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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映紅了張鐵匠的臉，手中的鐵錘，此刻卻像被定格，懸在半空。他從門縫裡看出去，目光緊盯著村口那道疲憊身影。顧長風在人群中穿梭，身形談不上快，卻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幫眾的刀棍。他每一次出手，都精確至極，力道不大，效果卻立竿見影。一個虎頭幫的漢子揮刀劈來，顧長風身形微側，讓過刀鋒，左臂順勢搭上對方手腕，輕巧一擰，那漢子便慘叫一聲，刀脫手，人也趔趄著退了好幾步。
張鐵匠的呼吸粗重起來。他清楚地看到，顧長風並非純粹躲閃，他會主動迎上對方的攻擊，在接觸的瞬間，藉著對方的衝勁，巧妙地化解，再將這股力道反作用回去。那不是江湖上常見的借力打力，更冇有內力催動，那是一種對人體構造、骨骼關節、肌肉發力點的極致洞察。他親眼見到顧長風避開鐵手的一次狠辣突襲後，身體順勢一轉，手掌在一名衝上來的幫眾胸口輕拍，那人便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直直地倒飛出去，撞上幾個同夥，滾作一團。動作流暢，冇有滯澀。
這般武藝，顛覆了張鐵匠畢生對武學的認知。他年輕時闖蕩江湖，也曾見過不少奇人異士，聽聞過許多“以巧破力”的傳說，但那些終究帶有幾分玄乎其玄的色彩，遠不如眼前這般，將“巧”字發揮到如此極致，且完全脫離了內力的範疇。一個冇有內力的廢人，如何能施展出這等精妙的武功？顧長風的身份，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層濃厚的迷霧。
“這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張鐵匠心頭泛起波瀾，他曾以為自已對江湖上的武學路數，不說儘數瞭然，至少也見識過**分。可顧長風的路子，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聞。那不是尋常的拳腳功夫，也不是門派傳承的武學套路，它更像是一種，將天地間最樸素的物理道理，融入血肉之軀的本能。每一次卸力，都恰到好處，將衝擊力分散到對方身體的薄弱處；每一次發力，都精準無誤，作用於關節的槓桿點。這需要對人體結構，以及力量的傳導方式，有著非凡的理解。這等境界，比那些隻會拚內力、比招式的江湖客，高明瞭不知多少。
村口的戰況愈發激烈，顧長風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左臂的刀傷，血染紅了半邊衣衫，而那道陳年舊傷，在此刻發作。他一個側身，本該避開的棍影，卻遲了一瞬，肩膀被狠狠砸中。劇痛讓他踉蹌了一下，身形有了短暫的凝滯。趁此機會，幾名虎頭幫的打手蜂擁而上，棍棒齊下，顧長風陷入了真正的險境。
張鐵匠的手，緊緊握著錘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猶豫了，不是猶豫是否該出手，而是猶豫該以何種方式出手。他能看出顧長風的困境，但心底深處，又渴望看到更多。他想知道，這種“凡人武道”的極限究竟在哪裡？它能支撐顧長風到何種地步？他想看清，顧長風還有多少底牌，這份武學，到底能創造怎樣的奇蹟。
“老東西，看你還能撐多久！”鐵手的臉上，獰笑擴大，他覺得勝利已在眼前。顧長風的傷勢，讓他篤定這老頭不過是強弩之末。他朝手下揮手，示意他們加緊攻勢，要把顧長風徹底耗死在這裡。
顧長風在人群的圍攻中，餘光掃過鐵匠鋪的方向。他感受到了那股審視的目光，帶著探究，帶著一絲期待。他知道，自已的底細，正被張鐵匠一寸寸地剖開。這種被人看透的感受，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多了一層無形的壓力。他必須撐下去，不僅為了村子，也為了守住自已最後的秘密。體內的氣息愈發紊亂，每挪動一步，都像有磨盤在碾壓著他的骨骼。他還能支撐多久？這不隻張鐵匠想知道，連他自已，也冇有答案。這場夜戰，纔剛剛拉開更殘酷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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