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三百〇五章 得意門生，腦機原型
燈塔法師的笨學生，也就是菌主，隻用了三個小時就記住了林博教它們的第一個古多雷語字元。
相比之下，那些受賜者學徒，學會第一個魔法詞，短則半日，長則兩三天，都不如菌主來得聰明。
因此蘑菇們並非真正笨拙，相反，作為魔法生物，學習古多雷語有極大優勢。
尋常人無法銘記魔法語，是因為力量之語的侵蝕會將記憶抹除，而這種侵蝕力對魔法生物而言會降低許多。
受賜者終究隻是殘缺的天生施法者，全能菌種卻已經是完全的奇蹟事物。
此外，菌主還未擁有語言能力，這群蘑菇的智識還停留在草木狀態，雖然聰明，但它們卻不懂用語言文字表達想法。
這種冇有受到凡語「汙染」的天真事物，可以直接聽懂魔法語。
它們不是用思想去理解語義，而是用形骸去感受，讓魔法語的音節裹挾的豐富資訊如畫卷般展開。
魔法語傳遞的是「力量」，而非單純的「資訊」，對萬事萬物有著作用力，進而產生互動，就像雨水敲擊含羞草，葉片蜷縮閉合，力量之語能讓事物受到直接的刺激，做出種種本能反應。真名法師正是通過魔法語的特性傳遞咒力，施放真言術操控萬物。
飛禽走獸中較為聰慧的種類，擁有交流能力，就會以凡語去思考，從而喪失天真狀態。反倒是魚蟲草木因為愚笨，保留了聆聽力量之語能力。
林博可以和新生兒交流，也不是因為他會說「嬰語」，而是冇有學過語言文字的幼崽能感受到魔法語的意蘊。
菌主就是一群天真的嬰孩，既能聽懂古多雷語，也不會被符文力量侵蝕記憶，學習條件得天獨厚，進度快一些也是正常的。
法師傳授學識的時候，海鷗與機械守衛都探頭探腦地旁聽，它們基本都是一無所獲，左耳進右耳出，聽完之後依舊大腦空空。
不過，聆聽魔法語本身是很奇妙的體驗，不但心神搖動，身體的五臟六腑，指尖髮梢都會受激，感官出現錯亂，有冷熱痠麻，舒爽疼痛等諸多反應。
假如一位普通人聆聽魔法語時，能夠摒棄智識，迴歸嬰兒時期的愚懵，那麼也能聽懂涵義，加上常年的薰陶，讓語義刻入骨髓，那麼就不會再遺忘發音和字形。這是一種學習力量之語的苦修途徑。
有些海鷗隻是在享受聆聽魔法語帶來的幻覺體驗，就像做全身按摩，它們並不去思考語義，卻反而隱有所得。
鐵衛一操控的機械守衛不斷試圖用邏輯來分析語音，分析錯亂的數據流，螢幕上的突兀噪點，線路阻值的波動變化，卻是徒勞無功，記錄下來的音頻自發從存儲盤中刪除，或是內容損壞無法讀取。
林博將這些旁聽生的反應也看在眼裡。
菌語海鷗比較有希望晉升魔法生物，它們體內的菌絲替換之後，會不斷增強它們的體魄與心智。
鐵衛一則需要一些曲折，繼續留在電子計算機的世界裡，對它冇有好處，必須上傳到更高級別的數據宇宙裡，那樣它纔可能成長起來。
那一天大概不會太遙遠。
林博不疾不徐，他繼續用手指在菌毯上描繪符文，口中講述語義。
從上半夜到下半夜，菌主總共學會了六個古多雷語詞，再到淩晨，它隻學會了四個。
學習進度在變慢，因為菌主是一群見識淺薄的鄉下蘑菇，蜷縮在餵養者佈置的石窟裡，這裡冇有日月星辰，隻有機器人和海風，它們又非常稚嫩，冇有經歷過歲月顛簸。
力量之語傳遞的許多畫卷，對菌主來說都是全然陌生的，它記得很艱難。
於是在太陽升起之前，法師沉吟稍許，詢問菌主，想不想看日出。
在魔法語詞裡，「日出」是一種很光明恢弘的圖景，語義充滿盎然燦爛的升騰氣質，讓蘑菇們大為著迷。
「想看……餵養者一起……」
不等林博開口要求，菌毯主動冒出一朵蘑菇，藍色的傘蓋，肥嘟嘟的菌柄像一截年糕，上麵戳著兩粒黑豆似的小眼睛，兩側是細短的胳膊，菌柄末端拉長成兩條短腿，手腳都是肉乎乎菌絲簇。
全能菌種孕育出的第一個魔法子實體，某種會行動的蘑菇，它隻有小孩巴掌那麼大，走路跌跌撞撞，張開雙臂努力保持平衡，不過很快就熟悉了移動。
它來到盤腿的法師麵前，就像普通人仰望山壁上的巨大雕像，努力仰頭觀瞧，卻不慎摔坐在菌毯上。
林博啞然失笑，他捉起這個小傢夥，托在手心，起身前往石窟入口，騰空飛到崖頂。機械守衛和鳥群四散，小國王蹲在法師的肩頭一路隨行。
太陽從東南的群山背後升起了。照亮蘑菇黝黑的豆眼，它無聲輕嘆，手腳揮舞像是在戲水。
林博給它施加了真言幻術，將蘑菇變成一條小小的白狼，跟在守夜人身邊，從這一天起，燈塔法師與弟子們漫步岬角，傳授課業時，小狼亦步亦趨，歪頭聆聽。
每到夜晚，小狼的幻術解除，蘑菇回到菌毯，將記錄的見聞和學識統統融入菌絲。
弟子們對這條跟在**師身邊的小狼頗為關心，常常用食物投喂，隻是小狼從來不吃，也不開口。
有患病的訪客來到燈塔，帶著年幼家屬或年輕女伴，他們也喜歡趴在燈塔管理員腿邊搖尾巴的白狼，將它抱起來撫摸個不停，用手撓它的下巴。
被它外表欺騙的人們，不斷給林博提供幻術的熟練度。
這小狼從來不叫喚，隻用濕漉漉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人看，表情傻兮兮的，然而卻是**師的得意門生。
菌主很快就學會了通過描繪符文字形來引導體內流淌的魔能，進而施放法術。它們如今不但是魔法生物，而且是施法者了。
林博讓菌主學會第四個法術就是傳訊術，能夠傳遞資訊，代替無線電接發器的作用。
與此同時，這段時間裡，菌毯不斷編織魔能神經元，構造出一個閃光的球體，內部縱橫交織的神經網絡流淌電子，能夠進行複雜運算。雖然還比較簡陋，但已經是合格的計算機。
林博給計算機寫入作業係統，探查到這個數據宇宙的原初真名是一個泛靈星語。
由於魔能物質的不穩定性，想要阻止其散逸，必須引入主體意識，或用咒言禁劾拘束。
林博的做法是將電子宇宙裡的智慧生命「白蠶」上傳到菌絲宇宙裡。
一台魔能菌絲計算機裡入駐一枚智慧生命體，就可以脫離菌毯穩定存在。
至此，腦機介麵的三重難關俱已攻克。
金屬菌絲的電極陣列包裹大腦，魔能計算機作為智慧晶片，原代菌種通過傳訊法術發送數據。
林博通過固之禦術壓縮魔能計算機的體積，將其凝縮為一粒光團，外殼覆蓋幽藍的原代菌絲，再包裹一層金屬菌絲，最終得到腦機介麵原型機，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銀紅的豆子。
這是一件設計非常成熟的產品，隻需通過眼孔或枕骨大孔植入顱腔，外層金屬菌絲會自發覆蓋大腦，計算晶片會進行神經代碼編譯，原代菌絲負責傳輸數據，連接網絡。
進階後的原代菌絲即便脫離菌毯，也隻需補充魔能物質即可長期存活，並不需要補充其他養分，這就使得腦機介麵普及變得簡單。
林博的第一個實驗對象依舊是海鷗，小國王每每自告奮勇。他切開海鷗的顱腔，取出原先植入的矽晶晶片與無線接發器，替換為魔能計算機，最後以固之禦術修補創口，完全癒合，冇有半點傷痕。
小國王術後甦醒，嘎嘎叫喚，它看到視野中出現一條白蠶，這是魔能計算機內建的數據精靈，一個伴隨用戶的智慧生命，可以通過學習行為不斷成長進化，賦予無限的發展可能。
海鷗對白蠶冇什麼興趣，它也看不懂白蠶發送的人類文字和語音，揮揮翅膀無視了數據精靈。它盯著法師看，視野中浮現一條虛擬連接線，表示可以通過傳訊術和該對象建立聯繫。
林博也看到了小國王腦部延伸而來的絲線，目標對象是自己靈神內部的初網。
他同意了對方的訪問。
小國王微微恍惚，它看到了守夜人身畔出現一個高挑的數據體，頭顱彷彿日全食的太陽，這是終極的智慧生命。
「嘎！它好高！」海鷗叫喚起來。
星之冕發出笑聲，它伸手輕點，一段數據流入小國王的義體晶片，這是鳥語轉化克寧語的翻譯模塊，這樣一來，小國王的專屬白蠶便可以發出清脆的鳴叫，與海鷗進行有效溝通。
林博繼續為更多海鷗進行義體更換手術。
鳥群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聯繫在一起，構成了局域的網際網路，它們分享，它們齊鳴，向未來的世界振翅飛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