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呼喚神明的電波
自從開始營建海底養殖場,林博每次從[機械工廠]副本歸來,手裡都會多上一遝幻化成白紙的鋼材。
他會將這些白紙和其他補給材料一同打包裝進鐵梭裡,飛抵海上作業平台,交付給辛勤勞作的幻身。
說是幻身,其實還是林博自己出力,每逢夜晚,燈塔法師就在三樓枯坐冥想,將心神投射到遠洋海域,以真言禦術操縱建築材料,一點點打造通往洋中脊火山帶的運輸管道。
厚實的合金鋼鑄造管壁,一段段拚接起來,生之禦術的加工精度嚴絲合縫,縱然在深海巨大水壓中,也不會有半滴液體滲漏。
林博還會多做幾層保險措施,以免意外事故擊穿管壁,導致海水傾瀉。
打造這樣一個下探兩千多米的電梯井,可稱為大型工程,對法師而言也是考驗。遠在角燈塔的本體,需要維持身心的平衡,保證精神與體能的遊刃有餘。
有了低副作用的蕈油藥劑,搭配心石護符,可讓軀體與精神都在較長時間內維持巔峰狀態,哪怕是長時間施展真言禦術,也絕不致讓眠蛇之賜的效果受到影響。
年末將近,林博的冬季藏養期已經過去三分之一左右,他能清楚感覺到心力的增長,已逐步踏入一心四用的境界。
身體雖然總是的,拿不出什麼力氣,但心臟跳動已愈發緩慢有力,泵送至四肢百骸的血液富含氧氣,如同平靜豐饒的江河打造海底養殖場的過程裡,使用最多的便是生之禦術,每晚從天黑到天明,除了建設工程,也會順便幫遠道而來的鯨魚去除表皮藤壺,基本都靠生之禦術出力。
鍛鏈得久長頻繁,愈發感覺遊刃有餘,想要打造的物體結構儼然成竹在胸,清晰分明映照在精神場域裡,生之禦術塑造鋼鐵形體時,就像將鐵水澆入模具般自然成型。
勞動中偶爾濺出些許靈感火花,也就觸發了熟練度判定。
倘若保持這個進度,距離生之禦術提升至Lv3,約莫還有十幾天,等來年一月份就能成功。
升級最快的當屬兩門占卜術,祭火占卜密儀距離Lv4已然不遠,機魂命理算經也即將突破至Lv3,很快就能再次參悟奧秘(真實)類型的知識殘卷。
時日推移,海域上漂浮的鐵筏已見不到林博身影,順著筏子中心的井口向下延伸,他已來到深海之底,坐在潛水器中繼續修建工程。
電梯井部分主體已經完工,接下來他要在洋中脊建造多個海水養殖艙,以及一個直連運輸井道的無水加工艙。
在他的設計圖紙裡,養殖艙是半球形的玻璃溫室,建造在海底熱泉上,不會直接和熔岩河區域接觸,以免熔融燒燬,內部則是充滿海水的環境。
加工艙則是接在井道末端的一個碟形平台,用輸送管和各個玻璃溫室連通,海葵菌絲製造的魔能章子可以通過輸送管上浮,流動到加工艙,
一個玻璃溫室的養殖麵積就超過整個東崖石窟,理想模型下測算,一週生產的魔能物質,就可比擬克寧帝國全年捕殺的鯨魚體內蘊藏魔能總量。
更何況,以如今克寧帝國的工業體係,鯨魚體內隻有脂肪部位被採集利用,而鯨油提煉過程也有部分魔能物質損耗,整體浪費率不低。
如此算來,一個海底溫室的每週產出,大概是帝國五六年的魔能消費總量還不止。
克寧工業興於鯨油,也肘於此,鯨魚種群數量日漸稀少,導致鯨油資源隻能集中供應少數繁華城市,而哪怕在洪都,電力也並未普及每個街區。全國的發電總量,常年處在世界列強的中遊。
林博忙於施工,打造第一座海底養殖艙,同時也給網友[撿垃圾使我快樂]發了訂單,委託她打造一些適合在水下作業的無人機,用於在執行海底溫室巡邏,檢測建築壞點,清理垃圾,輸送物料等簡單工作。
他順便預定了一批防水改裝的機械守衛。這些訂單機械體都無需安裝作業係統,林博打算搭建一個區域網,讓鐵衛一進行操控,
海上作業平台閒著也是閒著,可以抽空造一個無線訊號站,方便和燈塔聯繫,不過兩邊的網絡通訊延遲肯定會比較高,這也是無可奈何,除非再拉一條海底光纜。
整個年末,風帆群島的捕鯨業非常不景氣,大洞遊讓近海魚群消失,而遠洋的鯨魚成群行動,
幾乎冇有落單的狩獵時機,收穫相當寥寥。
電台裡天天都是船員們的喉聲嘆氣,船主的尖聲催促。帝國期貨市場也即將因為捕鯨量不達標而迎來一場動盪。
燈塔法師有在關注這些訊息,捕鯨業的快速消亡註定會是一聲巨響,隨後是一聲嘆息,正如歷史上無數人民曾經的無數聲嘆息。
月下,盤旋如渦的鯨群邊緣,一艘麵臨破產絕望的捕鯨船開足馬力,不管不顧地朝一頭孤零零的灰鯨衝去,船首魚叉炮瞄準開火,
鯨魚吃痛的鳴叫響起,它的同伴們以超乎意料的速度集群匯聚,向著不友好的大塊頭鐵魚發起衝擊。
雄偉藍鯨撞上船體,甲板高高翹起如懸崖峭壁,又重重跌落,水手們被拋飛,桅杆折斷了兩根,船舷破個大洞,動力係統損壞。
鐵甲船麵對群鯨,隻如一張浸水紙片般易碎,慘然的人類海員發出豪叫,他們舉起手開火,
他們抱緊船板固定身體,他們蜷縮艙室裡一場大哭。
船長親自操作無線電台,發出最後的絕望訊息,向投資方說明他們的失敗於身亡命運,希望他們的撫卹和保險金能夠寄付家屬。
電波衝上天空,在大氣層折射,投向星球的地平線。
大副詢問接下來怎麼辦。
「我們死定了。」他如此答覆。
一片乾枯的沉默裡,電台發出的隻有噪音。
交待了後事,船長走上甲板,抽出手統,與十餘名倖存船員站在一起。
此時的鯨魚們繞著鐵甲船盤旋,如天空的猛禽環繞獵物,組成圓環漩渦如通往深淵的死亡眼眸。
它們用人耳無法分辨的低頻聲音交流,對這條鐵魚極為憤怒不滿。
魚叉炮再度填裝,人類海員做好了最後決死的準備。
也便是此時,月與星的光輝如銀霜般灑落,照得海麵一片亮燦,群鯨的脊背彷彿鐵鑄,水手們的臉膛宛若塗鉛,大家眯眼遮光,心神因這奇異天文景象而惶惶驚疑。
銀光黯淡後,身著風衣的三眼髏漂浮在船首,如此突如其來映入眼簾。
「那是什麼?」
做好決死準備的海員們僵滯原地,腳下的甲板不知何時平穩如大地,浪濤不再怒擾。
三眼髏向水麵遙指,幾道水柱升起,將落海的水手從鯨魚群中撈出,高高拋入空中,輕緩地跌回甲板,**地趴在地上喘息蹄哭。
船主的手跌落,他惶然跪伏下來,水手們同樣拋下兵器,於驚慄中貼附甲板。
操作魚叉炮的水手看著近在哭尺的三眼骷髏,嚇得跌坐,雙腳證踢爬開,遠遠找個角落跪伏。
法師幻身踏上甲板,麵具下飄出風聲,折斷的桅杆抬起拚接如初,破損的船舷修復彌合。
他走到幾位傷員麵前,方纔鯨魚的撞擊,把人體如彈珠般拋飛,受傷淺的,骨斷筋折,臟器破裂,受傷嚴重的已是折斷了脖頸,距離腦死亡不過幾十秒了。
傷者哀豪,眼眸凝望著走來的恐怖事物,
那人影蹲下身,輕輕按住已經斷頸的死人,隨即,骨骼復位,神經接駁,筋肉修補。屍體發出劇烈喘息,猛然活轉過來。
「神啊—」目睹此景的人們無意識呼喊,又猛然口。
沉默籠罩甲板,不再是絕望的,而是一種哽咽的幸福。
一個接著一個,三眼髏輕輕扶起傷者,溫暖掌心拂過他們的創口,擦去臉上橫流的淚水。
待他重新站起,海員們圍繞著跪下,如一個小小漩渦。
「回家吧。換個行業,耐心活下去,等待新的生活開啟。」法師輕聲告諸眾人。
「神哪,請告訴我們您的尊諱!」
三眼骷髏並未作答,他負手漫步而去,走向被魚叉炮所傷的灰鯨,片刻後,踏著魚背,帶領群鯨遠去,消隱於月星斂灩的浪濤波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