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難關,疫病
參悟知識殘卷失敗,林博坐在二樓的桌旁,一邊看著小海鷗與小遊集們逗趣,一邊暗自思量。
他確信自己已找到正途,以流之禦術推動生之禦術,為造物賦予活力與靈性,這是極其關鍵緊要的步驟,也是極難攻克的關隘。
思路無誤,有誤的是境界不到。
林博清楚自己對於流之禦術的掌握還不夠精深,故而無法以之推動生之禦術。歸根結底,則是他對真言禦術的參悟仍有短板。
五門禦術,即五行流轉,亦是五種信唸的演變。
流之禦術綿延,生之禦術發揚,烈之禦術空明,固之禦術淡漠,絕之禦術孤岸。五禦信念層層遞進,其中轉化的脈絡機理,他都已知悉體悟,但最後一塊空缺尚未補足。
他還不知曉如何從絕之禦術過渡至流之禦術,即「金生水」之道。若能完滿,便好似安上最後一根輪輻,五行五禦可以自然更替,如天穹星辰,周行不息。
林博隱有所察,自己若不能參悟金水相生之道,恐怕永遠無法以流之禦術推動生之禦術,為化形造物賦予靈機。
一直以來,他都是依賴通神狀態,進入無意之意,強行相容五門禦術,忽略境界上的缺陷。但如今,已到了直麵難關的時候。
法師在沉默中思索。
他注視飛鳥的玩耍,這些小傢夥進發出自在自如的生命力,心臟跳動,神經脈衝,細胞代謝,
這些都不是一座死氣沉沉的鋼鐵塑像能夠復刻。
哪怕他操控塑像做出種種惟妙惟肖的姿態,讓真正的飛鳥都驚訝啼叫,卻依舊匠氣深重。
回想起[大書庫]的跑圖經歷,為死物注入活靈,倒是可以賦予獨特的生機,但這大概不是真言禦術所追求的境界,真言禦術從不向外索求力量,而是向內發掘潛能。
林博察覺自己被困住了,尋不到答案,然而又隱隱覺得答案一直近在眼前。
有個很明顯的證據,那就是參悟知識殘卷的時候,綜網分明提示他解鎖了臨時特性,而林博冇有覺察到絲毫異樣。
要麼這個特性實在隱嗨,要麼就是他早已滿足了條件卻不自知。林博更傾向於後者,他要做的是發掘出那份早已擁有的潛力,一朝頓然開悟,便可打破鎖瓶頸。
這樣安寧無事的春季夜晚,法師決定不再獨自冥思苦想。
他開口呼喚石塔鎮,世界精神的碎片塔之龍受召而來。
法師傾訴了煩惱之事。
石塔鎮不知如何作答,便用溫暖的沉默作為回答,用夜晚鑽入小窗的柔風吹拂法師的耳廓與髮梢。
法師嘀喃自問:「倘若給五禦信念賦予線性時間,將其比作一個事物的五個階段,即發展、繁茂、鼎盛、滅亡、死寂,這是一個完整的歷史週期,然而事物又是如何從死寂中萌發新生,開啟第二個週期呢?」
他將這個問題向石塔鎮求問,
作為歷史的化身,塔之龍給出它的答覆。
「早在第一批拓荒者踏上這片土地前,我已經存在。那時候森林樹冠在風中的律動是我,海灘擱淺的鱸魚鰓部撥出的腐爛氣息是我,在樹根挖掘的田鼠被夜梟撲殺時的尖嘯是我。
「彼時,我被森林、海洋、大地與大氣所孕育。我是它們的孩子,尚且稚嫩,對自己一無所知「當人類來到此地,他們用斧鋸擊倒樹木,建造房屋和船隻,用錘鑿劈裂岩石,壘起燈塔,在塔頂的火盆中點燃焰火。
「世界新生,一片混沌。他們指指點點,為萬物命名,於是我存在於他們嗬出的氣息裡,流淌的汗水裡,第一具埋葬在土地中的屍骸上繁殖的蠅蟲振翅聲裡。我藉助他們震動的唇舌獲得了自己的真名一—石塔。」
法師不解其意,繼續追問。
塔之龍便說:「擁有真名之前,我甚至無法察覺自己的存在。而擁有真名之後,過去的懵懂混沌的我就不復存在了。我仍舊是我,卻獲得了另一種生命姿態。
「你所說的那種孤獨絕對的死亡,在我看來從未存在,因為死亡必然意味新生,隻有活著的事物,才能回溯歷史,定義舊事物的死亡。
「當你認為某物已死,恰恰證明它以記憶的形式,在你的思想中延續下去,若冇有這份記憶,
你無從斷定死亡。若是連這份記憶都消失了,那麼它的死亡也一併消失無蹤。
「親愛的,我從不遺忘。一切曾經存在的,都將伴隨我的記憶永遠存續。」
回答了法師的疑問,塔之龍在夜風的呼嘯中離去。
他心中的憂愁有所緩解,但還冇有完全消除,於是,法師又向飛鳥詢問何為生命。
海鷗的國王撲打翅膀,飛到法師的肩頭,高高揚起羽翼,回答說:「飛翔,吃飽飽的,拉臭臭的,打盹,欺負遊集,看看好人類在乾什麼,在好人類身上站一會,打盹——」」
三隻逐漸長大的小遊隼精神奕奕,啾啾鳴叫:「飛翔,捕老鼠,梳理羽毛,被海鷗欺負,看看人類媽媽,打盹,找其他鳥打架。」
法師啞然失笑,心頭的迷霧似乎驅散些許,也好似更加濃厚。
借著一點零星的感悟,他沉浸在絕之禦術孤寂冷淡的禦術信念中,心頭彷彿荒涼的古國廢墟,
竭力找尋世界新生的契機。
法師並不強求,休息時間一到,便又忙碌手頭其他事務去了。他知曉來日方長,已做好長期參悟的準備,隻是每有片刻閒暇,就反覆揣摩,念念不忘。
不知不覺星墜日升,白晝的天穹登陸風帆群島,
新春來臨,風帆群島也有傳統節日,紀念冬季離去,盼望新一年的魚群龐大茁壯。
這樣的日子裡,民眾常常成群結伴出門踏青,城市的公園,鄉野的荒地,但凡有花叢的所在,
都有閒人活動的蹤影。
石塔鎮街道兩旁,民居的籬笆樁邊已開遍了報春花。絡繹不絕的遊客在金貝市採購了食物和餐布,來到鎮郊的荒原席地聚餐,賞玩連綿成片的黃水仙和風信子。車馬在鄉土路上擁擠,馬伕與司機高聲吆喝。
聚會之際,親友互相贈送禮物,以此加深人情紐帶。
燈塔的法師與學徒們漫步角,既是授課傳法,也欣賞早春風物。
課後,訪客還未到來,法師久久駐留在荒草地,低頭凝望一朵朵盛開花束。
眾徒早早準備了禮物,卻不知是否會被接受,因此推舉出一位代表去打探**師的口風。
占星師振作勇氣,走到默的法師身旁。
他尚未開口,忽聽聞輕輕的呢喃,卻是法師在用某種陌生語言講述。
「惟光明,生黑暗,惟生命,得死亡。」
法師轉頭詢問學徒,「你們準備了早春節禮物?」
「是,**師,這是我們的一些心意。」
「你覺得我不會接受。」
占星師垂頭喪氣,「我們聽說石塔鎮的教堂拒絕一切信徒供奉。這是您的想法,不向人們索取,所以我們擔心禮物送不出手。」
「世間財物於我何用?因此我不收受供奉。但我的弟子們,你們的心意,老師是願意接受的。
然而,我卻冇有對等的心意回贈你們,隻有昨晚給自己裁衣時,捎帶為你們做了一些鬥篷。就挑喜歡的拿去吧。」
眾徒捧著自己製作的禮物呈給**師,又各自挑選了一件附魔鬥篷,黑白紅藍各種色彩,穿戴在身上,神情欣喜不已。
這一天正午時分,陸續開始有病人被送到燈塔,早春季節流感高發,這些在郊外踏青的遊客,
大多顯現出發燒症狀,在守夜人這裡討了湯藥服下,病情稍有好轉,各自回家。
但石塔鎮的上空卻開始瀰漫咳嗽聲。
到了傍晚,廣播電台裡的節目主持人都發出幾聲嗆咳。
金貝市、洪都都有大量患病人群。不隻是克寧帝國,豐饒大陸的電台也播報了疾病多發新聞,
人們逐漸意識到這是一場蔓延甚廣的流行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