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百七十三頁
週四下午。
體育倉庫堆了半麵牆器材，摺疊桌、鐵架、帆布棚，明天前要清完。
蘇辰搬第二趟鐵架的時候後背出了汗。
門半開，日光從縫裡劈進來。
雪之下雪乃在裡頭。
袖章，低髻，圍裙沒解，手裡捏清點表。
“第三批摺疊桌到了，十二張，你簽收。”
接了。
簽。
還。
“廊下還有兩箱燈架，戶塚搬去了。”
他點頭，往倉庫深處碼鐵架。
雪乃跟進來了。
運動鞋踩水泥地沒什麼聲音。
隔了三排貨架，誰都不吭氣。
蘇辰直起身。
“簽完叫我。”
身後一聲悶響。
門扣落了。
暗了。
他走過去推門。
沒動。
老式掛鎖，鐵栓卡死了。
拍了兩下門板，外頭沒人。
掏手機，一格訊號，訊息卡住發不動。
關屏。
最高處有扇窗，鐵柵加磨砂玻璃，透進來灰白的光。
看得見人，看不清表情。
“門鎖了。”
“我聽到了。”
靠門板站了一會兒。
“你手機有訊號嗎。”
“沒有。”
她筆插回發圈，腳步繞出貨架。
白襯衫，圍裙帶繫腰後。
離他兩步站住。
“戶塚搬燈架去了，廊下沒人。”
“……你怎麼知道。”
沒接。
蘇辰看著她。
“門從外麵扣的。倉庫平時不落鎖。”
“對。”
“你跟進來之前門開著，鎖扣沒落。從外麵按一下就行。”
雪乃不說話。
“戶塚幫你搬的鐵架。他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你猜的。”
“你把今天搬運名單從十二個人縮成三個。我，戶塚，你。”
她呼吸近了。
“你在指控我。”
“我在說。”
安靜幾秒。
“說完了嗎。”
“看你有沒有要補的。”
她往前一步。
手指碰到他手背。
涼得厲害，指尖在抖，沿手背蹭到手腕，縮回去了。
“你手很涼。”
“倉庫沒暖氣。”
“你進來半小時了。”
“嗯。”
他沒把話說完。
她手又碰上來，這回沒縮。
指頭一根一根扣進他指縫，握住。
力氣不大，每一根都在發抖。
“你先聽我說。”
他沒動。
“昨天淩晨一點，我坐電腦前麵，把早川奈緒從排程名單裡刪了。”
聲音壓很低。
“刪完係統彈‘已更新’，綠色的字。我盯著看了很久，手放鍵盤上，想撤回。”
“撤了嗎。”
“沒有。調到縣北去了。四十分鐘電車。你不會去的。”
“你今早我問的時候沒認。”
“你全猜到了，還用我認。”
她指甲掐進他掌心。
“蘇辰同學。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
“你說。”
“為什麼我淩晨一點開那個係統。為什麼我要把一個跟我沒關係的外校女生弄走。為什麼我做這種事。”
蘇辰沒接。
她兩隻手都握上來。
涼的裹著涼的。
“昨天你把信收回口袋，說‘明天回絕’。說完看了我一眼。”
“看了。”
“你看我跟看展板底色沒區別。跟看藍色深了半號沒區別。”
他靠著門板。
“可你接那封信之前擦了兩次手。”
蘇辰手指微動。
“你平時不擦手的。顏料沾上去你不管。”
“我擦顏料。”
“你擦乾淨手去接一個女生遞過來的信。兩次。”
她重複了。
“兩次。”
指甲掐得更重。
“你知道我看到那個畫麵——”
“你在場？”
長久的安靜。
雪乃力氣鬆了一點，手沒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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