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數字在牆壁上跳動。
00:08:47。
00:08:46。
沈知意看了兩秒那串數字,收回目光,把控製終端往腰間一別。
“九分鐘。”
姬淵握著焚空的手沒鬆,另一隻手還攥著她。掌心乾燥,力度卡在“不會弄疼她”和“別想甩開”之間的那道縫裏。
“夠了。”
兩個字,不是安慰,是報數。
沈知意嘴角彎了一下。
她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樣東西。
不是符籙,不是法器,不是丹藥。
是一把槍。
準確地說,是一挺加特林。
六管旋轉式,通體漆黑,槍管上貼滿了紫色的爆破符文,符文的光在金屬表麵流淌,像六條發光的蛇纏在一起。
槍托經過改造,嵌了一塊靈石供能模組,側麵用硃砂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講道理”。
沈知意把它扛上肩。
槍管比她的腰還粗。
銀白狐耳在槍托旁邊豎著,一隻耳尖被槍管壓歪了,看著又荒誕又凶。
“阿淵。”
“嗯。”
“給它通個風。”
姬淵沒問給什麼通風。
他鬆開她的手,焚空反握,刀尖朝上。
一撩。
動作簡潔到近乎潦草,像隨手撥開一根擋路的樹枝。
但那道刀氣不是樹枝能比的。
暗金色的弧光從刀尖射出,無聲地向上延伸,穿透走廊天花板的第一層合金板時,金屬像紙一樣裂開。
隔熱夾板和主裝甲幾乎是同時被撕穿的,碎渣裹著火星往下灑,整艘星艦發出一聲結構性斷裂的悶響。
刀氣一路向上,貫穿了凈世號全部十七層甲板,從艦頂破膛而出。
一道長達數百米的黑色裂口撕開了凈世號的脊背。
合金板像被掀開的罐頭蓋子一樣向兩側翻卷,露出外麵昏暗的修仙界天空。
破碎的雲層,暗沉的天光,以及三萬丈高空特有的、刺骨的寒風。
風壓灌入艙內。
颶風一樣的氣流從那道裂口倒灌下來,捲起走廊裡滿地的金屬碎塊和線路殘片,在狹窄的空間裏攪成一鍋沸騰的鐵屑湯。
沈知意眯了一下眼。
狐耳被風壓得貼平了,銀白短髮在臉側亂飛。
她一手扶住加特林的槍托,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皮筋,很隨意地紮了個馬尾。
然後架槍。
加特林的六根槍管在靈力灌注下開始旋轉。
慢,快,更快。
嗡鳴聲從低沉變尖銳,紫色符文的光芒在槍管表麵匯成一圈連續的光環。
槍管前方,走廊另一端,十幾台緊急集結的戰鬥機械人正從閘門後衝出來。
銀白色的人形構造排成方陣,胸口藍色能量核心同步亮起,雙臂炮口對準了她。
沈知意扣下扳機。
沒有子彈。
從槍口噴出來的是密集到變成線的紫色靈力彈丸,每一顆都裹著爆破符文,以每秒三千發的頻率傾瀉而出,在走廊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聲音是後到的。
不是槍聲,是空氣被靈力彈丸撕開後發出的連續音爆,疊在一起,匯成一道低沉的、震顫五臟六腑的轟鳴。
打頭的那排機械人連碎的資格都沒有,合金外殼、能量核心、內部線路,在爆破符文的連續引爆中直接化成了齏粉。
後麵的試圖撐護盾,藍色力場剛拱起一個弧麵,紫色彈幕就跟暴雨砸紙傘似的蓋了上去。
零點四秒。
護盾裂了,碎了,連同後麵的機械人一起變成零件雨。
最後幾台轉身就跑,沒跑掉。彈丸比它們的步幅快十倍。
沈知意端著加特林往前走。
槍管旋轉的氣流把她肩側的碎發吹得亂飛,紫色符文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滅。
走廊裡的一切障礙在她麵前被碾成碎片。
閘門、機械人、懸浮炮台、自動防禦係統,全打成篩子。
金屬碎塊和火花在她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亮閃閃的尾巴。
她甚至有閑心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
00:07:22。
“七分鐘。”她扭頭喊了一聲,“夠逛兩層的。”
姬淵走在她側後方。
焚空提在手裏,刀尖朝下,步伐不急不慢。
他基本不需要出手,偶爾有幾台從側麵走廊包抄過來的機械人,他連看都不看,焚空平斬,乾淨利落地切成等份。
今天切的是正二十麵體。
每一塊碎片都是標準的等邊三角形截麵。
他在炫技。在一艘即將自爆的星艦上炫技。
小九趴在他肩頭,被槍聲和風聲吵得兩隻耳朵往後折,九條尾巴緊緊纏著他的胳膊,圓滾滾的身體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
它的嘴還在動。
姬淵低頭看了一眼。
它在嚼線。
從他衣領裡扯出來的一根暗金色魔力絲線,被小九叼在嘴裏有滋有味地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
姬淵的眉心跳了一下,但他沒管。
走廊盡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圓形艙門。
與之前所有門都不同,這扇門表麵沒有焊縫,沒有控製麵板,隻有正中央刻著的一行字。
“中央控製室·最高許可權區域。”
沈知意放下加特林,槍管還在轉,餘溫燙得周圍空氣都在扭曲。
她走上前。
抬腿。
一腳踹在艙門正中央。
轟。
艙門飛了。
整扇圓形合金門板脫離門框,倒栽蔥似的砸進控製室內部,在地麵上彈了兩下,最後卡在兩排控製檯之間。
沈知意收回腿,毛絨拖鞋的鞋底沾了點金屬粉末。
她邁進門。
中央控製室比她預想的大。
半球形的穹頂上密佈著全息投影陣列,此刻全亮著深紅色的警告畫麵。
環形控製檯分三層排列,每一台都在瘋狂彈出錯誤程式碼。
正中央一根合金柱從地麵通向穹頂,柱體表麵流淌著密集的資料流,那是整艘星艦的主控神經中樞。
而合金柱的底座旁邊,一台半人高的光腦主機被扒拉倒了。
機箱蓋板敞開著,裏麵的光學晶體陣列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沒好到哪去,表麵全是牙印和口水痕跡,幾根資料光纜從介麵裏被扯出來,斷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咬斷的。
沈知意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姬淵的肩膀。
空的。
乾乾淨淨。
連根毛都沒有。
那根暗金色魔力絲線的斷頭從他衣領裡垂下來,末端還濕著,掛了一點口水。
沈知意:“……”
姬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肩頭,眉心擰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溜走的。它一路啃著線,啃著啃著,滾著圓球一樣的身體就順著走廊的通風管道鑽了。
它的鼻子比雷達好使。
整艘星艦上哪裏能吃的東西最多最密集,它聞得出來。
而製造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正抱著光腦主機的散熱模組啃得起勁。
銀白色的毛球窩在殘骸堆裡,兩隻前爪摟著一塊刻滿電路紋路的散熱板,像抱著一根玉米棒子。
小腦袋一拱一拱,牙齒在金屬表麵留下一排整齊的半月形咬痕。
它的肚子比剛才又鼓了一圈。
沈知意在門口站了三秒。
小九的耳朵動了。
它從散熱板後麵探出半個腦袋,漆黑的圓眼睛眨了兩下,對上了沈知意的目光。
啾。
一聲又短又尖的叫,尾音發虛,往上挑了一點。
那是小九特有的撒嬌音。
翻譯過來大約是“我沒有在吃你看錯了這不是我”。
沈知意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你還在吃?”
小九把散熱板往身後藏了藏。
沒藏住。
它的肚子太大了,散熱板隻夠塞進後腿和肚皮之間的縫隙裡,大半截露在外麵,金屬邊緣還掛著一縷銀白色的狐毛。
沈知意走過去。
彎腰,兩根手指拎起小九後頸的軟皮。
毛球被提起來,四條短腿懸在空中,九條尾巴無力地垂著,肚皮圓到發亮,裏麵的東西多到晃一下都能聽見叮噹響。
姬淵走過來。
伸手,兩根手指捏住小九的後腰,從沈知意手裏接過去,提在麵前,麵無表情地端詳了兩秒。
然後倒提。
九條尾巴朝天,腦袋朝下。
小九嗷嗚叫了一聲,四條腿在空中胡亂刨。
姬淵抖了一下。
嘩啦——
從小九的嘴裏、從它蓬鬆的毛裡、從九條尾巴纏繞的縫隙裡,稀裡嘩啦往下掉東西。
兩把高能鐳射槍先砸下來,銀色的槍管上還冒著口水泡。
接著是一堆藍色的能源核心,大大小小十幾顆,上麵全是牙印。
三塊光學儲存晶片跟著滾出來。
半截資料光纜。
一隻機械人的手指頭。
最後滾出來一枚被啃成橢圓形的合金螺帽,在地板上轉了兩個圈才停下。
所有東西叮叮噹噹堆成一小堆,在深紅色的警報燈下反射著零碎的光。
姬淵麵無表情地把小九翻過來,正麵朝上。
小九縮著脖子,耳朵趴平,圓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
嘴唇哆嗦了兩下,嘴角還掛著金屬碎屑。
姬淵看了它三秒。
然後一把把它丟進沈知意懷裏。
“沉了十斤。拿去減肥。”
語氣嫌棄得像在扔一袋過期麵粉。
沈知意接住那團沉甸甸的毛球,胳膊往下沉了一截。
小九立刻纏上來,九條尾巴卷胳膊卷脖子,腦袋拱進她下巴底下,嗷嗚嗚嗚地叫著,又奶又委屈。
沈知意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彈了一下它的鼻頭。
“回去斷你一個月零食。”
小九的所有尾巴同時垂了。
九條。
齊刷刷。
像一排被砍倒的銀白旗杆。
00:05:01。
倒計時的數字跳進了五分鐘以內。
控製室穹頂上的全息投影畫麵開始崩解,一塊一塊地變成雪花。
沈知意把小九往懷裏掖了掖,騰出一隻手。
指尖落在中央合金柱的表麵。
金色的符文從她指腹湧出,沿著合金柱上的資料流通道倒灌進去。
這一次她沒有控製速度。
符文像開了閘的洪水,從主控中樞蔓延向整艘星艦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反物質湮滅程式。
她找到了它的觸發源,就在主控中樞最底層的邏輯裡,一段被加密了三十七層的自毀程式碼,此刻正忠實地執行著倒計時。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段程式碼。
然後刪了。
就像刪一條過期的待辦事項。
倒計時的數字卡住了。
00:04:33。
不動了。
控製室裡的深紅色燈光閃爍了兩下,切回了正常的白色。
機械女聲最後一次開口,但這次說的不是警報。
“自毀程式已終止。新管理員許可權已確認。”
頓了一下。
“歡迎回來。”
聲音在空曠的控製室裡回蕩了一圈,尾巴拖著一絲細微的顫。
沈知意把手從合金柱上收回來,指尖的金光散了,恢復了正常膚色。
她打了個哈欠。
“行了,這破船先留著,回頭——”
她的聲音斷了。
控製室的地麵忽然亮了。
不是燈光,是資料流。
金屬地板表麵所有管線和紋路裡,資料流的方向在同一瞬間逆轉了。
本該向四周擴散的藍色光流掉頭回湧,從控製室的邊緣向中央匯聚,速度越來越快,光芒越來越亮。
沈知意低頭。
她的腳下,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在成形。
漩渦不是靈力構成的,也不是魔力,更不是她剛才注入的金色符文。
那是一種她的係統從未檢測到過的能量形態。
比高維資料更底層,比她的創世邏輯更原始。
漩渦中心是純粹的黑,黑到連光線經過都會彎折,像一隻從地板上睜開的眼睛。
叮。
係統在腦海裡彈出提示。
字型是紅色的。
從未有過的紅色。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未知維度能量入侵。能量層級——無法評估。】
【訊號來源:十三號臨死前釋放的跨位麵定位信標。它召喚的東西……到了。】
漩渦擴大了。
黑色的邊緣吞噬了地板上三米範圍內的一切,金屬在接觸漩渦的瞬間無聲地消融,像冰塊掉進沸水。
然後有人從裏麵走出來了。
沒什麼花哨的登場。
一步就站穩了。
暗紅色的披風被某種不存在的風吹得獵獵作響,內襯是純黑的,外側的暗紅麵料上佈滿了跟星艦上那些資料符文完全不同的紋路。
更古老,更扭曲,像用指甲刻在皮肉上的。
他站在控製室的碎片和殘骸之間,披風下擺拂過地麵,掃過那堆從小九身上抖落的鐳射槍和能源核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沈知意的係統同時彈出了標註。
他的一隻腳踩著的位置,正好是整艘凈世號的自毀核心。
反物質湮滅引擎的物理控製閥。
她剛才刪除的隻是軟體層麵的倒計時程式。
而這個人踩住的,是硬體。
他低著頭。
暗紅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巴和嘴唇。
嘴唇的弧度是平的,不笑不怒,像一條畫在石頭上的線。
姬淵的手已經握上了焚空。
豎瞳猛地收到最細。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不是殺意,殺意他太熟了,能認出來。
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東西,比警覺更原始,更本能。
像在暗夜裏忽然聞到了同一種血的氣味。
焚空在他手裏嗡鳴了一聲。
不是興奮。
是發抖。
來者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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