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位時間神殿,邊緣宙域。
燃燒的越野車殘骸冒著滾滾黑煙,刺鼻的焦糊味與這片空間中原本就充斥著的腐朽魔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藤丸立香半跪在地上,膝蓋因為剛纔的跳車而擦破了皮,鮮血滲出,染紅了那身特製的黑色作戰服。
但她感覺不到疼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個穿著綠色禮服、臉上掛著優雅卻殘忍微笑的男人身上。
瑪修·基列萊特死死地擋在立香身前,手中的十字大盾散發著微弱的藍光,試圖在這絕望的壓迫感中撐起一片安全區。
「雷夫教授……」
瑪修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是混雜了被背叛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質問:
「你……一開始就是為了滅亡人類而來的嗎?你在迦勒底的那些日子,那些笑容,那些指導……全部都是偽裝嗎?」
「偽裝?不不不,瑪修,你用詞不當。」
雷夫·萊諾爾·佛勞洛斯輕輕搖了搖手指,那根紳士手杖在他手中轉了個圈,動作輕佻得像是在演一出滑稽戲:
「那隻是『工作』。就像你們人類為了吃飯而工作一樣,我為了我的目的,扮演一個人類的魔術師,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他張開雙臂,身後的空間開始扭曲,無數隻赤紅色的眼睛在虛空中睜開,貪婪地注視著這兩個倖存者。
「一切都是從所羅門王的時代就開始的計劃。我們是出自魔術王門下的魔術師,是為了迎接這一刻而活過了無數時代的『楔子』。」
「魔術師家族代代傳承的原初指令,那銘刻在血脈與靈魂中、絕不可更改的至高教誨——也就是冠位指定(Grand Order)。」
「冠位……指定?」立香喃喃自語,這個詞她聽過無數次,那是迦勒底行動的代號,是守護人理的誓言。
「冇錯,同樣的名字,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意義。」
雷夫發出了嘲弄的笑聲:
「對於你們迦勒底來說,冠位指定是人理的延續,是守護未來的希望。」
「而對我們來說,則是人理的燒卻。」
「是為了讓那個腐朽、無趣、充滿了死亡與悲劇的人類史,徹底化為灰燼的崇高使命!」
「從三千年前……從所羅門王的時代就開始了嗎?」
立香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這種跨越了數千年的佈局,這種將無數代魔術師作為棋子的執念,讓她感到一種源自時間維度的渺小與無力。
「你們……一直都在為了毀滅我們而活著嗎?」
「正是如此。」
雷夫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狂熱的崇拜:
「魔術師就是這樣的人啊。為了到達『根源』,為了追求『真理』,我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時間,包括人性。」
「我是所羅門王留下的種子,是埋藏在歷史長河中的定時炸彈。」
「我負責的是2015年,也就是人類史的最後一段時間。當我察覺到自己是什麼人的時候,當我體內的魔神柱因子覺醒的時候,你們的時代……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說到這裡,雷夫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陰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
他看向立香手腕上的通訊器,彷彿能透過那小小的儀器,看到遠在迦勒底管製室裡的那個粉發男人。
「但是……為什麼?」
雷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明明已經引爆了管製室,明明已經殺死了奧爾加瑪麗,明明已經切斷了所有的希望……」
「你們迦勒底,為什麼還是死纏爛打地活了下來?」
「為什麼你們能修復七個特異點?為什麼能走到我的麵前?」
「是我失誤了嗎?是我雷夫·萊諾爾計算錯了嗎?」
雷夫猛地搖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不!並非如此!我的計算是完美的!」
「這其中的關鍵……是因為有一個人,一個該死的變數,躲過了我的觀察,對吧?」
雷夫指著通訊器,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羅馬尼·阿基曼!!!」
「你一直躲在幕後,裝出一副廢柴醫生的樣子,其實一直在監視我,對吧?」
「還是說……你是刻意要在我的麵前扮演一個小醜?用那種滑稽的姿態來麻痹我的警惕?」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遺憾了!太令人作嘔了!」
迦勒底管製室裡。
羅曼醫生坐在椅子上,聽著雷夫的咆哮,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默默地握緊了拳頭,雙手微微顫抖。
「雷夫……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不……我隻是……」
「哼,不說話嗎?」
雷夫見通訊器冇有迴應,冷笑一聲,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無所謂了。」
「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有什麼底牌,在這裡,在冠位時間神殿,一切都冇有意義。」
「現在我們的王正忙著進行最後的『偉業』,騰不出手來處理你們這些蟲子。」
「所以……」
咕嘰、咕嘰——!
雷夫的身體開始劇烈膨脹,綠色的禮服崩碎,人類的皮膚被撕裂。
無數紅色的肉塊與眼球從他體內湧出,堆砌成一根高達數十米、散發著令人窒息魔力的巨大肉柱。
「就由我來解決我留下的問題!」
「吾名為魔神佛勞洛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掌控資訊者!」
「迦勒底的禦主啊!還有那個礙事的亞從者!」
「就讓我來愉悅地見識一下……你們在那七個特異點裡,到底成長了多少吧!!」
「吼噢噢噢——!!!」
魔神柱佛勞洛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中夾雜著無數怨靈的嘶吼,僅僅是聲波就震得地麵開裂。
「來了!瑪修!」立香大喊。
「是!」
瑪修將盾牌狠狠插入地麵,魔力全開:
「——Obdurate Snowflake(時為朦朧的白堊之壁)!!」
轟!轟!轟!
魔神柱身上那數不清的眼球同時亮起,粉紅色的魔力光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道光束都擁有著堪比A級寶具的破壞力。
這些光束轟擊在瑪修的防禦結界上,激起劇烈的漣漪。
「唔……咕……」
瑪修咬緊牙關,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痕。
太重了。
這就是魔神柱的力量嗎?比之前的魔獸、甚至比某些從者還要強大數倍的魔力總量!而且這還僅僅是七十二柱中的一柱!
「前輩……我也許……堅持不了太久……」
瑪修的額頭上冷汗直流,盾牌後的雙臂已經開始發麻。
「我們得想辦法擊敗他,進入後麵的那道門。我推測他身後那道門便是通往神殿中央的道路。」
「推測正確。」
佛勞洛斯那巨大的複眼中充滿了戲謔:
「但是,你們過得去嗎?」
「憑你那麵脆弱的盾牌?憑那個隻會躲在後麵的禦主?」
「去死吧!在這個時間儘頭的垃圾場裡,化為塵埃吧!」
觸手飛舞。
幾根粗大的觸手繞過了正麵的防禦,從側翼向著立香橫掃而來。
「還冇完呢!」
立香看著那些逼近的觸手,猛地抬起右手,手背上的令咒散發出紅色的光輝。
那件【決戰用迦勒底製服】上的魔術迴路瞬間亮起,那是透支生命力來換取奇蹟的係統。
「達文西親說過,這是殺手鐧……」
「隻要能突破這裡……隻要能見到所羅門……」
就在立香準備透支身體,強行召喚從者的瞬間。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在這個充滿了魔力轟鳴的戰場上響起。
那是……空間被物理撕裂的聲音。
「嗯?」
正準備給立香致命一擊的魔神柱佛勞洛斯,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那成百上千隻眼睛,同時看向了立香頭頂上方的虛空。
那裡,原本混沌的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
緊接著,一隻手從那裂縫中伸了出來,抓住了虛空的邊緣,用力向兩邊一扯。
嘶啦——!!!
金色的光輝瞬間爆發,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空間。
一股比魔神柱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甚至淩駕於這片時間神殿規則之上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
「抱歉,稍微來晚了一點。」
「這地方的路況(時空坐標)實在是太差了,連我的導航都差點迷路。」
一個慵懶、卻帶著絕對自信的聲音,從那金色的光輝中傳出。
咚!
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踏出,重重地落在了立香和瑪修的身前。
金色的短髮下,那雙赤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麵前那個巨大的肉柱。
洛塵。
那個在數個特異點中創造了無數奇蹟的男人降臨了。
「洛、洛塵先生?!」
立香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眼淚差點掉下來。
手中凝聚的魔力散去,召喚術式被打斷,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可惜。
因為最強的援軍,已經到了。
「呼……得救了。」
瑪修感覺身上的壓力驟減,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但臉上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是……」
佛勞洛斯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那無數隻眼睛裡露出了警惕與驚疑:
「洛塵……?那個在特異點裡屢次壞我好事的異數?」
「怎麼可能……你是怎麼進來的?這裡是時間神殿!冇有魔術王的許可,任何外來者都……」
「許可?」
洛塵輕笑一聲,雙手插兜,慢慢走向魔神柱。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就泛起一圈金色的漣漪。
「我進我想進的地方,從來不需要許可。」
「而且……」
洛塵抬起頭,看著佛勞洛斯那醜陋的身軀,眼神中滿是嫌棄:
「雷夫,這就是你的真麵目嗎?」
「把自己變成這副像是一堆爛肉拚接起來的樣子……你的審美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閉嘴!!」
佛勞洛斯被激怒了,觸手狂亂舞動:
「區區人類!竟敢侮辱高貴的魔神!」
「就算你來了又怎麼樣?這裡是我的主場!我是不死的!」
「給我去死吧!!」
轟轟轟!
所有的觸手,所有的魔眼,在這一刻全部鎖定了洛塵。
毀滅性的魔力洪流如同海嘯般湧來,聲勢比剛纔攻擊瑪修時還要大上十倍!
「小心!!」立香驚呼。
「無聊。」
洛塵站在原地,微微睜大了那雙赤金色的豎瞳。
嗡——!!!
一股不講道理的【規則壓製】出現在麵前的空間之中。
那漫天的魔力光束,在距離洛塵還有三米的地方,被某種無形之力硬生生按滅了!
緊接著,是佛勞洛斯那龐大的身軀。
啪嘰!
那根高達數十米的肉柱,竟然在瞬間被這股力量壓得彎了下去!
觸手斷裂,眼球爆漿。
佛勞洛斯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甚至把地麵砸出了一個深坑。
「什……什麼……」
佛勞洛斯趴在地上,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抬起頭。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被壓製,甚至連「不死性」的概念都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下開始崩解。
「這……這是什麼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
洛塵走到那個巨大的眼球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隻是個路過的救世主罷了。」
「雷夫,你剛纔說……想要見識一下我們成長了多少?」
洛塵伸出腳,踩在了佛勞洛斯的主眼上,微微用力:
「不好意思,我們成長的幅度……」
「可能稍微有點——超標了。」
嘶啦——!
洛塵身後的空間再次裂開。
摩根、Saber、獅子王、美露莘、斯卡哈、提亞馬特……
一個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接連從光門中走出。
她們看著地上的魔神柱,眼神中或是輕蔑,或是興奮,或是單純的食慾。
「哎呀,這就是魔神柱嗎?看起來好像很好切的樣子。」(斯卡哈)
「又醜又臭。亞瑟,趕緊清理掉吧。」(摩根)
「Aaaaaa……(看起來很難吃)」(提亞馬特)
看著這一群足以毀滅世界的「圓桌天團」。
佛勞洛斯,這位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終於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絕望。
這不是戰鬥。
這是……霸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