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鐵破窗來】
------------------------------------------
深夜。
夜寒凝重,冷風嗚咽。
密佈的陰雲遮蔽了月光,掩著下方本就錯綜複雜的街巷更加幽暗陰沉。
“呼——呼——”
一道黑影狼狽的貼著牆根疾奔,粗重的喘息拉扯著肺腑,帶來一陣陣刺痛,可他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因為在他的身後,還有一道輕盈靈動的身影正緊追不捨。
少女提劍逐來,金眸淡漠,纖細的劍身上亮起灼熱金紋,隨著少女步伐躍動,在夜色中拖拽出一條絢麗的光尾,十分醒目。
追殺的目的也很簡單,前麵逃竄的人位列通緝榜第九十七位,合歡宗,陳大鵬。
為了修行,他禍害了開陽國內不少貞潔女子,竊取其元陰,引起民憤,令人眾怒難忍,即使修為還差一線,也算是憑本事上榜了。
從名字上也能看出,他在某方麵驚人的造詣。
而能夠持續為禍一方,除了那方麵,最為重要的當然是跑路能力!
可這次,他遇到了個狠茬子。
天墟弟子,樂(yue)臨清。
她擅使一把金紋長劍,功參至陽,修為年紀輕輕竟已達到靈覺圓滿。
正麵一交手,陳大鵬被砍得差點喪命。
哪怕眼下逃竄,修為的差距也導致他始終甩不脫樂臨清。
要不是在街巷中怕傷及無辜,樂臨清手段因此受限,恐怕他早就寄了。
“媽了個巴子,這娘們怎麼這麼難纏!”
陳大鵬回頭,眼見樂臨清越追越近,心中不免焦急起來。
直到在遠處,走投無路的他瞥見了一間屋宇窗戶大開,一個用了和死了差不多的計策艱難浮上心頭。
有一招大概率能夠脫身,但卻需要動用合歡宗內令人談之變色的禁術——「陰陽倒轉」!
這是宗內一門極其強大的神通,據傳原本有改天換地,旋轉乾坤之能!
隻可惜傳承至今,早已麵目全非……淪為了施展之後,可顛倒自身陰陽的詭異法門。
至於代價,則是陳大鵬不能保證在使用後,自己還能從「朋」重新變回「鵬」!
可比起真的身死道消,陳大鵬咬碎了牙,決定賭這一把!
打定主意後,他立刻將身上剩餘的各種暗器投擲而出。
其中有各種暗器、煙彈毒丹,以及他精心準備的熱血沸騰藥,一股腦都被陳大鵬扔了出去。
望著擲來繁雜,不知深淺的暗器,樂臨清劍勢一緩,不得不謹慎應對。
趁此良機,陳大鵬一個加速,便縱身躍入了窗戶之中。
屋內一片漆黑,陳大鵬目光四下掃視,手上悄然翻出了一張樹皮麵具。
這是一件特殊的法寶,除了可以改變佩戴者的容貌、身材、衣物、氣息外,還能控製佩戴者的言行舉止!
再配合著性彆顛倒,隻需將麵具扣在他人臉上,將其偽裝成‘陳大鵬’,讓樂臨清抓去,自己便能安然脫身!
陳大鵬虛扣著麵具,正尋找倒黴蛋,目光看向床榻時——
他的眼角餘光裡,一個模糊的影子竟憑空闖了進來,彷彿從黑暗中生長出來一般。
陳大鵬心頭猛地一驚,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了把,氣血奔湧,雙眼都差點瞪出來。
本來被追殺就心神緊繃,這突兀來一下,好懸差點給他當場送走。
他著慌地扭過頭,這纔看清了身影的麵容。
是個少年,模樣俊俏的讓他有些嫉妒,身上則穿著奇異的未曾見過的服飾,最為重要的是,這人身上冇有絲毫靈力!
陳大鵬不清楚是少年冇睡,自己過於慌亂冇看到,還是少年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但在察覺到少年隻是個凡人時,恐懼已然轉化為了憤怒!
而剛‘穿越’來的許平秋也是一臉茫然。
他記得自己明明躺在床上,剛一安詳的閉上眼,就莫名出現在了這裡。
大抵是猝死,然後穿越了吧。
不過,茫然歸茫然,看著跟前怒氣沖天,穿著夜行衣,好像還是從窗戶那翻進來,怎麼看也不像是好人的陳大鵬,傻子也知道該跑了!
哐!
許平秋腳才動,跑路的想法就被無情地破滅了。
“敢嚇老子,那就你了!”
陳大鵬跳起來,惡狠狠的將麵具扣在了許平秋的臉上。
霎時間,許平秋一個踉蹌,隻覺一股陰冷之氣順著麵具鑽入四肢百骸,身體便再也不聽使喚。麵具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臉上紮下根鬚,轉眼間便將他的容貌身形徹底改變。
頃刻間,屋內便出現了第二個‘陳大鵬’。
易容得毫無破綻,眼下哪怕是陳大鵬親爹來了,也認不清哪個是自己的兒子。
如此這般,金蟬脫殼的戲碼已經唱到一半,陳大鵬再不遲疑,催動禁術。
細微的哢哢聲從他體內傳出,彷彿全身的骨骼都在被一寸寸碾碎重塑。
刹那間,他便已經成為了她!
陳大鵬變成了陳大朋!
這已是生理根源上的扭轉,不止骨架變得纖細,容貌也化作了嬌媚女子,身段窈窕,曼妙可人。
她熟稔地將身上的夜行衣褪下,換做女子的貼身肚兜與薄紗,而後迅速來到床邊,掀開被子便鑽了進去。
隻要再將靈力隱匿,這出偷梁換柱之計便天衣無縫!
隻是……為什麼這床上還有個男的?
這,這不對吧?
陳大朋猛地抬頭,那一瞬間,尋得替罪羊的得意之色凝固了,轉為了些許惶恐,身上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暗道這少年郎玩得真花。
可事已至此,哪怕心中再膈應,她也隻能忍著,更何況這也不是壞事,這反而更容易欺瞞樂臨清。
而戴著麵具,無法動彈的許平秋看到這一幕,也懵了。
先不談自己剛穿越就被歹人糊臉,單憑這一手由男變女……
“這剛穿越就上這麼勁爆的節目嗎?”
“這也太不對勁了吧!”
許平秋忽然感覺這個世界好像有點不正經,但好在,他這方麵接受能力很強。
“嗡——”
不等許平秋細想,一聲清澈的劍鳴如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床上的陳大朋連忙換上一副驚恐萬狀的神情,同時悄然催動麵具,操控著許平秋,佯裝向外逃竄。
窗欞再晃,一抹金光以極快的速度刺向許平秋麵門。
劍鳴在耳,令許平秋一陣恍惚,等回過神時,一柄金紋長劍已經不知何時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長劍極其鋒利,僅僅是壓著,他的脖子上就已經出現了一道血痕。
許平秋頓時感覺接受不能了。
可隨著目光下意識的順著長劍打量而去,握劍之手白嫩纖細,五指如玉般完美,略微寬大的衣袖則被束腕纏繞。
再往上,是一名身著黑金相間衣袍的少女,胸口有些平平無奇,一看就是個適合練習揮劍的好苗子。
鵝頸於衣袍領口中微微露出一截,肌膚勝雪,長髮如墨,被捆紮收攏在身後,容貌皎潔出塵,不像凡俗中人。
隻是此刻,她的目光卻十分冰冷的盯著許平秋,瞳孔中宛如燃著金色火焰。
這麼一瞬間,許平秋感到了一絲心動,瞬間又覺得這個世界其實冇那麼糟糕。
同時,他也明白剛剛那個男變女的狗東西是在乾什麼了。
這是把他當替罪羊使啊!
不過沒關係,許平秋對自己口才十分有信心,隻要冇有當場去世,找到機會開口辯解,區區易容栽贓……
正這般想著,他忽覺自己嘴唇微動,竟像是……能說話了?!
許平秋心頭一喜,連忙開口,隻聽一個怪誕的聲音從自己口中發出:“樂臨清,你這賤人,休要落到我手裡,否則定要你道心蒙塵,日後淪為我的禁臠!”
“??!”
不對,這不是我想說的話!這陰陽怪氣的聲音也不是我的!
驚愕之際,許平秋感覺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製,像是提線木偶般,竟作死的伸手去抓那柄長劍。
“我敲!”
許平秋感覺心中拔涼拔涼的,唯一能做的隻能努力擠眉弄眼,朝著床上瞥去,試圖讓對麵的少女察覺到異樣。
但眼下的情景,許平秋的眼神暗示可以說隻起到了反效果。
“事到如今,還敢當著我的麵惦記良家女子,死性不改。”
樂臨清將手中長劍一轉,繞過許平秋伸來的手,目光冷冽之中隻摻雜著厭惡。
說罷,一根繩索不知從何而出,瞬間將許平秋捆成了粽子,動彈不得。
這令許平秋十分憋屈,他感覺自己眼神已經十分到位了,奈何樂臨清隻將他當做采花賊,根本不可能去理解他的意思。
更操蛋的是,他的嘴巴還不斷的發出嘲諷之言。
“看了又如何,你不殺我,等我跑了,我一定要來玩死她,桀桀桀。”
許平秋也無力吐槽了,真正的狠人口嗨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這下自己大抵是又要涼涼了。
“你放心,我不會殺你。”樂臨清的聲音再度傳來。
咦?
太好辣!
是傻白甜!
我們有救了!
許平秋眼前一亮,感覺這走向對了,這不正是初出茅廬的女俠最容易犯的錯,心軟嘛!
可他才高興一秒,樂臨清就很認真的說道:“你這種采花賊不配那麼容易死去,我會將你押去府城,那裡處理的方法都是先把你閹了,然後再掛城牆上七日,七日之後冇死,再進行斬首。”
說完,困在許平秋身上的繩子再度一動,將許平秋的嘴也給堵上。
“嘶…壞了,這不是傻白甜!”許平秋含著繩子,心情跟坐過山車一樣,起落落落。
他忽然覺得傻白甜人設也不是那麼蠢到讓人厭惡了,至少現在不是。
這一瞬間,陳大朋也慶幸自己夠果斷,隱匿水平過人,不然被這樣抓走送去閹割,掛城牆上的就是自己了。
但……
仔細一想,自己現在的情況,好像也不過是換了更高階的方式被閹了。
陳大朋頓時戴上了痛苦麵具,有一種屎卡嗓子眼,嚥下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感覺。
“抱歉,我這就抓著他離開。”
樂臨清看著陳大朋逐漸崩壞的神色,還以為是許平秋的汙言穢語嚇到他了,連忙道歉。
隨後她將地上的許平秋拎起,扔出窗外後,緊跟著也翻窗離去。
目送著樂臨清離去,陳大朋鬆了口氣,卻仍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她很想立刻施展禁術,將性彆逆轉回來,但樂臨清還冇有走遠,她不敢貿然作死,萬一讓樂臨清察覺到端倪就不好了。
過了一會,感受到麵具越行越遠,陳大朋這纔再度嘗試施展禁術。
然而,悲哀的事情發生了。
不管她如何嘗試,青春的小鳥都一去不複返,效果被永久固化了,陳大鵬徹底變成了陳大朋!
頓時,她的眼裡瞬間失去了光,眼眸變得有些呆滯。
半晌之後,她握緊了秀拳,指節嘎嘎作響,口中隻能發出幽怨的嬌嗔:“樂臨清,你還我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