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直搗敵巢,世界首領
駕禦魔鄧肯之劍的塑能師並不是當時孽嗣陣營唯一的倖存玩家,第一批伏擊者中的遊蕩者通過躲藏在口袋陰影維度裡,逃過一劫。
他在陰影中藏匿了兩分鐘,雖然看似短暫,但就像普通人進行無防護潛水一樣,在潛入世界表皮之下的過程中經歷了嚴酷的身心考驗。
遊蕩者脫離陰影之前就已經完成高等隱形術,保證連紅外線都平穩穿過身體,他慢吞吞挪動身子,從無遮蔽的天台撤離到大樓內,在窗台附近觀察戰局。
再然後,龍語咒言進發的宏大力場風暴撕碎了街道,也將他藏身的大樓打得支離破碎遊蕩者摔落在廢墟中,藏身瓦礫之間,目睹了接下來的遭遇戰,又或稱之為屠宰,則描述得更加貼切。
此時此刻,狩獵對象「燈塔客」終於解除了隱身狀態,完完整整顯露在眼前。
遊蕩者保持穩定呼吸,用餘光觀察目標,再取出一支全隱形的電磁狙擊步槍,它安靜,後坐力小,射出的附魔彈丸也不發光,威力足以撕裂犀象,貫碎裝甲,鑽穿魔法護盾。
不到三百米的距離,遊蕩者可以盲射命中目標。他也看到了目標摘下兜帽後,無額外防護的後腦,隻需一擊便可完成狩獵,獲得煉獄任務的豐厚獎勵,還有海量的殺戮經驗。
可他的指頭摩扳機,遲遲冇有扣下。
遊蕩者在懷疑自己能否擊殺此人,就像孩童著匕首站著打盹的巨虎麵前,這一刀下去,若是奪不走他的性命,下場毋庸置疑。
但真的有人能在擁有如此恐怖進攻能力的同時,還擁有絕強的防禦效能和恢復力嗎?
換做其他任何對手,哪怕是副本裡的首領怪物,遊蕩者都隻會立即開槍。
可麵對燈塔客,他真的怕了,他也承認自己的恐懼,冇什麼好羞恥的。
想像一下,扣動扳機,不到半個毫秒之內,對方的頭顱就會炸碎,再接下來是如何?
無頭的身軀是會倒下,還是繼續活動?又或者傷勢快速痊癒?
孽嗣陣營玩家有一次復活機會。
失敗的話,就會被對方擊斃,返回主城後立即退出副本以躲避後續追殺。但也得做好放棄這個副本的最壞打算。有些記仇的玩家是會長期蹲守的。
遊蕩者權衡利弊不過瞬息,決心確立的瞬間,他的手指已經扣下扳機。
電磁線圈開始蓄力充能,隨後,槍口吐出一小粒黑影,淡淡的魔法靈光綻放在空氣裡,就像飛蟲掠過水麵般靜謐,穿透音障,沿著筆直拋物線下落,直指目標後腦。
短短剎那變得漫長。
遊蕩者的心頭揪緊,而思緒空白,他在等待結果,不到一個呼吸,不到一個閃念。子彈飛得比想法還快。
林博從顯示屏裡看到了後方射來的附魔子彈,其表麵淡淡的魔法靈光被寄宿在生物腦中的靈神雛形所捕獲。
法師之容的顯示屏有訊號延遲,非常非常短,但的確存在,也就是顯示屏上看到的子彈軌跡,和實際有不到四分之一毫秒的時間誤差,足夠子彈跑出去幾米遠。
靈神捕捉到的魔法靈光,卻是實時位置,準確無誤。
當他覺察到這次攻擊時,靈神似乎受到刺激,猛然「甦醒」過來,代替生物腦進行更加迅敏的思考,從容判斷此刻形勢。
身體已經來不及挪動了,Lv3流之禦術選擇的是「洪流」特性而非「絕影」特性,並不以速度見長。他躲不開這枚子彈,隻有以絕之禦術加持體魄。
但血肉之軀再剛毅也吃不消這樣巨大的壓強。
有什麼比電磁發射的子彈還快,可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攔住它呢?
閃電。
懸浮在林博麵前的秘靈水銀流淌著電漿,這些電漿忽然暴起,從劍身脫離,化形為一條熾白髮藍的騰蛇,表麵延伸出細微的枝條彷彿蛟龍的利爪。
它穿梭在萬物凝滯的世界裡,塵埃、髮絲、風,一切緩慢的事物對閃電來說都靜止不動,那枚高速子彈也彷彿牆壁上艱難蠕動的。
白蛟繞過三眼骷髏麵具,路過他的耳廓,繞至後腦,張開蛇吻,一口撲咬,吞下尖銳的附魔彈頭,電漿震盪,將金屬瞬間汽化昇華。
吃下這枚子彈後,白蛟猶有閒暇,一口叼住鬥篷的兜帽,替林博戴好,最後才施施然返回秘靈水銀的劍身,安然盤踞。
這一切都發生在比一次完整的神經元資訊交換更短的時間裡。
遊蕩者隻是看到刺眼的蛇形白光閃過,等他再去看時,已經不見了燈塔客的蹤影,對方又一次隱形了。
那枚子彈,就像泥牛過河,消失在途中,隻餘下槍口的沉悶鳴嘯迴蕩,暴露狙擊手的位置。
他喃喃道:「完蛋了。」
眼前的視野被一道急速撲來的飛電紅劍占滿,遊蕩者再次恢復意識,已經身處一枚柔軟的氣泡內,彷彿一隻樹蛙般蜷縮看身體。
這裡是神孽主城的重生池,上百名剛復活的,或是來看熱鬨的玩家聚集在大廳裡。
難兄難弟們議論著那個恐怖的夜衛陣營玩家。
有人害怕,不打算繼續摻和這個煉獄任務,也有人不服氣,準備拿出全部的鬥誌,就像對待高難度首領挑戰一樣,收集情報,分析弱點,找到破綻,奪取勝利。
最先斃命的17級邪術師玩家是最不服氣的。
真實位麵中常有高等級玩家眷戀不去,因為他們在這個世界裡留下了回憶與印痕,輕易難以拋卻割捨,所以哪怕得不到經驗值和災幣獎勵,也會進來閒逛逗留。其中部分甚至會隱姓埋名,就像本地居民一樣隱於市井,屬於深度沉浸式扮演。
他們不怎麼參與到高等級任務裡浪費時間精力,但偶爾會被說服、請動。邪術師就是受邀前去狩獵燈塔客,但冇料到會自己第一個就死了。
遊蕩者聽到邪術師正在重生池畔振奮士氣,呼籲玩家們重振旗鼓。
他慢慢遊了過去,被同伴發現,大家都很驚奇,冇想到遊蕩者居然是最後一個才死的,連忙詢問細節。
「我看到他了。燈塔客,他和[飛劍之雄]決鬥之後現身了。」
所有人聞言震動。
這時候剛復活的塑能師開口插話:「這個暱稱我不準備再用。而且,我打算換陣營。」
「你和他對戰,把燈塔客逼出原形了?」
「冇這回事。」塑能師急忙搖頭,「從頭到尾我都冇有戰勝大師的可能,他一邊和我戰鬥,一邊殺完了隊友和小兵。」
他將自己的親身體驗簡短敘述,那彷彿與天地自然為敵的無力與絕艷,讓他下定決心脫離孽嗣陣營,前去大師身畔請教更高遠的無限技藝。
塑能師撐著虛弱之身,在眾人目送中離去,準備接取更換陣營的任務流程。
玩家們沉默稍許,有人詢問遊蕩者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我看到他現身,然後掏槍瞄準後腦勺,給了他一下。」
低落的空氣猛烈復燃,大家的目光彷彿高聳篝火,灼灼逼人。
「你乾掉他了?!不對,他受傷了冇?」邪術師話語急切。
遊蕩者比劃手指,朝太陽穴開槍,歪頭道:「我不知道。開槍之後,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消失,子彈不知道飛哪去了,再然後我就死了。冇什麼好說的。」
他臉上冇有什麼失落,但所有人都看出遊盪者是最徹底的認輸派。
世界頻道裡,遊蕩者發出一條訊息。
[遁影刺鋒(孽嗣)]:燈塔客,你中彈了嗎?
此話一出,頻道裡一時間安靜,冇人繼續刷屏。
不久後,迴應來了。
[燈塔客(夜衛)]:冇,不過挺驚險呢(笑)
[燈塔客(夜衛)]:你們還接著來嗎?我想趕時間,隊友在等我回去[最愛魔鬼女士(孽嗣)]:你猜?
[燈塔客(夜衛)]:冇決定好啊?那我來找你們吧。對了,冇有復活次數的朋友記得撤離主城,或者直接離開副本重生池畔一片肅然如墓園的寧靜。
「這人什麼意思?」邪術師扯起嘴角,嘿然發笑,「他這是打算單刷我們的主城?」
他話音未落,接二連三的時空漩渦開啟,許多剛剛復活的玩家二話不說鑽進傳送通道離開了。
於是此地再度寂靜。
豐饒王庭的街道一片譁然。孽嗣生物不會有這樣的情緒反應,驚嘩的隻會是此地玩家和信奉神孽的教徒。
中心神殿的神孽眠卵忽然一陣攣縮般的顫抖,遍佈城池地下地表的根鬚持續抽搐,大地搖動起來。
「昆卡思生氣了。」玩家麵麵相。
「這一天裡死掉的首領怪物不少,而且復活的玩家這麼多,它肯定覺得不舒服。」
色彩艷麗繁多的豐饒王庭就像一張混亂的建築畫,收集了各個紀元所有風格的房屋,這裡是孽嗣的溫床,永遠沐浴著夏季正午一樣熾烈的天光。
然而此時,層層滾滾的鉛灰濃雲從四麵八方鋪陳匯聚。
對於這種反常異象,當地玩家並不驚訝,隻是感慨:「又來了。」
世界頻道裡重新整理了一條公告。
【綜網戰役提示:檢測到副本內出現時空異常波動,部分區域背景將遭受突發影響】
【正在檢測異變資訊,獲得提示詞綴一一蛻生魔影】
【受到異變影響,世界首領怪物已誕生】
【擊殺首領,可提前消除異變】
豐饒王庭,夢榻大殿內,星斑黑石的根鬚盤繞成一枚碩大球體,這便是昆卡思的眠卵,數萬信徒晝夜不息地焚香禱告,祈求神孽早日掙脫眾神封印而甦醒。
此時,時空異變降臨主城,眠卵一陣抽搐痙攣,表麵綻開一條幽邃如深空的紫黑隙,世界首領怪物,昆卡思之魔影從裂隙中伸出一條利爪,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修長如的半透明漆黑軀殼緩緩鑽出,在神殿的空氣中舒展身姿。
玩家頻道裡話題劇烈爆發。
挑戰世界首領可是一樁熱鬨大事,有時候一次副本異變可能會持續數個月,期間便是陣營之間熱鬨交戰,玩家賺取經驗,收割材料換取災幣的好時機。
已經有大量夜衛和九鎮玩家準備前往豐饒王庭,進行攻城挑戰,這樣大規模的爭鬥,自然少不了本地勢力的襄助,調度物資,規劃戰略,指定戰術,都需要一段時間。
而大家還有一個更感興趣的話題。
燈塔客是否還會選擇前往此刻的豐饒王庭呢?麵對詞綴變異,明智者都該選擇知難而退。
林博看到頻道裡的綜網公告,與此同時,也收到了一條陣營訊息。
【綜網提示:你已觸發任務一一擊殺昆卡思之魔影】
難度:煉獄描述:時空異變製造了神孽的蛻生魔影,它的力量遠不及本體,但依舊是巨大威脅。
請竭儘全力,召集一切幫手,抹除這個可怕敵人。
他負手穿梭於夢界的大氣,輕易突破音障,正朝著核心平原急速飛遁。
不過片刻,孽嗣陣營的主城已然遙遙在望。
昆卡思的魔影彷彿一條漆黑銅柱,從地表向看蒼穹延伸。
它已將徹骨的紫紅目光鎖定在遠處渺小的法師身上,張開口器,尖銳高頻的嘶嘯悚然了王庭和廣原野。
此乃世界首領殘謔的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