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右腳那個是我放的
週日。
八點五十二分。
調布回程的車到了終點站。
蘇辰沒下。
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前麵乘客一個一個起身。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終點了。”
“嗯。”
沒動。
他不想回去。
回去就是305上麵的405。
回去就是鍋裡的粥，微波爐四十秒，她調好的時間。
回去就是鞋櫃第二層那雙左腳比右腳緊半圈的鞋。
手機揣兜裡，震了兩下沒看。
“師傅，下一趟幾點發。”
“九點二十。往哪個方向？”
“有沒有往更遠的。”
司機翻了翻排程表。
“九點一刻有一班往矢場方向。市郊。終點站矢場西，四十分鐘。那邊沒什麼東西。你去那幹嘛？”
“坐坐。”
九點一刻的車來了。
刷卡上去，車廂裡兩個老人一個中學生。
最後一排靠窗。
站名越來越陌生。
布田、國領、中河原、矢野口。
每過一站少一個人。
第六站之後整節車廂剩他一個。
雨變大了。
車窗上水痕往斜後方拉。
手機又震。
沒看。
淺井醫生說過——
“你的資訊來源和生活習慣正在被別人替換和掌控。”
那時候覺得有道理，但沒往深處想。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空車廂裡，往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方向走，手機關了九個小時又開了又在躲，稿紙和手帕還在口袋裡—— 他到底在幹什麼。
終點站。
矢場西。
九點五十三分。
站台是個鐵皮棚子，兩邊敞著風。
地上積了淺淺一層水。
往前一條雙車道，灰白色住宅樓，鐵絲圍欄，遠處一個便利店招牌。
別的什麼也沒有。
蘇辰靠著柱子站了一會兒。
兩分鐘。
三分鐘。
沒有誰的護手霜味。
沒有誰的墨水味。
沒有誰的排風扇聲。
“真巧。”
聲音從左邊來。
加藤惠站在鐵皮棚子另一頭。
象牙白連衣裙，米色開衫，手裡撐一把透明長柄傘。
傘麵上水珠密密麻麻。
沒有車停過。
沒有腳步聲。
雨聲蓋住了一切，或者她走路本來就沒聲音。
“蘇辰同學也來這裡散步嗎。”
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是冷，是平。
“你怎麼在這。”
“散步。”
“你家離這坐車四十分鐘。”
“遠一點空氣好。”
“你沒有傘架。傘是濕的。你不是剛到。”
“我到得比你早。”
加藤惠把傘收了，抖了兩下水，靠在柱子上。
走過來，停在離他三步的地方。
“你沒看我訊息。”
“手機沒拿出來。”
“我發了四條。”
“……”
“第一條，九點零三分。你沒有坐回程的車。第二條，九點一十六分。你上了往矢場方向的班次。第三條，九點四十分。你在中河原站沒下車。第四條，九點五十一分。你到了。”
蘇辰後退了半步。
“你怎麼知道我每一站在哪。”
加藤惠低頭看他的鞋。
左腳。
右腳。
今天穿的這雙，白底運動鞋，三週前她說原裝鞋墊太薄、換了一雙記憶棉的。
他當時看了看，厚度合適，沒多想。
“你換的鞋墊。”
不是疑問句。
加藤惠沒否認。
安靜了四秒。
“裡麵有什麼。”
“記憶棉。還有一個很小的東西。扁的。不到指甲蓋大。”
“定位器。”
她點頭。
蘇辰蹲下去。
把左腳鞋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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