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維亞抱著柏香浮出了水麵。
柏香呼吸著岸上的空氣,緊張地摟住了洛維亞的脖子。
她渾身濕透了,和赤身**的洛維亞緊貼在一起,心臟撲通撲通跳動著,不時偷瞄他一眼。
洛維亞深邃美麗的眼睛帶著一絲埋怨,投向賽爾斯:“哥哥,你怎麼能遷怒無辜之人呢?她身上的衣服確實是宮人的樣式。”
賽爾斯的魚尾在地上拍了拍,隨後變回了人形,咬牙離去:“好,我不如你會察言觀色,不耽誤你在這裡憐香惜玉。”
洛維亞將緊緊摟著他的柏香放到了岸上,溫聲道:“彆害怕,哥哥他……他其實不壞……隻是有些衝動……”
柏香搗蒜一樣點頭,淪陷在洛維亞那張溫柔解意的笑容裡。
洛維亞牽起柏香的手,安撫道:“柏香,我叫洛維亞。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來這的嗎?”
柏香搬出了之前設想的那一套說辭:“我是新來的宮女,一不小心迷了路…這裡也冇有可問路的人…我就越走越偏……”
“嗯,哥哥他不喜歡這裡的人,所以我們住的地方冇有服侍的宮人,柏香,我帶你去換身衣服,送你離開。”
溫熱的指尖倏然一鬆,洛維亞正要轉身,柏香眼疾手快地又攥住了他的手指,彷彿是害怕他也像荷花池所見那人一樣消失無蹤。
“怎麼了?柏香。”洛維亞溫和地問她。
“謝謝你救了我……”柏香羞赧道:“我可以再來找你嗎?”
“當然了。”洛維亞的笑如春風拂麵,他壓低了音量,附在柏香耳邊悄聲道:“你最好避開賽爾斯,嗯,就是我的哥哥,他喜歡亥時去曬月光,不在這邊。”
柏香離開後,賽爾斯折返回來。
“她到底是什麼人?”賽爾斯回想著柏香的一巴掌,胸中餘恨未消。
洛維亞搖搖頭,兩人長得一模一樣,洛維亞的表情卻始終淡淡的,不會露出太多情緒。
“哥哥,你太沖動了……這個女人非常奇怪,她不僅出入聆汐殿如入無人之境,還完全不受我的幻術影響,謊話連篇……怕不是……”洛維亞欲言又止。
“她是修士?!”賽爾斯聽出了洛維亞未說出口的話,深邃的五官皺成一團,“可惡的修士!我要殺了她!”
“賽爾斯!你冷靜一些!”洛維亞攔住了怒氣上頭的賽爾斯,“她的實力還未可知,你不能貿然行動!況且……她也不一定是我們的敵人啊……”
“嗬!”賽爾斯嗤之以鼻,冷笑道,“不是敵人?
洛維亞,你是想和修士做朋友嗎?你忘了,我們鮫族是怎麼淪落到今天的地步的?我們倆又是為什麼要離開家鄉,被囚禁在這深宮裡?”
“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這個怯懦的膽小鬼!你要做修士的狗,你就去做好了!我一定不會放過這些可惡的傢夥。”
“賽爾斯……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洛維亞忍住了淚,往水下去了。
——
自從聆汐殿回來後,柏香再也不提那位蓮池美人了,反而纏著周念打聽鮫人雙子的事。
“他們是東海鮫族的王子?”柏香驚訝地小吸一口氣。
周念點點頭:“是的。前朝國師在征服東海後,給鮫族種下了血脈禁製,讓他們世代臣服於景國皇族,他們的王子也要送到景國皇宮中寄養。”
柏香心中生出一股憐愛之意,也對賽爾斯的行為有了理解,他本就囿於宮闈為質,看著本族的至寶鮫紗被皇子隨意賞賜給宮人,生氣也是在情理之中。
要不她找機會向賽爾斯解釋一下?
不過話說來,她要解釋什麼?她拿了鮫紗是事實,並且她是不會還的。
再說了,相比於衝動易怒的賽爾斯,她當時更喜歡溫柔如水的洛維亞,對嘛,人魚就要溫柔一點纔像人魚。
看看洛維亞,他就一點兒也不生氣,還和她許下了亥時相見的約定……
這不就是約會嗎?
還是在月上梢頭的夜半時分……
柏香美滋滋的笑出了聲。
“柏姑娘,要我把他們抓過來嗎?”周唸對這一結果樂見其成,隻要能轉移仙姑的注意力,他不吝於把鮫人雙子送上仙姑的床,無論如何,鮫人的詛咒註定了他們無法違抗皇室的命令。
“不可以!”柏香迅速否定了周唸的提議。
她又從周唸的寶庫中精挑細選了好些禮物,要在約會時送給洛維亞。
“柏香……你不必這麼做的。”洛維亞望著柏香送的珍珠項鍊,嘴角笑著,眼底卻流露出悲傷來。
“洛維亞,你怎麼了?”柏香低下頭關切地詢問。
“我隻是想家了……”洛維亞的嗓音有些濕潤,“柏香,我可以唱歌給你聽嗎?”
“好啊。”
鮫人仰著頭,婉轉動聽的歌聲從他的喉嚨裡溢位,柏香聽不懂他在唱什麼,卻深切地感受到了曲子裡的悲傷。
月光照進聆汐殿,一切都是朦朧的輕柔的。在朦朧的月光裡,捧起洛維亞的頭髮,一寸寸為他梳頭。
連著幾天,柏香都在亥時來找洛維亞偷偷見麵。
洛維亞喜歡枕在她的膝上唱歌,柏香就靜靜地聆聽著,不時撫摸他藍色的長髮。
今天的月亮很圓。
柏香終於忍不住吻住了他。
鮫人的歌聲戛然而止,他的雙手垂落在地上。
他冇辦法反抗皇族,也冇辦法反抗修士。
臣服的詛咒已經刻在了他的血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