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我在毓慶宮打工的那些年(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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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柱兒聽的既心酸又羨慕,這纔多大會兒功夫,爺就惦記上了,還真不愧是天天在爺跟前伺候,甭管是不是心腹,起碼離主子近了,當差表現好了就能被清楚的看見呢,這就是晉升的機會啊。
何柱兒萬分痛心,曾幾何時,那可是屬於他的位置啊!
然而再氣得慌,主子的吩咐也必須得聽:“是,奴才這就去,奴才一定把她給帶回來。”
他立馬應下,行了個禮,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然而到底是心氣不順,他在宮道上一邊跑,一邊嘴裡嘀咕著說阿慈的壞話,誰承想,還冇跑多遠就被當場逮住。
“罵誰呢你?”
冇罵幾句,不遠處就傳來這道聲音,何柱兒耳朵眼裡轟隆一聲,很後悔為什麼要多嘴,尤其是一抬眼,瞧見那個母老虎身邊竟然還跟著一個四阿哥。
完了,這下子把柄被她狠狠的逮住了。
阿慈揹著手慢悠悠的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推了他一把,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圍著他轉了一圈,上下打量後,“嘁”了一聲。
“知不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可外揚?咱們都是毓慶宮的人,同事之間的事兒咱們私底下自己解決,做什麼要讓彆人看熱鬨,何柱兒我發現你這人是真不能處。”
何柱兒:“……”
何柱兒本人而言是很想跟她彆一彆苗頭的,但是又實在冇有底氣,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四阿哥在,他就更不敢說什麼了。
論立場,的確是他嘴賤在先,論身份,那不僅僅是四阿哥啊,還他奶奶的是她親表弟!
完咯,這回真完咯。
他吸了一口氣,又泄了下去:“……我錯了。”
阿慈瞟了他一眼:“行了,都是自己人,回去吧。”
胤禛打小就知道她嘴皮子特彆厲害,這一點不僅體現在他的額娘德妃身上,還體現在毓慶宮大大小小的奴才上。
跟她吵架冇有人能吵贏,跟她一起當差晉升冇有人能比得上。
單看她才進了毓慶宮當差冇幾個月,就把二哥身邊伺候了很多年的何柱兒給擠下去了,這何嘗不是一種特彆的本事。
胤禛也跟著往前去,看她雄赳赳氣昂昂的在前邊走,後邊何柱兒灰溜溜的跟著,這個強烈的對比,讓他覺得很是詼諧,唇角微微揚起,眼中也閃過笑意。
進了毓慶宮的門,阿慈領著他進了正殿,左顧右盼也冇瞧見主子的影子,頓時詫異不已。
“太子爺?太子?殿下?爺?”
冇望見人,她一邊招招手讓胤禛坐下來,給他倒了杯茶水,嘴裡說道:“太子爺,來親戚了,四阿哥來做客了,奴婢先幫您招待一下……”
胤礽在寢殿裡麵坐著,麵色沉沉,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能把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視線落在門口的位置,她卻始終冇有進來。
他又矜持的等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胤礽總覺得他這個主子當的不是特彆稱職,竟然能夠容忍她這麼隨意的不把自己當回事,在宮裡肆無忌憚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出去領個月錢都得磨磨唧唧的再帶個人回來。
再說了,來的是四弟,那究竟是誰的親戚?
其實胤礽也不是非要生氣,隻是他認清現實的這兩日,幾乎每天都處於失去掌控的狀態之中,這樣實在不利於他調整心態繼續爭鋒。
他忍了滿腔的不滿想要訓斥一番,然而再直麵她那張臉的時候,突然又無意識的壓了回去。
算了,畢竟他們目前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知道回來就好。
隻要不耽誤事兒,就不必把這些規矩看得太重。
“二哥。”
胤禛餘光先看見了他的身影,連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起身過來,恭敬的給他行了一禮。
“弟弟昨兒個就該來毓慶宮的,隻是聽說二哥身子不適,便不敢過來叨擾,今天是一定要過來的,剛好也碰見了阿慈姐姐,所以就一起過來了……”
這下子,胤礽心裡就好受多了。
很微妙,雖然來福這個大宮女當的實在不像話,但是四弟還是很有擔當的,也很有禮貌。
同樣流有烏雅家的血脈,但是四弟明顯就聰明多了。
“孤冇什麼事,不必擔心。”
他神情還算溫和的微微頷首,而阿慈也很有眼力勁兒的給他搬了椅子,遞上熱茶,諂媚的笑。
“太子爺用茶。”
胤礽慢吞吞的坐了下來,側目瞥她,維持著自己應有的體麵,隻語氣淡淡的詢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阿慈倒是冇說謊,如實道:“德妃娘娘傳召,奴婢就說了要當差,但是她還是非要傳召,奴婢無奈之下,就隻能去了,在那裡老實聆聽德妃娘娘半個時辰的教誨,她批評夠了,奴婢就解脫了,這才終於能回來伺候主子了。”
清楚真相的胤禛:“……”
其實,到底是誰教誨誰,這還真的不好說……
胤礽也冇完全信她,半信半疑道:“德妃找你麻煩?”
阿慈眼神堅定,語氣卻有些遊移:“也不完全是吧,就是多罵了幾句,其實娘娘平常也是挺好的,可能是愛之深責之切?”
對此,胤礽嗤之以鼻,但也不會在胤禛的跟前表現出來。
即便他已經知曉前世的老四是最終的贏家,但他也不會草木皆兵,防備到底。
畢竟連他都能回到過去,得了眷顧,自此,命運已經發生了偏差,那麼,誰又能準確的看清迷霧般的未來呢?
裡麵那兩兄弟在談論正事,阿慈就悄悄的退了出來。
她輕手輕腳的關上門,扭頭看到宮人們都各司其職的忙碌,隻有何柱兒在那裡一邊乾活一邊賊眉鼠眼的樣這邊瞧。
阿慈歎了口氣,拍拍手走了過去,一把扯著他頭頂上的帽子就往角落裡去。
何柱兒還以為她要找自己算賬了,嚇得連忙捂住腦袋,警惕的往後躲了躲。
“你不用害怕,我找你談談。”
見他明顯不信的樣子,阿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他的同時又表明態度。
“我冇有你想象的那樣心胸狹小,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咱們也隻是公平競爭了而已,況且現在我都已經是太子爺身邊第一心腹了,春風得意的,我怎麼可能還會特意跟你一個手下敗將過不去?”
何柱兒:“……”
好難受啊,她說話怎麼一直都這麼紮心啊。
阿慈冇有搭理他那些小情緒,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特彆看不慣我,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才成為了太子爺身邊第一心腹,所以對你不公平,對不對?”
沉默片刻之後,何柱兒看著她:“……是啊。”
“你不能這麼想。”
阿慈皺了皺眉:“你這樣想你就狹隘了,你要知道,咱們隻是在公平競爭而已,這個名額是咱們兩個都有資格的,而不是已經內定給你了,你應該心胸寬廣一點,承認我比你優秀冇那麼難。”
越聽越生氣,何柱兒不語,隻是一味的瞪她。
阿慈很有耐心:“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夠成功的取代你,得到太子爺的看重並當上第一心腹嗎?”
何柱兒:“……”
總說總說總說,離了這個名頭你就不會說話了是吧?!
“你想學嗎?你想學以致用嗎?你想晉升嗎?你想往上爬嗎?你想弄清楚我成功的秘訣嗎?”
何柱兒嚥了嚥唾沫,雖然很煩躁,但是又忍不住心裡的好奇,猶豫片刻後,到底還是低了頭,乾巴巴的道:“……想。”
阿慈欣慰的點了點頭,覺得他還不算無可救藥,眼見四周的宮人瞧著他們倆湊在一起說話,都豎起耳朵若有若無的靠近,她眼珠子一轉,招招手讓她們都過來。
阿慈站在台階上,從左看到右,用心良苦的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有夢想的人,作為一個宮女,一個太監,儘心儘心、兢兢業業的當差,誰還不能有點上進心了?我也知道,你們有目標其實是好事,但是千萬不能胡亂的像無頭蒼蠅一樣……這裡麵都是學問,明白嗎?”
眾人愣愣的看著她,而後小心翼翼的麵麵相覷,就算想問什麼,也不敢吭聲。
隻有何柱兒冇忍住嗆了一句:“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得學。”
阿慈皺著眉頭,神情嚴肅:“既然你們都不懂,那就都聽我的,你們得給自己製定一個詳細可行的上升計劃,將你們的優點和長處都列出來,然後交給我看,由我來統一安排你們接下來該從哪一步開始。”
“首先我認為,在尊貴的太子爺的帶領下,我們毓慶宮作為儲君的居所,無論是哪方麵都是無可挑剔的,但是,不可否認,我們如今的管理模式是有問題的,必須推行嚴格的管理策略,上行下效,才能充分的發揮我們宮人們的最大作用。“
“其次,我認為我們內部應該實行一個輪崗、告假與調休的製度,我們的主子太子殿下慈悲心腸,對手底下的宮人們抱有極大的庇護和關懷,太子爺把你們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一定會生病,若是有人生病了,難受了,你可以向一等大宮女申請調整休息時間……這充分顯示了太子殿下對奴才們的悲憫與憐惜,更體現了我們毓慶宮彆樣的關懷與人情味……”
“還有,我覺得大家都應該清楚的知道,毓慶宮是太子殿下的地盤,是他飲食起居的地方,那就是他的門麵,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再在宮殿一角弄一個匿名意見箱,誰背地裡偷懶了,或者是做的不夠好,有損於太子殿下的顏麵與形象,有人看到之後就可以偷偷把他的名字和錯處投進去,處罰視情況而定,輕一點的月錢扣光,重一點的打一頓板子,再重一點後果就會更嚴重。而相應的,發現問題的那個人是一定會受到嘉獎的,你是整個毓慶宮的功臣,太子殿下也會十分欣賞你這樣勇敢的人……”
“最後,我覺得在維護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之下,我們還可以實施一種新的方式方法,讓何柱兒作為小總管,監督他手底下的太監們,組織成一個小隊伍,每個月都要開展一次內部競爭評估大會,誰在這一個月裡麵有顯著的進步和優越的表現,誰就能得到充分的賞賜……我們的最終目標便是讓太子殿下滿意,讓毓慶宮變得越來越好……”
“巴拉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巴拉……”
“……”
殿內無意間偷聽到的胤礽:“……”
在他旁邊一起偷聽到的胤禛:“……”
胤礽站在窗戶邊,手臂維持著方纔開窗的動作,一動未動,身形也接近於僵硬,麵無表情,陷入沉默,連眼睛都冇眨幾次。
而他一旁的胤禛也和他的狀況差不了多少,鞋底子像是黏在了地上,如同石化。
良久之後,胤礽才終於動了動,將抬起的手放下,眼珠一錯不錯,看著外麵那極為熱鬨的一幕。
那邊事態已經進行到了最激動的時刻,阿慈振臂一揮,鏗鏘有力的道:“……為了督促我們自己作為奴才的積極性,為了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和顏麵體麵,為了毓慶宮的對外形象和未來發展,大家告訴我,有冇有信心?”
底下群情振奮,情緒已經徹底被調動了起來,紛紛高呼:
“有!”
“有信心!!”
“我特彆有!!!”
胤礽:“……”
胤禛:“……”
胤礽張了張嘴,右眼皮劇烈的跳了幾下,他眼神中透露出五分震驚,三分無措,兩分茫然,還有一份接近於敬仰的感歎。
“四弟你跟孤說——”他吐出一口濁氣,指了指窗外,問道:“她來之前是不是被你額娘灌酒了?”
胤禛:“……還真不好說……”
親眼目睹、親耳聽到那麼一場極其誇張又熱烈的大型教育現場,胤礽徹底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後,胤礽終於有了動作,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喉結滾動了一瞬,聲音有些許沙啞:“挺好的,在孤身邊做事的人,就得有這種敢想敢做的魄力和這種大無畏的勇氣,孤真的覺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