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的話是真是假,緋煙並未過多懷疑。
自相識以來,他所言之事從未欺瞞於她,這一點早已得到印證。
況且...
她輕咳一聲,止住了思緒。
不過,幻音寶盒流落於墨家機關城,倒真是件棘手之事。
墨家勢力不容小覷,想要奪回寶盒,絕非易事。
但既然已知其下落,便總歸有了方向。
事在人為,天下無不可為之事。
隨後,二人繼續並肩前行,衣袂翩然,一俊一美,宛若天成。
若叫旁人瞧見,怕是要歎一句神仙眷侶。
(旁人:俺沒文化,隻會說臥槽!)
緋煙輕聲道:“多謝先生告知。”
“這本就是先前答應你的事,何必言謝?”
沈浪隨意擺手,目光卻落在池中遊魚之上,神情閒散。
“棋局本是先生勝了,即便不言,也乃常事。先生卻願坦誠相告,自當謝過。”
她駐足,盈盈一禮。
“若真要謝...何不再吻我一次?”
他忽然側首,不正經的笑道。
“先生莫要玩笑。”
她抿了抿唇,後退半步。
“我何曾開過玩笑?似緋煙這般仙子,若能得伴身側,結為連理,當是人間極樂。”
他凝視她的眸,眼中不見輕佻,唯有赤誠。
緋煙與他目光相接,心頭如被電流掠過,匆忙彆過臉去,步履淩亂的向前走。
沈浪輕笑一聲,快步跟上,再度與她並肩。
二人默然前行。
半晌,緋煙終是開口,似要打破沉寂,又似想更瞭解他幾分:
“先生見識廣博,身份成謎,實在令人好奇,不知可否與緋煙一敘?”
“哦?這算是你想知道的事嗎?”他挑眉反問。
她輕輕頷首,眼神認真。
“既然你這般想瞭解我,說與你聽也無妨。”
沈浪望向遠方,忽而問道:“在你眼中,這世界究竟有多大?”
(話說這年代有“世界”這個概念嗎?)
“九州大地諸國林立,海外無垠,星辰浩瀚。”
她沉吟片刻,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流響。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井底之蛙,眼中唯有方寸之天;凡俗之人,縱覽山河萬裡,卻仍難窺天地之浩瀚。”
忽然,一陣清風徐來,落英繽紛。
沈浪抬手,一片花瓣與一枚落葉輕輕飄入手心。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若你眼中的世界僅如這片落葉,那麼真實的世界...”
他指尖微動,落葉飄零:“便如這棵擎天古木,浩瀚無垠。”
話音剛落,沈浪身後驟然浮現一株參天巨樹。
那是他的道器——世界樹。
巍峨的樹乾直貫九霄,繁茂的樹冠遮天蔽日,竟將整片蒼穹儘數籠罩。
按理說,陽光被徹底遮蔽,此地本該陷入無儘黑暗。
然而,那晶瑩的樹身卻流轉著瑩瑩輝光,萬千霞光在枝葉間躍動,使得這片被樹蔭覆蓋的天地,反而籠罩在一片靜謐而夢幻的光暈之中。
緋煙佇立樹下,仰首凝望。
在這通天徹地的神木之前,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何為滄海一粟。
不止是她,此刻,凡在世界樹蔭蔽之下的人,皆被這恢弘景象所震撼。
而這異象的範圍,遠不止鹹陽。
無數城池皆被巨樹的虛影覆蓋。
即便是未被籠罩之地,人們也能望見那棵矗立於天際的巍峨古木,一時怔然失語。
韓國新鄭,紫蘭軒。
紫女倚靠窗欞,望著那彷彿近在咫尺的通天巨木,眸中驚色難掩:“這...當真存在於世間?”
她身側,一頭白發的衛莊靜立無言,素來冷峻的眼神,此刻也微微波動。
與此同時,某座邊城客棧中。
一襲火焰紋裙裝的絕色女子憑欄遠眺,紅唇微啟,眼中交織著訝異與好奇,久久未言。
反觀鹹陽城內,世界樹的正下方。
許多王公貴族還是市井百姓,此刻儘皆匍匐在地。
麵對這等超乎認知的異象,跪拜成了他們最本能的反應。
然而,總有例外。
那便是心誌堅毅者、無神論者、以及口頭禪是“臥槽”的人。
“臥槽!”
一聲清脆的驚呼陡然響起。
隻見一名明眸皓齒的少女從相國府牆頭翻出,正巧撞見頭頂遮天蔽日的巨木:
“我滴個乖乖!這秦國是要鬨那樣?這才來幾天啊,怎麼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碰上了,溜了溜了。”
她縮了縮脖子,嘴裡又嘀咕了幾句,身形幾個起落,轉眼消失在街巷深處。
與此同時。
月神的身影倏然閃現,來到距離沈浪與緋煙數丈之外。
她眼神微凝,望向那棵貫通天地的神木。
隻見一根瑩潤如玉的枝條正從樹冠垂落,如遊蛇般環繞沈浪周身,又隨著他手指輕點,緩緩飄至緋煙麵前。
緋煙才從震撼中回神,此刻見那枝條懸於眼前,呼吸再度凝滯。
這截樹枝,彷彿蘊藏著天地至理,繁複玄奧。
尚未觸碰,原本困擾她許久的瓶頸便自行鬆動,內力也如春溪破冰,汩汩流轉,緩慢增長。
葉脈紋理清晰可辨,可每道紋路都彷彿在演繹大道軌跡。
重若千鈞,卻又浩瀚如寰宇。
“先生之意,世界無窮儘,世界之外,另有乾坤?”她聲音有些發顫。
沈浪含笑頷首:“不錯,現在可明白我的來曆了?”
緋煙怔然。
難怪他手段通天,洞悉萬物。
原來,竟是天上的神仙嗎?
(大差不差,但你還是猜錯了。)
不過,詳細的就不多說了,否則這一章又要水完了。
日後,她自會知曉一切。
沈浪心念微動,遮天蔽日的世界樹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陽光重新灑落,天地一片澄明。
他牽起緋煙的手,繼續優哉遊哉的向前踱步,餘光卻掃向暗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藍紫色身影,神秘一笑,沒有理會。
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等拿下緋煙之後再說。
而此時的月神,正凝視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至於緋煙...
她仍沉浸在沈浪方纔那番震撼的言論中,渾然不覺自己的手已被某人牢牢扣住。
待到回神時,才驚覺手心傳來的溫熱觸感。
“你...快鬆開我。”
她耳尖瞬間染上緋色,慌亂的想要抽回手。
可惜,沈浪五指如鐵鉗,紋絲不動。
“我連最大的秘密都告訴你了,牽個手不過分吧?”
他眨巴著眼睛,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看得緋煙一陣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