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賜名復活，神靈歸來
清掃孽嗣主城時，林博積攢了海量的殺戮經驗，迭加世界首領和煉獄任務的獎勵，積攢的經驗值足夠連升兩級。
他盤膝坐在神殿中心的土包，林木儘頭的圓形舷窗裡投來天光，小土丘表麵升騰的蒼白纖塵在光柱中浮遊，順著法師平穩的呼吸納入鼻腔，給他帶去泥腥灰澀的淡淡苦味。
神殿的大門已經閉合，室內一片岑寂，小海鷗也如雕像般沉默打盹。
林博的心緒收束歸攏在自己的精神場域中，並不在意外界的聲光色相。
今日的第一次升級開始。
Lv13真名法師的新增特性是賜予真名，萬物萬類本就擁有真名，但一個專屬之真名卻能將個體從群體中區分出來，成為宇宙間獨一無二的存在。
林博仍記得當初升級至Lv2時，獲得自我賦名特性。彼時他沉入冥想，在空寂心靈與純淨緘默中窺見了自己的真名符文。
當時他不覺得是自己「創造」了這枚符文，而是這個真名自發從法師過往的經歷和未來的命運中「湧現」出來，而林博所做的，僅僅是看到它的存在。
林博心有所悟，賜予真名是對自我賦名特性的延伸，他無法憑空為萬物製造真名，隻是替萬物看清它們自己，藉助法師之口，道出萬物潛藏的本我真名。
腦海中，林博的意識體仰望天穹上，銅月符文散發的咒力如流漿飛瀑般傾瀉，墜落在他腳下，形成一口光燦的明池。
他低頭凝視池水，鏡麵般的水體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倒影。
林博心念一動，回憶自己的過往，這些繁雜心緒在腦海中化作一樁樁幻象，全部墜入池水，化作水麵倒影，而在水麵之下，倒影折射的波光緩緩凝結，形成一枚繁雜的龍語符文，赫然是林博的真名「銅月」。
水底月與天上月交相輝映。林博再次找到了自己的真名，並且是他主動探尋所得。
他將自己的過往注入池水中，經過熬煉而凝結成真名符文。
這些過往瞬息的景象，將他從人類群體的大類中區分出來。
此刻，林博也已經知曉該如何賜予真名，他需要探知事物的歷史命運，將這些景象在腦海中顯化，再投入咒力之池中洗鏈，最終凝聚為符。
啟明神殿內的土丘上，盤膝閉目的法師睜眼，他放開自己的感官，讓土腥味充斥鼻腔，這些氣味裹挾著支離破碎的龍語呢喃，來自隕落神明的亡骸之靈。
它講述歷代先知和侍僧在這片神殿內漫步、修行、祈禱，將源源不斷的骨灰埋入土丘，誦經、祈福、落淚、擦乾、再落淚。
林博用手掌按住泥壤，感受土粒摩挲的溫潤觸覺，夾雜細細的骨殖砂粒，六個世紀以來犧牲陣亡的夜衛和女神信徒們將自己的遺灰掩埋在這片土包，與最後的大地歸於一體。
這些灰燼的傾訴清晰嘹亮起來。捨身從義的軍人之骨，在信仰與恐懼之間徘徊的平民之骨，早夭孩童之骨，善人、罪人、名流與教師之骨。人類、精靈、侏儒、矮人各族，走獸、飛禽、昆蟲眾生。
它們講述各自的死因與火化經歷，屍體安靜沐浴焚燒的火焰。至於骨灰主人的生前故事，早已隨血肉凋零而遺落。
林博體內的靈神捕捉土丘內彌散而出的奇蹟力量，這些魔能承載了更加古老的記憶，大地女神的經歷。
六個世紀前，一顆承載神孽昆卡思的小行星突破大氣層。
以孽星的碩大體量，墜落衝擊本可以打碎該星球，讓世界重回太古地質時代。
豐饒女神撐起大地骨骼，阻止衝擊波擴散，通過軟化地殼吸收動能，而孽星則順勢一路刺入地核。
這種尖銳的、爆炸式的撕裂疼痛至今記憶猶新，殘存在魔能氣息中揮之不去，就像被活生生剜出心臟一樣。
昆卡思的觸鬚沿著地幔擴散，向著星球的每個角落延伸，豐饒女神鼓起餘勇，以熔岩化身與神孽交鋒，終遭敗亡之厄。
所有這些經歷，這些往事記憶，都化作漫長恢弘的景象，顯化在法師腦海中。
林博將之逐一投入咒池，層層迭迭億萬重的倒影共同折射水波，逐漸凝結成一枚活生生的符文，比龍語更加繁複。
它具備一種生命力，每一道筆畫都如海岸線般曲折，具備無限可分的特徵，即便放大無窮倍數依舊有著充足的細節。
它無法被描摹於普通的載體，但大致可以被分解為一組幾何方程，通過想像力在心中重構，如此方可承載。
這是一種更高等階的魔法語。
真名符文的語義、發音和字形三位一體，因此看到它的一剎那，林博就從心頭聽到了這個名字的讀音。
這聲音和字形一樣複雜，倘若拆解成人類可以訴說的音節，或許需要幾十億個詞句才能窮儘，而合併起來的讀音，則超越了任何種族的生理結構極限。
林博可以通過真言禦術操控聲帶震盪發出佶屈聱牙的龍語，但他絕不可能用自己的血肉喉舌發出這個高階魔法語詞。
他的職業等級升級還在繼續。
Lv14真名法師獲得的新特性，名為「靈魂喉舌」，可以訴說超越生理結構極限的語言。對於研習更高階的魔法語來說，這個能力是必須的。
「靈魂喉舌」的發聲器官並不在咽喉，也不在靈神，而是林博的真名符文字身。
在獲得「真名迴響」特性後，它總是不斷地唸誦自己，讓林博不會遺忘真名。
如今，銅月符文的吟唱變得更加多樣，彷彿一枚心靈揚聲器，將林博的思緒唸誦出來，引發咒力震盪響應。
林博凝視著水底的高階符文，記誦它的讀音，隨後，腦海深處的銅月符文微微一震，周圍的咒力猶如水波漣漪般擴散，綻開一聲輕喚。
「（魔法語）葛麗雅塔。」
這便是大地豐饒女神遺忘的真名，祂曾死去，死亡讓祂失落了自我存在。
而神的隕落並非終點，倘或時機到來，便可迴歸。
這種迴歸往往需要幫助。
有許多神靈因為信徒流失殆儘，被徹底遺忘，而永無復活可能。但即便有信徒晝夜祈禱，想要找回失落的自我，也絕非易事。
唯有真名法師能夠如此順利地找回神之真名。
這真名的語義便是大地豐饒女神的神性，祂的過往和未來，思想與命運。
土丘中的殘力忽然安靜下來，像是知曉某個時刻即將到來，它反覆乞求林博賜予真名，如今，那真名已經尋獲，於是，它等待法師將之道出。
靈魂喉舌可以在心頭默唸，也可以將聲音傳於現實，與萬物交流溝通。
林博嘴唇翕張，嗬出一口氣息。
虛空中響起一道曲折、層迭、遙遠的呢喃，彷彿從世界之外傳來。
「（魔法語）葛麗雅塔。」
話音迴蕩，漸漸消散。他身下的土丘忽然坍塌，但塵土依舊托舉著法師的身軀，天光中，泥壤如活蛇般升騰，當空盤旋遊走。
周圍的林木忽然開始哭泣，滲出淅淅瀝瀝的雨水，匯聚於飛旋的土壤中，泥水交融成型，塑造為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
泥土轉化為她的血肉皮膚、眼眸髮絲，土壤萌發青蔥的草木，自然編織成壯麗的四季衣裙，析出的骨灰熔鑄為堅實輕盈的蒼白甲冑。
天穹之上，隕落了六個世紀的大地神靈，借法師之聲從寂滅中歸來。
「你好呀，力量之子，古聖傳人。吾乃葛麗雅塔，曾經的大地與豐饒女神，如今的自然復仇之女，樂意為您效勞。」
大地神靈用溫暖的凡語向法師問候，祂低垂頭顱，彰示崇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