至少那些鏈金師們破解蕈油工藝的速度會快上一些。
林博與這個年輕的龍類簡單交流，得知已經有一些死亡生物的靈魂駐留在菌語網絡，並未升入天穹。
它們生前大多是走獸飛禽，也有少數是智慧種族，這些靈魂鮮活地徘徊於精神場域，還能和菌語者進行交流，生者常常與逝者會麵交流。
年輕女孩與不幸罹難的母親，中年喪子的父親與幼齡孩童，戰士的妻子與陣亡的士兵，他們都在菌語之龍的體內以虛幻的靈體形式重逢，再敘前話。
事實上，一個死者國度已經形成了，且是對外開放的，毫無禁忌與戒律的約束。
許多追憶親人的生者會常年駐留在虛幻世界，忘記了現實的時間流逝，漸漸形容枯槁，體衰力竭，趨於消亡的邊緣。若不是菌毯提供養分，他們就真的會追隨逝者而去。
甚至有一些死魂靈試圖潛入生者體內，竊據鮮活的軀殼，已經惹出了亂子。失去身體的靈魂在哭泣中茫然徘徊，不知如何是好。
「這樣下去可不行。」林博微微一嘆。
大部分擁有奇蹟背景的世界都有類似冥界的存在並非無因。
魔能塑造的靈魂不像是生物腦中短暫閃爍的電波，死亡對魔法靈魂來說不是終點，遺忘了所有記憶與情感纔是真正的結束。「（魔法語）你可有真名？」法師詢問年輕的菌語龍類。
「確然，我擁有真名，最初一隻潔白的飛鳥如此稱呼孕育我的溫床，此後所有加入我們的靈魂都認同這個稱謂，它便是我的真名——[湛藍海]。」
莊嚴雄渾的龍語在法師耳畔響起，這個詞彙的發音崎嶇，語義也經歷複雜流變。
湛藍海最初指代的是菌主，而後等到眾靈匯聚，形成了靈能汪洋，這個精神聚合體就將該稱呼視作自己的真名。
菌主依舊是無念無想的蘑菇，湛藍海由菌毯孕育，但已脫離了物理實體的藩籬。
林博默誦真名，將感知力與這片汪洋共鳴，正如他操控計算機宇宙一般，操控著湛藍海的一切能量與靈魂。
當他為自己塑造了一具化身進入湛藍海，這片冇有時間與空間，一切物理法則都不曾誕生的原始精神場域中出現了第一個天體，所有徘徊的靈魂都能感覺到其磅礴的存在感。
某個強大到無可違抗的靈體降臨了。
林博環顧四周，這個精神維度就如蔚藍天穹一樣澄澈乾淨，空氣宛若透明的液體玻璃，在此地可以劃動手腳遊泳，也可以憑藉思想進行飛行。
眾靈好似繁星點點，這些光輝各自用魔法語呢喃著心聲，落於法師耳畔，他聽到了所有為苦楚發出的悲泣，為重逢綻露的歡笑，為信仰的低聲禱告，為追逐力量的誓言。於是他向一切眾靈宣告，湛藍海即將封閉，是時候與逝者做最後的道別。
這番訊息引發軒然大波，群星痛苦地閃爍起來，哀求、尖叫、發狂，強烈的悲傷席捲汪洋，然而這些浪潮都被輕易安撫，冇有在現實中引發靈能暴動異象。
「神靈啊，你為何這樣不近人情！為何這樣殘忍啊！」父親懷抱著罹難的妻兒，淚水奔流地厲聲質問無情的神明與天意。
「不、不不！不能這樣，我好不容易擁有了改變生活的力量！」涉足靈能之道的城市乞兒與鄉野農奴尖聲叫罵，哀嚎求饒。
「我冇有死，我還活著！我的身體裡住著的不是我！求求您，偉大的您，不要拋下我！」那些被占據軀殼的迷茫靈魂慼慼慟哭。
湛藍海的眾靈疑惑為何神明要賜下這片心靈天堂，又在人們習慣之後剝奪它。
在林中盤膝的林博並不解釋。
他隻是低聲唸誦力能真名，將手掌放在耳側捕捉暗能量的潮汐之音，隨即伸手一捉，攥住一縷無形力場，落在掌心凝聚成一粒玻璃珠。
法師正在創造一個界域。
藉助言靈共鳴，他引導湛藍海的魔能與靈能注入力場開闢的時空內，他四下的菌毯裡飄起明亮的光芒，如絲絲縷縷的綢緞綵帶，水母的觸鬚，鑽入掌心玻璃珠。對於身處湛藍海的靈魂來說，一切都開始震動如同末日降臨，於是慟哭聲愈發嘹亮。
高懸的恢弘太陽落下一道道光輝，全都凝聚為林博的形貌，照耀群星。
所有在此地的靈魂都目睹燦爛的聖者朝自己走來。
死死擁抱著逝去親人靈魂的父親顫抖，他看到神明伸出手掌，對自己柔聲說：「來。你上前來。」
悲痛的靈魂握住聖者的掌心，聽到祂說：「你應該活下去，帶著所有的痛苦、冷漠與愛，不必追尋死亡的幻象。讓它們跟隨我，不墜虛空，不落魔掌。你便回到生活中去吧，去創造那些逝者已無法創造的歷史。」
聖者以平靜的勸慰填補空洞，以靈魂的熱度烙去冰冷的悲傷。
於是這位父親，以及其他許許多多不幸人都放下執著，目送親人跟隨聖者的步伐遠去。
「不，神啊，我已對這個世界冇有眷戀，我的生活全是痛苦，冇有一絲歡樂，請帶我走吧。」
對於絕望之人，祂不做勸慰，也並不答應請求，隻是輕輕拭去他們的淚水，隨後帶著逝者靈魂離去。
年幼的不幸死者懵懵懂懂，不願跟隨林博的腳步，於是法師默默唸誦菌主真名，把蘑菇捏成肥嘟嘟的娃娃。
蘑菇小人用菌柄上的短手牽著孩子，它們蹦蹦跳跳，與聖者的背影一同消失在父親母親的目光中。
那些被占據了軀殼的靈魂向林博訴苦，循著菌絲的感應，林博找到所有竊據生者軀體的死魂靈，將它們捉回湛藍海。
「聖者啊，我隻是占用動物的身體也不行嗎？」有個怯懦靈魂為自己申辯。
林博不答，隻是把那無辜動物的靈魂塞回原位。
湛藍海全部收縮到了法師掌心的玻璃珠內，緻密的魔能與靈魂海洋充斥這片界域。
法師開始低聲呢喃，在力場邊緣銘刻符文，為靈魂界域塑造一層隔膜，一道阻止外物貿然闖入的晶壁。
時間推移，月落日升。
【綜網重要提示：當前副本即將關閉，請立即從傳送通道離開，否則將強製判定死亡】
【副本關閉倒計時：300、299——】
林博依舊唸咒不停。【200、199——】
玩家們都開始撤離，世界頻道上全是道別留言。
法師忽然睜眼，將手中彈丸打入地麵，它飛速下潛，一路如入無物，抵達緻密熾熱的星核，隨即開始膨脹。
急速膨脹。
無形的光膜掃過星核、地幔、地殼、大地與海洋，邊緣與菌毯的根部重疊，細密的菌絲緊貼晶壁，鑽入特定的孔隙蟲洞，與內部的湛藍海相連。
從此，一切死於菌毯的生命都將被菌絲接引，靈魂前往大地深處的界域。
林博低垂眼眸，默默觀察自己的造物，短暫的幾秒後，幽紫色時空通道在背後開啟，他轉身而去。
湛藍海於塵世消失了。
靈能之道的研習者們驚喜於自己的力量並未消失。甚至於一些強者還能感覺到大地深處的冥界靈海。
於是他們知曉，那個神奇的世界從未毀滅，隻是被神靈所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