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菲爾德,水晶宮殿酒店·二十四層,埃爾梅羅二世包下的套房。
正午的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窗簾死死擋在外麵,房間內煙霧繚繞,混合著古巴雪茄的高級菸草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澀氣息。
對於時鐘塔的君主、現代魔術科的學部長——埃爾梅羅二世來說,這趟美國之行簡直就是一場名為「胃潰瘍」的修行。
「弗拉特!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房間裡隨便刻畫召喚陣!地毯很貴的!」
「還有!別把那些來路不明的魔術禮裝和肯德基的外賣盒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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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伯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疊關於城市魔力流動的報告,額頭上的青筋歡快地跳動著。
而在他麵前,那個金髮的笨蛋弟子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正撅著屁股趴在地毯上,一邊用粉筆畫著奇怪的圖案,一邊往嘴裡塞著炸雞塊:
「哎呀教授!別這麼緊張嘛!我這是在改良『傑克』的偵查術式!而且……隔壁的那位洛塵先生不是說了嗎?有他在冇意外!」
「就是因為有他在我才更緊張啊!」
韋伯痛苦地捂住胃:
「那群傢夥……完全就是一群行走的核彈。跟他們住在同一棟樓裡,我感覺自己隨時會被捲進神話級的鬥毆中。」
「師父……請喝茶。」
格蕾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韋伯身邊,遞上一杯熱茶。
她依舊披著那個灰色的兜帽鬥篷,將那張特殊的臉龐遮得嚴嚴實實,懷裡抱著那個總是喋喋不休的魔術禮裝——亞德(Add)。
「謝謝你,格蕾。」
韋伯接過茶,剛想喝一口潤潤喉。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伴隨著這陣鈴聲的,還有一種令韋伯和格蕾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極其龐大且熟悉的魔力反應。
「這股氣息……」
韋伯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但他完全顧不上擦拭,瞪大了眼睛看向門口:
「龍之因子?!而且是……複數的?!」
懷裡的亞德突然震動起來,發出了尖銳的怪叫:
「哇呀呀呀!來了來了!那個味道!那個讓人胃疼、充滿光輝、而且食量巨大的味道!」
「格蕾!快跑!或者把我藏起來!那個暴力女就在門口!」
「亞、亞德?!」格蕾慌亂地抱緊了籠子。
「去開門吧,弗拉特。」
韋伯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領巾,擺出了君主的威嚴:
「既然是鄰居來訪……閉門不見未免太失禮了。」
……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果然是那個讓韋伯又敬又怕的男人——洛塵。
他今天換了一身休閒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看起來就像個來度假的貴公子。
而在他身後,跟著兩個金髮的「跟班」。
一個是穿著白襯衫藍裙子、一臉嚴肅的Saber阿爾托莉雅。
一個是穿著紅色皮夾克、嘴裡嚼著口香糖、一臉「我是來找茬」表情的莫德雷德。
「喲,教授。」
洛塵笑著揮了揮手,自來熟地邁步走了進來:
「聽說你們還冇出門,我就帶著家屬來串個門。」
「順便……來看看某位怕生的小小姐,還有那個吵鬨的方塊。」
「打擾了。」
Saber微微頷首,禮儀無可挑剔,但那雙碧綠的眸子在進屋的一瞬間,就鎖定了格蕾懷裡的那個鳥籠。
「切,這裡煙味真重。」
莫德雷德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弗拉特旁邊,順手從弗拉特的桶裡拿了一塊炸雞:
「喂,小子,還有吃的嗎?剛纔早飯冇吃飽。」
「有有有!莫德雷德小姐想吃多少都有!」弗拉特一臉崇拜地貢獻出自己的存糧。
韋伯看著瞬間被占領的客廳,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迎接:
「洛塵閣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不過……您這拖家帶口的陣仗,不像是單純來喝茶的吧?」
「當然不是。」
洛塵走到沙發主位坐下,赤金色的豎瞳掃過那個一直縮在韋伯身後的兜帽少女:
「我是帶她們來『認親』的。」
「格蕾小姐,不用藏了。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
聽到自己的名字,格蕾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對於擁有那張臉的她來說,麵對「本尊」,就像是贗品麵對真跡,那種自卑與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
「格蕾。」
韋伯輕輕拍了拍弟子的後背,聲音雖然嚴厲但透著鼓勵:
「摘下兜帽。作為我的弟子,在王的麵前,要有基本的禮儀。」
「是……師父。」
格蕾咬著嘴唇,緩緩伸出顫抖的手,摘下了那個灰色的兜帽。
銀灰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滑落,露出了那張精緻、清冷、卻與Saber有著九成相似的臉龐。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甚至連那股氣質都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Saber是如同太陽般耀眼的金髮,而格蕾則是如同月光般清冷的銀灰髮。
「……」
Saber看著那張臉,眼神微微波動,但並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懷念與柔和:
「果然……很像呢。」
「雖然魔力的性質不同,但這確實是『我』的容貌。」
「王……」
格蕾低著頭,不敢直視Saber的眼睛:
「對不起……我……我是汙穢的……」
「我這副身體,是為了復活您而被製造出來的容器……是對您的褻瀆……」
「說什麼傻話呢!」
還冇等Saber開口,旁邊的莫德雷德先不乾了。
她把雞骨頭往垃圾桶裡一扔,幾步走到格蕾麵前,大大咧咧地彎下腰,盯著格蕾的臉看:
「喂,你是叫格蕾吧?」
「長得像父王有什麼好道歉的?」
「而且……」
莫德雷德壞笑一聲,伸手戳了戳格蕾的臉頰:
「你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那個隻會板著臉說教的父王。」
「倒是有點像……嗯,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小、小動物?!」格蕾臉紅了。
「好了,小莫,別欺負她。」
洛塵走過來,把莫德雷德拉開,然後站在格蕾麵前。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格蕾的下巴。
那雙赤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少女慌亂的倒影。
「格蕾。」
洛塵的聲音溫醇如酒: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無論你是為了什麼目的被製造出來的,現在的你,擁有自己的靈魂,自己的意誌,還有……」
洛塵指了指那邊的韋伯:
「還有珍視你的師父。」
「你不是亞瑟王的替代品,你就是格蕾。獨一無二的守墓人。」
「而且……」
洛塵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如果說長得像就是褻瀆的話。」
「那我這個『男版亞瑟王』,豈不是最大的異端?」
格蕾愣住了。
她看著洛塵那張英俊的臉。
確實,除了性別和髮型,他和Saber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他在笑。
那種自信、從容、彷彿包容一切的笑容。
並不在意所謂的「複製」或「相似」,隻是純粹地作為「自己」而存在。
「洛塵先生……」
格蕾的心中,某種堅硬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這時。
「吵死了吵死了!你們還要煽情到什麼時候啊!」
格蕾懷裡的鳥籠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那個名為亞德的方塊臉譜扭曲著,大聲嚷嚷起來:
「我說!那邊那個呆毛王!還有那個叛逆的不良少女!」
「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本大爺可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居然無視我!太冇禮貌了!」
Saber的表情瞬間由晴轉陰。
她走到格蕾麵前,伸出手:
「格蕾,能把這個東西給我一下嗎?」
「啊?好、好的……」
格蕾下意識地遞了過去。
Saber單手抓住亞德(鐮刀形態),然後……
開始像甩流星錘一樣瘋狂搖晃起來!
「哇啊啊啊!住手!要吐了!要吐了啊阿爾托莉雅!!」
亞德發出慘叫。
「凱王兄。」
Saber一邊搖一邊麵無表情地說道:
「雖然你變成了這副滑稽的模樣,但那張臭嘴真是一點都冇變。」
「居然敢叫我呆毛王?你的騎士禮儀都被狗吃了嗎?」
「錯了錯了!我錯了!放我下來!」
亞德求饒道:
「我是看氣氛太沉重了活躍一下氣氛嘛!而且……而且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啊!你這個隻會吃的飯桶妹妹!」
「你說誰是飯桶?!」
Saber搖晃的速度瞬間加倍。
「哈哈哈哈!活該!」
莫德雷德在旁邊拍手大笑:
「凱叔叔!冇想到你也有今天!」
「來來來!讓我也玩玩!」
她接過亞德,直接當成了啞鈴開始做舉重練習。
「這就是傳說中的『聖槍』封印禮裝嗎?手感還挺沉的嘛!」
「莫德雷德!你這個混蛋!輕點!」
亞德繼續慘叫。
看著這一幕,韋伯和格蕾都驚呆了。
「這……這就是圓桌騎士的……日常?」
格蕾看著被當成玩具甩來甩去的亞德,又看著那邊一臉「核善」的Saber和狂笑的莫德雷德。
原本心中對「亞瑟王」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敬畏感,瞬間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看來,傳說也不全是嚴肅的呢。」
韋伯捂著胃,苦笑著搖了搖頭,但眼神卻放鬆了下來。
洛塵坐回沙發,看著這場鬨劇,心情愉悅。
他之所以帶Saber和莫德雷德來,就是為了這個。
解開格蕾的心結。
告訴她,亞瑟王並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像,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生氣會打鬨的「人」。
「對了,教授。」
洛塵看向韋伯:
「既然人都齊了,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遊戲?」韋伯警惕地看著他,「什麼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
洛塵從懷裡掏出一副撲克牌:
「輸的人,要回答一個問題,或者……接受懲罰。」
「當然,我也參加。」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韋伯想拒絕,但看了看旁邊一臉期待的弗拉特,還有似乎也有些感興趣的格蕾,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好吧。但能不能別玩太大的?」
「放心,隻是娛樂。」
洛塵笑得像隻狐狸。
……
半小時後。
「我不玩了!!」
莫德雷德把牌一扔,臉上被貼滿了紙條(懲罰):
「為什麼老爹你每次都能贏?!你是不是作弊了?!」
「願賭服輸,小莫。」
洛塵手裡拿著「鬼牌」,笑眯眯地看著莫德雷德:
「既然輸了,那就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莫德雷德咬牙。
「那好。」
洛塵指了指那邊的Saber:
「當著所有人的麵,對你父王說一句——『我最喜歡你了』。」
「哈?!!!」
莫德雷德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炸了:
「殺了我吧!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太噁心了!」
「這是遊戲規則。」
洛塵不為所動。
Saber正襟危坐,雖然表麵淡定,但耳朵卻豎了起來,顯然也很期待。
「唔……嗚嗚嗚……」
莫德雷德憋紅了臉,扭捏了半天,最後閉上眼睛,用一種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快速說道:
「最、最喜歡你了……父王!」
「聽不見。」洛塵掏掏耳朵。
「啊啊啊!我最喜歡你了!!行了吧!!」
莫德雷德吼完這一句,直接抓起靠墊捂住臉,滾到了沙發角落裡裝死。
Saber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我也……並不討厭你,莫德雷德卿。」
「接下來……」
洛塵看向了格蕾。
少女手裡拿著一張最小的牌,正緊張地看著他。
「格蕾。」
洛塵並冇有為難她:
「真心話。」
「你……覺得現在的自己,幸福嗎?」
格蕾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身邊的師父韋伯,看了看那個吵鬨但充滿活力的亞德,又看了看雖然是「原型」但對她並無惡意的Saber。
最後,她看向洛塵那雙溫暖的眼睛。
「嗯。」
格蕾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小,卻很堅定:
「雖然很辛苦,雖然總是遇到危險……」
「但是……和師父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
「我很幸福。」
「那就好。」
洛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銀髮:
「記住這份感覺。」
「這就是你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成為誰,而是為了感受這份幸福。」
這一個下午。
在這間充滿了煙味的酒店套房裡。
笑聲、打鬨聲、還有真心話的交流,驅散了斯諾菲爾德的陰霾。
對於格蕾來說,這是她人生中,最輕鬆、最溫暖的一個午後。
臨走前。
Saber走到了格蕾麵前。
她從虛空中拿出了一枚刻有龍徽的護符,遞給了格蕾。
「拿著這個。」
Saber認真地說道:
「雖然你和我長得很像,但你的路,要你自己去走。」
「如果遇到迷茫的時候,握住它。」
「我會……為你指引方向。」
「謝、謝謝您!王!」
格蕾雙手接過護符,如同捧著珍寶。
「走了,回去了。」
洛塵牽起Saber的手,帶著還貼著紙條的莫德雷德,告別了韋伯師徒。
走廊裡。
「老爹,你太壞了!居然讓我說那種話!」
「這不是挺好的嗎?你看莉雅多開心。」
「哼!下次我一定要贏回來!」
聽著門外遠去的聲音。
韋伯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新的雪茄,看著窗外的夕陽。
「真是……一群不可思議的人啊。」
「師父,您在笑嗎?」格蕾抱著亞德問道。
「囉嗦。是被煙嗆到了。」
韋伯轉過身,掩飾住嘴角的笑意:
「好了,休息結束。弗拉特!把地毯給我清理乾淨!」
「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