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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議事大殿的穹頂漏著風。
冷雨斜打在漢白玉地磚上,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大殿中央那尊象征玄天宗榮耀的祖師雕像,早在半個月前就被澹台瀾一劍削了腦袋,此刻光禿禿的脖頸正對著下方的一群殘兵敗將。
大殿內氣氛十分壓抑。
四大宗門的話事人圍坐在一張破損的圓桌旁,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彩,法袍破爛,臉色鐵青。
“砰!”
天劍門太上長老孤星子一掌拍碎了麵前的茶盞,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被鬼厲一刀劈出來的傷口。
“雲鶴!這就是你口中說的一群烏合之眾?”孤星子指著玄天宗宗主雲鶴真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老夫帶去的三萬劍修,連人帶劍被扒得乾乾淨淨!現在我天劍門弟子出門,連把切菜的鐵片都湊不齊!這筆賬,你玄天宗必須給個說法!”
雲鶴真人端坐在主位上,他原本仙風道骨的偽裝此刻蕩然無存,眼角抽搐,強壓怒火開口:“孤星子道友,此戰失利,大家都有損失。我玄天宗的主艦龍骨都被那妖女拆了去當城牆,我找誰要說法?”
“你少在這裡哭窮!”
禦獸宗的胖長老猛地站起身,渾身肥肉亂顫,指著雲鶴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宗門三萬頭精銳靈獸,全被那隻哈士奇拐跑了!那是我們禦獸宗三百年的底蘊!若不是你玄天宗提供的情報有誤,說那妖女隻有金丹期修為,我們豈會傾巢而出?”
雲鶴真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情報有誤?你們自己貪生怕死,還敢怪我?”雲鶴指著對麵一直冇吭聲的丹塔長老,“戰場上發下去的療傷丹藥,吃完之後,我宗弟子在死人堆裡跳了半個時辰的秧歌!硬生生被那群魔修當活靶子砍!你們丹塔賣假藥,這事怎麼算!”
丹塔長老猛地跳了起來。
“放屁!你血口噴人!那是你們玄天宗負責采購的執事,為了貪墨靈石,去黑市買的劣質貨!想把屎盆子扣在我丹塔頭上,門都冇有!”
“你敢罵我玄天宗?”
“罵你又如何?偽君子!”
大殿內瞬間亂作一團,曾經高高在上的正道巨擘們,此刻互相指責、謾罵,甚至挽起袖子準備動手。所謂的聯盟,在巨大的利益損失和生死危機麵前徹底破裂。
百裡之外,罪惡之城。
澹台瀾翹著二郎腿,毫無形象地癱在城主府的太師椅上。她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哢嚓哢嚓嗑得飛快。
桌子上擺著十幾塊留影石,正投射出各種畫麵。
“老闆,這畫麵拍得夠清晰吧?”
神偷部部長搓著手,一臉諂媚地站在旁邊。他剛從前線回來,身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澹台瀾吐掉瓜子皮,指著其中一塊留影石。畫麵裡,天劍門那位煉虛期老祖在雷劫降臨的瞬間,連滾帶爬地拋下十萬聯軍,化作一道血光瘋狂逃竄,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這段好。”澹台瀾眼睛亮了,“把這段畫麵擷取下來。找幾個嗓門大的弟子,配上點淒涼的二胡曲。標題就叫震驚!十萬大軍命懸一線,天劍門老祖竟做出這種事。給我通過黑市的網路,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在全修真界滾動播放!”
神偷部長眼睛一轉,豎起大拇指:“老闆高明!這視訊一出,天劍門的脊梁骨算是徹底斷了!”
“這還不夠。”
澹台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頭看向正在撥算盤的苟陣。
“苟陣,假賬做得怎麼樣了?”
苟陣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疊偽造的賬冊。
“老闆放心。我找人模仿了丹塔大掌櫃的筆跡,做了一批出貨單。單子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那批跳舞丹就是丹塔以次充好,高價賣給玄天宗的。而且回扣直接打到了雲鶴真人私生子的賬上。”
“漂亮。”澹台瀾打了個響指,“把這賬冊不小心遺落在玄天宗和丹塔的交界處。記住,要讓禦獸宗的人先撿到。”
苟陣愣了一下:“為什麼是禦獸宗?”
“因為禦獸宗的妖獸丟得最慘,他們現在見誰都像偷狗賊。”澹台瀾冷笑一聲,“你再派幾個機靈點的散修,去禦獸宗的地盤散佈訊息。就說……玄天宗最近煉製了一種大補丹,主材料就是哈士奇和各種高階妖獸的內丹。”
苟陣倒吸一口涼氣。
這招太損了。這是要把四大宗門往死裡逼,讓他們互相咬斷對方的喉嚨。
“老闆,你這心……真臟啊。”
澹台瀾一巴掌拍在苟陣後腦勺上。
“這叫戰術!他們不是喜歡講名門正派的規矩嗎?老孃就用最下三濫的手段,撕爛他們那張虛偽的皮!”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罪惡之城。
“去辦吧。三天之內,我要讓這修真界,再也冇有什麼正道聯盟。”
三天後。
修真界徹底炸了鍋。
天劍門老祖臨陣脫逃的留影石,迅速傳遍了每一個坊市。曾經以劍心通明、寧折不彎自居的天劍門弟子,現在走在街上都抬不起頭。散修們指著他們的脊梁骨罵他們是軟骨頭,甚至有激進的劍修當場折斷了本命飛劍,宣佈脫離宗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緊接著,那份偽造的假藥賬冊曝光。
丹塔名譽掃地,所有出產的丹藥遭到全修真界抵製。丹塔塔主氣得當場吐血,下令召回所有駐紮在玄天宗的煉丹師,並宣佈無限期斷絕與玄天宗的貿易往來。
最瘋狂的是禦獸宗。
在玄天宗偷殺靈獸煉丹的謠言刺激下,禦獸宗宗主徹底失去了理智。他親自率領剩下的三千精銳,驅使著狂暴的妖獸,直接堵了玄天宗的山門。
“雲鶴老賊!把我宗門的靈獸交出來!否則今日踏平你玄天宗!”
禦獸宗宗主的怒吼聲響徹雲霄。
玄天宗護宗大陣被迫開啟。雲鶴真人站在山門內,氣得渾身發抖。他百口莫辯,因為昨天真的有一批不明來源的妖獸皮毛被扔在了玄天宗的後山。
“欺人太甚!真當我玄天宗好欺負不成!”
雲鶴真人拔出長劍,眼中殺機畢露。
“眾弟子聽令!禦獸宗犯上作亂,殺無赦!”
隨著一聲令下,玄天宗的劍氣與禦獸宗的獸吼撞擊在一起。鮮血染紅了玄天宗的白玉階梯。
曾經牢不可破的四大宗門聯盟,在澹台瀾幾波低成本的謠言攻勢下,徹底土崩瓦解,演變成了一場狗咬狗的血腥內耗。
罪惡之城的最高處。
澹台瀾迎風而立。她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泡麪,吸溜了一大口。
夜妄的身影在她身旁緩緩浮現。暗紅色的眸子看著遠方天際那隱約的戰火紅光。
“這就是你的手段?兵不血刃,讓他們自相殘殺。”夜妄的聲音依舊冷淡,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嘲諷,多了些許複雜的意味。
澹台瀾喝了口麪湯,滿足地歎了口氣。
“老魔頭,打架是莽夫才乾的事。對付這種滿肚子壞水的偽君子,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她將空碗隨手一扔,雙手按在冰涼的女牆上,眼神變得冷酷銳利。
“這牌桌,我已經掀了。”
“現在,該我們坐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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