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紅裙,如血如火,成了這片灰白世界裏,唯一的色彩。
她就那樣憑空出現,擋在了他與那群偽君子之間,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我天極宗禁地!”
古方長老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在最初的驚駭過後,立刻反應過來,厲聲喝問。他身上靈力鼓盪,拂塵一甩,剛擺出戒備的姿態。
回應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的紅色殘影。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古方長老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
幾名道人臉上的戒備與驚駭,瞬間變成了獃滯。
囚籠之中,那雙始終麻木死寂的金色瞳孔,也在此刻,瞳孔地震。
古方長老整個人都被扇懵了。他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半邊臉,腦子裏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他修道數百載,身份尊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你敢打我?!”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與不可置信而顫抖。
“打你怎麼了?”沈知意甩了甩手,彷彿剛才隻是拍掉了一隻煩人的蒼蠅。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版的古方長老,譏笑道:“打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長得人模狗樣的,說的話怎麼就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還替天行道?天道要是長了眼,第一個就該降下九天神雷,把你這種披著人皮的畜生劈成飛灰!”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吐出的字眼卻像淬了毒的刀子,刀刀見血,精準地紮進了這群“正道高人”最虛偽的心窩子裏。
“放肆!結陣!將此妖女拿下!”古方長老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再也維持不住仙風道骨的模樣。
另外幾名道人如夢初醒,紛紛祭出法寶,掐動法訣。霎時間,數道淩厲的劍光與符籙,帶著森然的殺機,從四麵八方朝沈知意絞殺而來!
囚籠裡的少年姬淵,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被身上的鐵釘死死鎖住,連動一動手指都伴隨著錐心刺骨的劇痛。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修士瞬間絞成碎片的攻擊,沈知意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隻是不緊不慢地從懷裏掏出了一麵小鏡子。
那鏡子正是【白蓮語錄反彈鏡】。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隻是想為蒼生做點貢獻而已,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做的。”沈知意模仿著林清月那套經典白蓮花語錄,照著鏡子,用一種極其無辜又委屈的語氣,幽幽地唸了一句。
鏡光一閃。
下一秒,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那幾道本該將她碎屍萬段的劍光與符籙,在空中劃過一個詭異的弧線,竟然調轉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狠狠地轟向了它們各自的主人!
“啊——!”
“噗!”
幾聲慘叫與悶哼同時響起。那幾名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自己的法術結結實實地轟在了身上,一個個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狼狽地摔在地上,滿眼都是驚駭與茫然。
“這……這是什麼妖法?!”
“我的劍……為什麼不聽使喚了?!”
古方長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門被自己的攻擊打傷,臉上的驚怒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這女人,太詭異了!
沈知意收起小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玩意兒,果然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的必備神器。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在地上呻吟的“正道棟樑”,又落在了周圍那些聞訊趕來,將她團團圍住的宗門守衛身上。
她一邊慢悠悠地活動著手腕,一邊開啟了瘋狂吐槽模式:
“嘖嘖嘖,我說你們這宗門的裝修品味怎麼這麼差呢?一股子廉價的土豪金配上故作清高的月白色,簡直跟顧宸淵的審美如出一轍,到處都飄著一股濃濃的綠茶味兒。”
“還有這地磚,鋪得都不平整,施工隊是外包的吧?偷工減料這麼嚴重,管事的不怕走路崴腳嗎?”
“那邊的柱子,雕花也太醜了,線條僵硬,毫無美感,差評!”
她旁若無人地點評著,彷彿不是身處重圍,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散步。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守衛,都被她這番操作給整不會了。這到底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搞裝修質檢的?
少年姬淵獃獃地看著。
他看著這個突然闖入他地獄般世界的紅衣女子,看著她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危機。看著她一邊打架,一邊還在嫌棄這裏的環境不好。
他那顆早已被痛苦和絕望填滿的心,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這個人類女子,到底是誰?
“好了,熱身結束。”沈知意拍了拍手,目光終於落在了囚籠上那幾根比手臂還粗的玄鐵鎖鏈上。
她對著空氣,像一通筆畫:“係統,來個能切斷這些廢鐵的道具,要效率高,免費的。”
【指令確認,物品已兌換至您的臨時物品欄。】
下一秒,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銀白色手持裝置,突兀地出現在了沈知意手中。
在場的所有古裝人士,包括籠子裏的姬淵,全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法寶?為何從未見過?上麵連靈力波動都沒有!
沈知意沒理會這群土包子的震驚,她走到鐵籠前,按照腦中出現的使用說明,對準那根最粗的、刻滿了禁製符文的玄鐵鎖鏈,按下了開關。
一道纖細卻熾熱無比的藍色光束,無聲地射出。
被譽為修真界最堅固的材料之一、足以困住化神期大能的萬年玄鐵,在這道藍色光束麵前,隻聽見一陣輕微的“滋滋”聲。
三秒鐘。
像豆腐一樣被輕鬆切開。
那根糾纏了少年無數個日夜,給他帶來無盡痛苦的玄鐵鎖鏈,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沈知意在一眾呆若木雞的目光中,她用同樣的方法,乾脆利落地切斷了剩下所有的鎖鏈,以及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籠。
她走到少年姬淵的麵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看什麼看?”她伸出手,動作卻格外輕柔地,將他從那片汙穢的血泊中抱了起來,用自己那身華麗的紅裙,裹住了他冰冷瘦弱的身體,“本後帶你跑路,去找回你的樂子。”
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
溫暖。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的觸感。
還有一股淡淡的馨香,鑽入鼻腔,衝散了縈繞不散的血腥與腐臭。
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倒映出她近在咫尺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臉。
樂子?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與此同時,外界。
試煉祭壇之上,那根原本已經亮到極致的金色石柱,光芒再次暴漲!
金光之中,竟然隱隱有紅色的流光閃爍,一股霸道絕倫的凜然煞氣從石柱散發出來,讓在場的所有魔君都感到一陣心悸!
坐在王座之上的姬淵腦袋突然一陣劇痛!
他雙目緊閉,俊美無儔的臉上佈滿了冷汗與痛苦的掙紮,雙手死死地攥著王座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兩行血淚,從他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
“尊上!”影魅等人大驚失色。
枯木魔君更是又驚又疑,這心魔試煉,考驗的是沈知意,為何魔尊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無人知曉,就在沈知意強行闖入那段被封印的記憶時,因為同心咒的緣故,也將身處外界的姬淵,一同拉了進去。
此刻他的意識,如同先前的沈知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紅色閃電,強行闖入了他最不堪、最痛苦、最絕望的過往!
他看到了她毫不猶豫地扇了古方一巴掌,看到了她用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古怪鏡子戲耍那些偽君子,看到了她拿出那個更古怪的“法寶”切斷了玄鐵鎖鏈……
最後,他看到了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渾身血汙、渺小又脆弱的“自己”,抱進了懷裏。
她說:“本後帶你跑路,去找回你的樂子。”
轟——!
姬淵隻覺得自己的神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然後……寸寸碎裂。
那是他用了萬年時光,用無盡的鮮血與孤獨,為自己鑄造的,堅不可摧的心防。
原來……原來可以有人,不是因為他的血脈,不是因為他的力量,隻是……隻是為了他。
原來,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真的會有一束光,為他而來。
幻境之內,沈知意可不知道自己一個“心血來潮”的舉動,給外麵的瘋批魔尊造成了多大的心理衝擊。
她抱著懷裏這個輕得像貓崽子一樣的小姬淵,直接開啟了橫衝直撞模式。
“妖女休走!”
“攔住她!她劫走了魔胎!”
整個天蘊宗都被驚動了,無數弟子長老從四麵八方圍堵而來。
沈知意一手抱著娃,一手揮舞著不知道從哪又兌換出來的一柄……大鐵鎚。
“都給老孃滾開!別耽誤我帶孩子出去曬太陽!”
她一錘揮出,前方的幾名弟子連人帶劍,被一股巨力直接轟飛,撞塌了一座假山。
“我的藏書閣!”一個長老大喊。
沈知意回頭看了一眼,順手又是一錘,一座三層高的藏書閣,轟然倒塌,無數玉簡書籍漫天飛舞。
“吵死了。”
一條護山靈犬沖她齜牙咧嘴地狂吠。
沈知意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那威風凜凜的靈犬,在空中轉了七百二十度,發出一聲嗚咽,夾著尾巴跑了。
見人拆房,見狗扇巴掌。
係統出品,說到做到。
她就這麼抱著小姬淵,硬生生地從天極宗的禁地到山門,殺出了一條血路。
一路上,雞飛狗跳,哀嚎遍野。
懷裏的小姬淵,從最初的僵硬,到茫然,再到此刻,他怔怔地看著身後那一片狼藉的“仙家聖地”,看著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主宰他生死的“仙人”們,此刻抱頭鼠竄的狼狽模樣。
他金色的瞳孔裡,那潭死水,終於泛起了一點波瀾。
終於,沈知意抱著他衝出了山門大陣,來到了一處懸崖之巔。
夕陽如血,將天邊的雲霞染得絢爛無比。
沈知意將小姬淵輕輕放在懸崖邊的一塊大石上,自己也在他身邊坐下,兩條長腿隨意地晃蕩在懸崖之外。
她指著身後雞飛狗跳的宗門,對身邊的小傢夥說:“記住了,今天欺負過你,罵過你,抽過你血的那些人,他們的臉,他們的名字,一個都不要忘。”
小姬淵茫然地看著她。
沈知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又危險。
“把他們,全都寫進你的花盆名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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