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接掌教廷
灰藍的夜穹披覆豐饒大陸遼遠的土地，風帆群島的海之子嗣大多是第一次造訪大陸性氣候統治的世界，這裡的夏季燠熱又乾燥，夜晚倒是清涼。
各個國家的民俗風氣，地方語言都有不同，安裝了魔能腦機之後，石塔鎮居民的學習速度很快，縱然他們自己不懂，但腦機精靈可以收集數據，整合實時翻譯模塊，矯正發音細節，讓他們很快就能和異國人溝通。
而隻要有一個腦機用戶學會了當地語言，通過網絡連接，所有成員都能共享數據。
如今他們的白蠶天使大多已經完成了第一次進化，變得更加智慧且機敏，非常善於閱讀人類麵部表情，分析心理，這也是他們能夠一路麵對暗殺活動，及時辨別危險的依仗。
這裡是辛維聖國境內一個盛產琺瑯的省份的鄉下地區，距離教廷所在的聖城希納市還有五十公裡的路程。
依照車隊的馬力與行進速度，明天午前就能抵達。
他們在郊外紮帳過夜，跟隨而來的朝聖者散落成漫長的隊伍，手持的燈火在大地上鋪展數十裡，如星群閃爍。
一眾修士安然跪坐，麵朝祖國故土，神靈所居的方向，低聲吟誦教派經文。
豎在旗杆上的橫幅在夜空下高歌，散發出生動嘹亮的詠嘆。幾隻海鷗停駐車頂和旗杆頂端，環顧四周，附近的天空亦有白鷗飛掠，掃視大地。
一隻跨海遠行而來的碩大海鷗撲打羽翼，將一箱來自燈塔的物資送到法師學徒手中，包含了蕈油藥劑，各類鏈金製劑。
天亮，車隊再次啟程。
老祭司曾在教廷經學院進修，當時汽車還未普及，各國學生都是騎騾坐馬，顛簸前進。如今坐在悶熱封閉的車廂裡，卻有法師學徒施加的咒語，清風習習，涼爽宜人。
他凝望沿途的風物景色，辛維聖國也在經歷工業化衝擊，城鎮有高聳樓宇。
不過街道上的牛車馬車依舊和多年前一樣擁擠，穿著破衣爛衫的農人顯露出汗淋淋的皮膚，凹凸的肋部。這裡冇有報紙，隻有經文，這裡冇有無線電廣播，隻有喇叭裡飄出的聖詠歌曲。
白袍錦衣的祭司牽引儀仗騎士巡行希納市的城區，沿途兩側的信眾如往常一樣停駐腳步，跪伏並供奉錢幣。
此時，黑衣修士們從城郊而來，闖入這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宗教聖地。
當地民眾不知道他們從何來，不知道他們要往何去。
就是那些巡遊的正統修士也遲疑著上前詢問他們是來自哪個教省，有冇有事先通報，又是來辦理何等事務。
「我們來接管塵世。」老祭司如此回答。
「接管塵世？」年輕的白衣修士重複了一遍，又問，「塵世是哪個部門？」
「神下的世界就是塵世，眾生的世界就是塵世。今後是奇蹟的天下，豐饒大陸並不需要一個偽信者的教廷。」
「……」驚駭莫名的修士高呼，「克寧異端！是克寧異端來了！抓住他們，關起來，不，趕出去！」
儀仗騎士和警衛聚集過來，民眾聞訊聚集。
九位燈塔學徒站成一排，唸了咒，製造出一團綿軟的力能場，將警衛包裹，他們的身軀就像被困在水球裡一樣漂浮、打旋，發出尖叫聲譁然了街道。
奇蹟教派的修士一路行進，身後，城外湧來更多的朝聖者，數萬人陸續擠進市區，如海水朝教廷的大宮殿蔓延。
老祭司若有所思地環視左右，他們路過了經學院前的廣場，見習祭司在這裡唸經，練習儀軌，飼餵白鴿，此刻都驚詫地看著黑衣修士。
舊時光的記憶順著許多舊景物而從頭腦深處緩慢釋放，老祭司記得自己停留在此的短暫歲月，見證過神降節的盛景，再然後是新年期間的教宗繼任儀式。
當年的現任教宗還是個很年青的男子，不到二十，但卻在選拔流程中擊敗了一眾大主祭，成功當選。許多人至今都認為這是上代教宗的偏心所致。
老祭司隻是遠遠見過教宗，遠到相隔一個廣場的人海，仰望至聖教堂的雕花石灰石陽台欄杆，僅僅看到一個芝麻似的小點。
當代教宗上任後，對經義方麵很是抓緊，且大肆宣揚五神奇蹟的風氣也是從他開始。外交上的幾次出訪各國，都是異常成功，這位教宗深受權貴信任，大量兜售聖遺物與賜福聖物，讓教廷的收入開創歷史新高。
老祭司通過腦機給燈塔學徒發送資訊。
[休·諾威]：當代教宗或許也受神跡青睞
[放羊的魔術師]：知道了
燈塔學徒對視一眼，得知教宗可能是受賜者，實在算不上什麼值得警惕的意外。
世上隻有一位**師，而他們是**師的弟子。
沿途聽從命令趕來的守衛全都畏懼不前了，在這個教廷宣揚神跡的時代，即便是最貪婪的祭司也要畏懼超自然事物所代表的神聖法理。聖國聖城的民眾更是大為驚嘆，歡呼神明。
至聖教堂的巨鍾轟鳴。
北半球熱騰騰的夏季正午，天空亮燦湛藍得出奇，疏朗的雲頭如野池塘魚一樣乾癟纖細，教堂彩繪玻璃的粉紅蘋果，潔白羽翼，金黃光圈映在門前廣場，像是浮在地表的綺麗虹彩。
教宗現身了，在兩旁侍童的攙扶下慢慢走出雕花巨扉。
老祭司與他相隔一個廣場的人海，白衣祭司和雄俊騎士的隊列威武高潔，他們彼此遙望，都覺得對方好似芝麻般大小。
黑衣修士向前行進，攔在麵前的騎槍懸掛經幡，像是幕布擋住視野。
老祭司看向舉槍的騎士，說：「孩子，讓開你腳下的道路，因我要替奇蹟履足，你不可攔阻他的使者。」
年輕騎士的手臂顫抖了，猶豫再三，垂下經幡，側身站立。
老祭司向前行進，與此同時，教宗也慢慢踱下長階。人海開闢出兩條筆直通道，明晃晃的騎槍矛頭朝兩側退卻。這條遍佈刀槍的道路旁，寒光掩映，目光閃爍。
二人在廣場中心相逢。
「我是斯特閔十二世，當代教宗，五神在人間的代言。」教宗聲音嘶啞，「世上隻有五神，而無奇蹟行者。」
「我是休·諾威，守塔修會教長，奇蹟在塵世的信使。」老祭司麵容黧黑，語氣洪勁，「世上先有奇蹟，而後有五神。」
「奇蹟隻是受賜者的把戲。就像你身旁的那九個人。」教宗淡笑，「我亦受到恩賜。倘若五神命我與你們為敵，為何我們都有奇蹟之力？難道奇蹟還有高下之分？」
老祭司麵不改色，沉默稍許後說：「你受的恩賜並非來自五神，你是奇蹟行者流落在外的聖徒。」
「既然如此，祂此刻又在何處？」
老祭司托起胸前的魔眼吊墜，「此即神之目。」又指向修士們肩頭的海鷗，「此即神之精靈。」最後指向自己，「我即神之容器。」
他環顧四下，呼喝：「今日，我將召請神降！」
三位燈塔學徒取出白紙，用針刺指，以血書符，白紙紛紛燃燒，化作短訊發往大海彼端。
民眾和白衣祭司們目睹此景而竊竊私語。
人群當中，老祭司高舉雙臂。
某一刻，他的身形模糊了，輪廓膨脹，姿態挺拔，所有人都記不起老祭司的相貌和名字，而在大眾的視線裡，教宗麵前出現了一位高大身影，佩戴幽邃骷髏麵具，三眼俯瞰人群。
此人似乎突兀出現，又好似一直站在那裡——這是每個人共同的想法。
教宗驚愕劇顫。
燈塔學徒俯身行禮，黑衣修士敬拜倒地。
林博的幻身取代了老祭司，降臨辛維聖國教廷。
他默默欣賞遙遠大地的景色，隨後看向麵前乾癟老朽的教宗。
奇蹟行者並無任何言語，隻是伸出手，教宗也伸出手，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傷口，這是受賜者用來施法而留下的疤痕。
教宗跪在高大的三眼骷髏麵前，那奇蹟行者握住他受傷的腕子，輕輕一抹，創口當即彌合。
片刻後，奇蹟行者消失，老祭司重新出現在人們眼前。
事後，當代教宗宣佈辭去終身職位，五神正統移交給克寧帝國的國教。
至聖教堂的上空，飄揚的橫幅如一抹艷麗的天穹。統治豐饒大陸將近千年的五神信仰在此刻落幕。
教宗本人冇有繼續留在聖國，無人知曉他的去處，隻是不久後，石塔鎮外的岬角，多了一間樸素木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