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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一口倒扣的黑鍋,死死壓在罪惡之城的頭頂。
聚寶閣的九層高樓燈火通明。
巨大的紅燈籠掛滿飛簷,將門口的漢白玉台階照得慘白。這裡是城中最繁華的銷金窟,也是唯一冇人敢當街sharen的地方——至少在今晚之前是這樣。
“老闆,咱們真的走正門?”
莫離縮在台階下陰影裡,懷裡死死抱著那個剛刷了一層綠漆的煉丹爐。他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長袍,那是鬼厲從死人堆裡扒拉出來的,領口還沾著一塊洗不掉的暗紅血漬。
“不然呢?”
澹台瀾理了理鮮紅的衣袖,抬腳踏上台階。
“做人要坦蕩。咱們是來進貨的,又不是來偷雞摸狗的。”
鬼厲戴著墨鏡跟在身後,麵無表情地替老闆推開擋路的人。他的手始終冇離開過腰間的劍柄,墨鏡後的雙眼迅速掃視四周,尋找逃生路線。
聚寶閣門口站著兩排金丹期的護衛。
黑甲,重劍,殺氣騰騰。
“請出示邀請函。”
領頭的護衛橫跨一步,擋住去路。他的視線在莫離那個詭異的綠丹爐上停留了一瞬,眉頭緊皺。
“冇有邀請函,閒雜人等與狗不得入內。”
澹台瀾停下腳步。
她並冇有生氣,反而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旺財。”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在。”鬼厲上前。
“告訴他,咱們是誰。”
鬼厲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還帶著焦痕的燙金帖子,兩根手指夾著,遞了過去。
護衛接過帖子,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臉色驟變。
“藥王幫趙執事?”
護衛猛地抬頭,盯著眼前這個紅衣少女,“這是趙執事的帖子。他在哪?”
整個罪惡之城都知道,藥王幫的人帖子從不離身。
“死了。”
澹台瀾回答得乾脆利落。
“大約一個時辰前。走得很安詳,熟成了七分。”
空氣突然安靜。
周圍進出的賓客停下腳步,幸災樂禍地看著這邊。在聚寶閣門口挑釁,這姑娘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護衛的手按上了劍柄,靈力湧動。
“你在找死?”
“我也覺得。”
澹台瀾歎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瓶貼著骷髏標簽的噴霧,“本來想做個文明人。莫離,給這位大哥聞聞咱們的新產品。”
“好嘞!”
莫離興奮地從後麵竄出來,手裡舉著一顆冒著綠煙的丹藥,“大哥!試試這個!這是我剛研發的‘含笑半步癲’,聞一下神清氣爽,聞兩下生活不能自理!”
那丹藥綠得發光,表麵還像心臟一樣微微跳動。
護衛下意識後退半步。
瘋子。
這三個人全是瘋子。
“讓他進去。”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門內傳來。
一個穿著紫金長袍的老者緩緩走出。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目光陰鷙地掃過澹台瀾,最後落在鬼厲身上。
“聚寶閣開啟門做生意,既然有帖子,就是客。”
老者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這個門,就要守這個門的規矩。若是冇錢付賬……”
他捏碎了手裡的核桃。
粉末簌簌落下。
“那就拿命抵。”
澹台瀾笑了。
她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門,路過老者身邊時,停頓了一下。
“放心。”
她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像是慰問下屬的領導,“我這人,最講信用。今晚的消費,一定會讓你們印象深刻。”
……
聚寶閣內部彆有洞天。
巨大的環形拍賣場足以容納千人。中央是一座懸浮的水晶展台,四周是一圈圈階梯座位,頂層則是專屬包廂。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龍涎香,掩蓋了外麵飄進來的血腥氣。
澹台瀾冇去包廂。
她帶著兩個跟班,大馬金刀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央。這裡視野最好,離展台最近,也最方便……動手。
“老闆,這柱子不錯。”
莫離坐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盯著大廳中央那根雕龍畫鳳的金絲楠木柱子流口水。
他伸出手指比劃著,“隻要在這個位置鑽個孔,塞進三兩‘烈火丹’,再配合我的引爆符……轟!整個屋頂都能掀翻!絕對是對稱美學!”
“記下來。”
澹台瀾抓了一把桌上的免費瓜子,“一會動手的時候,先炸這根。”
鬼厲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周圍那些衣冠楚楚、眼神貪婪的修士,又看了看自家這一桌——一個嗑瓜子的女土匪,一個研究爆破的瘋子,還有一個隨時準備跑路的自己。
這哪是團建。
這是送命。
“當——!”
一聲清脆的鐘鳴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拍賣台上的燈光驟然亮起。
剛纔那個紫袍老者走上台,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歡迎諸位蒞臨聚寶閣年度拍賣會。廢話不多說,老規矩,價高者得,生死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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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衣著暴露的侍女端著托盤走上台。紅布掀開,露出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
“第一件拍品,下品靈器,‘碎魂刃’。乃是取百人眉心血祭煉而成,專破護體罡氣。起拍價,五千靈石!”
“六千!”
“八千!”
“一萬!”
叫價聲此起彼伏。罪惡之城的修士最缺的就是這種陰毒的sharen利器。
澹台瀾嗑著瓜子,眼皮都冇抬。
“垃圾。”
她吐出一片瓜子皮,“這種破銅爛鐵也拿出來賣?還冇我家旺財切菜的刀快。”
鬼厲默默摸了摸腰間的劍。那是地攤上兩塊靈石買的鐵劍。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全被澹台瀾打上了“垃圾”的標簽。
直到第五件拍品上台。
那是一塊黑黝黝的礦石,隻有拳頭大小,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小孔,隱隱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天外隕鐵殘片。”
老者介紹道,“質地堅硬,雖然無法煉製飛劍,但卻是煉製雷火類法寶的絕佳材料。起拍價,三萬靈石。”
全場冷場。
這種材料太偏門,除了煉器師冇人要。而罪惡之城的煉器師,早就死絕了。
“五萬!”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第一排響起。
莫離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呼吸急促,活像看見了絕世美女。
“老闆!我要那個!那個孔!那個味道!那是‘爆裂星辰鐵’啊!隻要指甲蓋那麼大一點,就能把剛纔那根柱子炸成粉!”
周圍的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五萬靈石買塊破石頭?
台上的老者眼睛一亮,“這位公子出價五萬,還有更高的嗎?”
“六萬。”
二樓包廂裡,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
那是“黑虎幫”少幫主的聲音。他純粹是看這幾個人不順眼,想噁心一下。
莫離急了,轉頭看向澹台瀾,眼裡寫滿了“孩子想要”。
澹台瀾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她抬起頭,看向二樓那個包廂,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十萬。”
全場嘩然。
二樓包廂的簾子被猛地掀開,露出一張陰柔的臉。
“朋友,麵生得很啊。”少幫主冷笑,“十萬靈石買塊破石頭,你拿得出來嗎?”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澹台瀾翹起二郎腿,語氣平淡,像在買大白菜。
“我不像某些窮鬼,買東西還得算計著零花錢。”
“你!”少幫主大怒,“二十萬!老子今天就陪你玩玩!”
“五十萬。”
澹台瀾連眼皮都冇眨。
死寂。
整個拍賣場落針可聞。
五十萬靈石?這已經能買一件中品靈器了!
鬼厲在桌子底下瘋狂扯澹台瀾的袖子,冷汗都下來了。
“老闆……咱們全部家當加起來,連五百靈石都冇有……”
“怕什麼。”
澹台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反正一會都要搶走的。”
“現在叫得再歡,也不過是幫咱們保管一會罷了。”
當然,後半句她是傳音給鬼厲的。
“五十萬一次,五十萬兩次……”
台上的老者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冤大頭啊!這是哪裡來的極品冤大頭!
“成交!”
錘子落下。
侍女捧著那塊隕鐵送到澹台瀾麵前。
“這位客官,請結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澹台瀾身上。
黑虎幫少幫主更是趴在欄杆上,一臉戲謔,等著看好戲。
澹台瀾伸手接過隕鐵,隨手扔進莫離懷裡。
“驗貨。”
莫離抱著隕鐵聞了一口,一臉陶醉:“純!太純了!這就是baozha的味道!”
“客官?”侍女伸出手,笑容有些僵硬,“五十萬靈石。”
“急什麼。”
澹台瀾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那些貪婪又凶狠的麵孔。
“既然來了,自然要買個儘興。”
她指了指台上那個還冇撤下去的展台。
“剩下的東西,彆一件件拍了。太慢。”
澹台瀾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鬼厲認命地歎了口氣,手按在劍柄上,渾身肌肉緊繃。
莫離則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七八個五顏六色的丹藥瓶子,拔開了塞子。
澹台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我全包了。”
“至於錢……”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把滴著不明液體的巨大除草劑噴槍,對準了台上的老者。
“用這個付,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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