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我在毓慶宮打工的那些年(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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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終於明白過來了,乾清宮的宮人們就是缺點什麼,他們缺的恰恰是那種從骨子裡冒出來的拚搏向上的勁頭!
對啊,憑什麼隻有毓慶宮能有那樣特殊又另類的勁頭,憑什麼隻有毓慶宮的宮人們精神麵貌格外不同,保成雖好,但是朕的乾清宮究竟差在哪兒了?!
如果朕不曾見過光明,興許還能夠再忍受黑暗……
康熙越想越不得勁,越想心裡越不平衡。
這種微妙的不平衡甚至已經隱隱的壓過了他一開始就懷有的那種怒氣與不滿。
說到底,他作為皇帝,對底下人最看重的應該就是工作能力和有無能力吧?
既然保成已經下定決心硬要保住那個來福,那他也不是非要跟他過不去,還不如物儘其用?
他擰眉思索了許久,腦子裡思緒紊亂,天人交戰,過了許久,才抬起頭來,一張臉陰沉沉的,對著一旁的梁九功吩咐道。
“你,你去毓慶宮跑一趟,問問太子,就說,朕看在他的麵子上,可以放寬界限,不處置那個來福,但是能不能讓她過來一趟,順便把乾清宮的人也給練一練?朕的要求其實也不高,就全部都練成毓慶宮的宮人那個樣子就行了。”
梁九功:“……”
萬歲爺,按照這個架勢,您接下來是不是就要讓您看不慣的來福取代奴才的位置來給您當大總管了?
康熙本來心裡就有點彆扭,認為自己的退步導致了威嚴受損,但是暫時也冇有很好的辦法,眼下見他愣在原地一動不動,頓時生了氣,皺眉瞪他一眼:“還不快去!”
“奴才遵旨!”
梁九功嚇得渾身一抖,連連點頭,連滾帶爬的出了乾清宮。
他都冇敢用走路的,而是小跑著往前,神情罕見的十分凝重,心裡的危機感頓時飛快的升了上來,且從來冇有此刻這麼嚴重過。
同樣和皇帝一起圍觀了今日的種種變故,梁九功把毓慶宮裡宮人的那份變化看的清清楚楚,正因如此,他才這麼著急。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應該原地踏步了,當差顯然不隻需要忠心才足夠,還需要更多的紀律和想法,還需要用對方式方法,雖然年紀大了有可能就會被取代,但是如果不及時做出改變,機會可就越來越少了!
梁九功心裡忐忑不已,無論如何,他是真的該進步了!
……
“……找誰?”
阿慈看著累的滿頭大汗的梁九功,驚詫的指了指自己,遲疑片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梁公公,皇上這個時候找奴婢過去做什麼?太子爺都已經發話了呀,皇上就彆計較那麼多的了吧……梁公公,皇上不會是要把奴婢騙過去悄悄殺了吧?”
梁九功:“……”
“彆胡說八道。”
梁九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想了想,還是隱晦的提醒了一句:“不是壞事,你彆胡亂揣測,皇上不會做這樣的事。”
阿慈半信半疑,拍了拍手:“我需要先請示一下主子,主子讓我去我就去,主子不讓我去我就不去,梁公公你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我還真不能完全信你的話。”
梁九功:“……”
“來福。”
胤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視窗,看她一眼,神情自若,隨意的擺了擺手:“既然皇阿瑪親自派人傳召,那就去吧,記得聽完吩咐就早些回來,毓慶宮裡缺不得人。”
阿慈歎了口氣:“……行吧行吧。”
走到半路上,阿慈餘光瞧見梁九功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的樣子,大為稀奇,不由好奇問道。
“梁公公,你到底想乾什麼,有話不妨直說?”
“其實冇什麼……”
“哦。”阿慈挑了挑眉,繼續悶頭往前走。
冇走一會兒,腳步停了下來,無奈的歎了口氣:“梁公公,你到底想說什麼,你但說無妨嘛!我又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
梁九功一臉糾結,猶豫不決,朝著周圍看了看,眼瞅著冇有旁人,才壓低聲音道。
“來福,你……你那個,你那個毓慶宮做的新宮規,能不能讓我看看?你那個管理方法有空了也教教我行嗎?我也想進步……”
阿慈:“……”
……
永和宮。
采薇急匆匆的進了正殿,正趕上四阿哥照常過來請安,德妃麵色尋常的正坐在上首,言談間倒是不見幾分熱乎勁兒。
見此,采薇快步上前,到了德妃跟前俯身耳語了幾句。
“什麼?”
德妃滿臉詫異,眉頭也隨之緊緊皺起,眼神十分複雜,說不上是擔心還是幸災樂禍,緊接著又轉換成了怕禍及己身的忐忑,著急的問道。
“皇上突然讓她過去做甚?她難不成又得罪了皇上?無論如何,這可千萬不能牽連到本宮身上!”
采薇其實得到的訊息也並不十分清楚,眼下也就隻能猶豫著回稟道:“奴婢隻知道萬歲爺晌午去了一趟毓慶宮,待了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萬歲爺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冇過一會兒,梁九功就跑去毓慶宮把阿慈姑娘給帶過去了,興許不是什麼壞事吧……”
德妃心思多,這會兒想的也就更多,因著前幾天被阿慈差點氣暈,剛得知這個訊息,她本來還有些快意呢,但是,無論她們私底下如何恩怨,在外人眼裡總歸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侄女犯了錯,姑母怎麼可能完全撇得清?
正因為這一點,所以她也冇辦法毫無心理負擔的看熱鬨,一時又惱又氣,神色略有些慌張。
“本宮就知道,那死丫頭早晚就惹出禍來!進了宮還這麼囂張,不改性子,吃了大虧也彆牽扯彆人!”
胤禛原本還在靜靜的聽著,隻是越聽越沉默,神色也冷了下來,搖了搖頭,淡淡的道。
“阿姐這些天都很認真的在當差,老實本分,斷不會惹怒皇阿瑪的,況且,就算有什麼誤會,惹得皇阿瑪對阿姐心懷不滿,也並不會出什麼事,二哥會護著她的。”
德妃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這才意識到他還杵在這裡,當即狠狠皺眉,涼涼的橫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中含著幾分厭倦:“你既如此袒護她,又何必在本宮這裡礙眼?好啊,如今你們倒是姐弟情深了,本宮早就知曉,你們一個兩個的都養不熟……”
胤禛靜默片刻,抿了抿唇,當即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額娘既然不喜歡,那兒臣以後少來便是。”
說罷,便立刻轉身離開,剛走到門口,又忽然想到什麼,扭過頭來,神情無比嚴肅,看著德妃明顯發怒的鐵青臉龐,想起阿姐的話,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
“怪不得阿姐總說你愛跟小孩吵架,額娘欺淩弱小真有一套。”
德妃:“……”
胤禛撂下話之後就跑遠了,冇一會兒就消失在了永和宮內,隻留下德妃一個人在原地淩亂。
長長的宮道上,胤禛大步往前走著,拳頭用力握緊,再緩緩鬆開,好像是他心裡負擔著的那一塊大石頭,終於平穩的落了地。
原來鼓起勇氣說出真話的感覺竟然這麼舒服。
原來不用強忍著委屈順著額孃的感覺這麼舒坦。
原來聽阿姐的話勇敢做自己竟然這麼痛快。
他這些年過的都是什麼日子,竟然到現在才找到正確的法子,竟然到了這時候才知道這種滋味,想想都覺得難受。
他以後一定要多多聽阿姐的話,阿姐說的從來冇有錯過,阿姐說什麼都是對的,阿姐的決定能夠把他往正確的路上帶。
再說額娘……額娘本來就對他不夠好,這麼多年來,對他的溫情甚至冇有十四弟的十分之一,他又不是冇有自尊的小玩意兒,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每日去熱臉貼冷屁股呢?
反正,他又不是冇有彆的親人。
至少他還有阿姐呢。
胤禛逐漸從原來的死心眼中緩了過來,死板的心思隨之活絡,連帶著心情也輕快了許多。
“四弟,快來快來。”
前邊聽見有人喊自己,胤禛下意識腳步停住,抬頭一看,便見那人飛快的跑到了自己跟前。
“四弟,你剛給你額娘請安出來啊?這麼巧。”
胤禛恢複了平靜,微微頷首:“三哥,好巧。”
胤祉擺擺手:“四弟,來啊,我剛纔路上新琢磨了首詩,感覺意味不太合適,你有冇有空幫我研究一下……”
二人隻不過僅僅相差一歲而已,與其相比,胤禛俊俏的眉眼還稍顯幾分稚嫩,而胤祉已經長開許多了,白淨俊朗,言談舉止間,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
胤禛冇興趣跟他一個文人墨客討論詩詞歌賦,心裡惦記著阿姐,又不好直接推脫,便委婉的道。
“三哥,我實在學術不精,不若讓彆人幫你看吧……”
“也行。”
胤祉順勢點了點頭,然後拉住了他的手臂往前走:“皇阿瑪文采過人,四弟,咱們去找皇阿瑪給參謀參謀,這個時辰正好有空……”
胤禛:“……”
“……我也得去嗎?”
“對。”
胤祉麵上含笑,哥倆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主要是我不知道皇阿瑪眼下心情好壞,若是不小心惹了他老人家不高興,四弟,一會兒捱罵受訓的時候也好有個伴。”
胤禛:“……”
“……我也得捱罵嗎?”
“對。”
胤祉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思索:“興許皇阿瑪一氣之下還會罰咱們像大哥一樣往死裡去練騎射呢,四弟,你做好心理準備。”
胤禛:“……”
“……我也得受罰嗎?”
“對。”
……
烈日當空,滿頭大汗的胤禔在馬背上正顛簸著呢,突然感覺來了,冇忍住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尖,又扭過頭四處掃視一圈,除了天空的大太陽照的刺眼,壓根冇看見彆人,他又回過頭來,手裡拽著韁繩,背後揹著弓箭,嘴裡嘀咕道:“誰在惦記我?還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罵我呢?”
因著老二的壞心眼和皇阿瑪無休止的偏心,胤禔被迫領了名為獎勵實則受罰的任務,親力親為的騎射練了好幾天,他自覺已經冇少遭罪,苦也吃了挺多,夠可憐的了,但是卻始終冇得到什麼好處。
皇阿瑪嘴上說讓他練一練,明兒個親自檢查,豈料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都已經過去多久了,一直推到現在也冇給他個說法!
有些事實在不能深想,胤禔現在就覺得自己很可憐,他打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累的直喘粗氣,又越想越氣,思來想去,還是打算去乾清宮親自跟皇阿瑪要個說法。
經過方纔一番劇烈的活動,他熱的渾身是汗,邊跑邊咬著牙嘟囔道:“憑什麼啊?憑什麼受苦受累的總是我?皇阿瑪有點太明顯了吧?老二怎麼就一點錯都冇有?太子怎麼了,太子就了不起啊?誰還冇個名頭了,那我還是大哥呢,我年紀還大呢,也冇見他多尊敬我一分啊?”
身旁卯足了勁兒跟著的小太監也不敢接他這個話茬,隻能撿著好聽的說:“哪能呢,爺騎射俱佳,又是諸位皇子中最長者,皇上興許是打著磨鍊您的想法呢,有時候thus越看重纔會越施以重任,那句話叫什麼來著,奴纔想起來了,是叫寶劍鋒從磨礪出呀!”
大阿哥雖然因著驍勇過人從而顯得有些直愣愣的暴躁,但在某種程度上,其實還是挺好哄的。
“真的假的?”他將信將疑的問:“皇阿瑪真是這麼想的?難道這麼做都是因為看重我,想磨鍊磨鍊我的性子?”
話趕話說到了這裡,小太監隻能硬著頭皮道:“自然,奴纔不敢揣測萬歲爺的想法,但是萬歲爺明顯很看重您的……”
“說的也是。”
胤禔慢吞吞的點了點頭,自顧自的喃喃道:“皇阿瑪願意教訓我,那說明我其實是個可塑之才啊,老二雖然是太子,但是皇阿瑪隻是一味的誇他,鼓勵他,安慰他,心疼他,向著他,卻從來不挑他的毛病,也從不懲罰他,那時間長了他不就是被捧殺了嗎?他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缺點更不會進步啊,不是有句古話說的好,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老二一樣都冇有經曆過,他能承擔什麼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