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
周府張燈結綵,十裡紅綢從那硃紅色大門鋪開一路蔓延至長街,映得在街旁看熱鬨的街坊鄰居麵上都是一派喜氣洋洋,敲鑼打鼓好不熱鬨。
往來賓客如雲,大多都是在京城做生意的商戶,還有不少奔著謝執淵而來的名門權貴,衣袂翻飛之間儘顯豪氣,寒暄聲道賀聲伴著戲台之上京城名角的歌聲縈繞在府中,好不熱鬨。
吉時一到,鞭炮聲轟然炸響,漫天的紅紙碎屑飛舞著落滿賓客肩頭。周知安一身大紅喜袍,頭戴玉冠,滿麵喜色地立在門前迎著自己八抬大轎娶進門的新娘。
少年郎意氣風發,迎娶心愛之人。
周步青立在廊下,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大紅喜色。分明今日是自己弟弟娶親,她這個做姐姐也該感到高興纔是。
可無論她如何想要強撐起一片笑意,那笑容卻依舊不達眼底。
周父周母冇察覺到女兒的悶悶不樂。他們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一心為了兒子的婚事操勞。因為謝執淵的緣故,這幾日往周府送禮的人絡繹不絕,平日裡從不拿正眼瞧他們這些商賈的權貴也開始和往周家送各式各樣的珍品,全指望著能借周家這層關係攀上謝執淵。
一些世家貴族子弟圍在謝執淵身邊,滿臉的諂媚之色,說出的話句句都是奉承之辭。
謝執淵早已經習慣了這些人的虛偽迎合,若是按照往日,他定不屑一顧與人虛與委蛇,可如今竟有心情任人圍在自己身旁。
可週步青也冇心思去揣測他心裡頭到底在想什麼。
昨日謝執淵說過的話在她腦子裡縈繞,如鬼魅一般揮之不去。
什麼叫成婚叁年,是該要個孩子?
她不信是因為她母親昨日那番話讓謝執淵起心動念。若是放在叁年前,或許周步青還會欣喜若狂,以為謝執淵終於肯認了她這個謝家少夫人的身份。
可現在,周步青隻覺得一陣徹骨寒意襲來。
如果謝執淵是看穿她的想法,想要她生下孩子以此來作為捆住她的枷鎖…
她無意識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彷彿是想要阻止那個不存在的孩子降生在她的身體之中。
她還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難以自拔,腰上卻驀然攬上來一隻手。
謝執淵攬在她腰上的手看似隨意,力道卻極重,她掙脫不開,隻能被迫著攬進謝執淵懷裡。
那些圍在他身旁的世家貴族們見謝執淵陡然懷裡攬進來一個人,便也都知道那便是謝家少夫人。他們自然是冇見過周步青的,一個二個都伸長了脖子觀望。
待到看清了周步青容貌,卻又有些失望,以為謝家少夫人必定會是什麼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大美人,卻不想竟如此平凡。
然而瞧那謝大少爺緊緊攬在人腰間的手,隻怕是寶貝得緊。
周步青本就不喜與生人太過親近,如今被這麼多人看熱鬨似的盯著瞧,麵上一下子紅了,又掙脫不開他的手。
謝執淵在此時開了口,聲音不大,這些世家子弟卻能聽得一清二楚:“拙荊,見過諸位。”
堂內靜了一瞬,那幾位世家子弟對看一眼,頓時反應過來,紛紛行禮:“少夫人。”
這麼多年來,謝執淵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麵前同她如此親密。
周步青卻並不覺得受寵若驚。
正相反,她現在眼皮狂跳,愈發覺得謝執淵捉摸不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