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邊緣的茶杯輕輕震動。
茶湯表麵泛起一圈細細的漣漪。
客廳的燈光在圍裙的白色布料上映出柔和的光暈,那道光暈隨著某種節奏輕輕晃動。
陽乃咬著下唇,但她沒有完全忍住。
聲音從唇齒間漏出來,斷斷續續,像春夜裡簷下滴落的雨水。
“阿娜達……”
“嗯。”
“我……我做的飯……好吃嗎……”
月城陽低低地笑了一聲。
“好吃。”
“那……”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指節泛白。
“那是我好吃……還是飯好吃……”
月城陽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廓。
“你。”
陽乃閉上眼睛,眼角沁出一點水光。
“……騙人。”
“沒騙你。”
“那你說……說清楚……到底哪個好吃……”
月城陽輕輕笑了一下,把她翻過來麵對自己。
圍裙鬆鬆垮垮地掛在她的肩頭,係帶散落在鎖骨兩側。
襯衫早已滑落到地板上,她整個人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
“陽乃最好吃。”
陽乃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把臉埋進月城陽的頸窩,雙手環上他的後背,指甲輕輕陷入他的肌肉。
“再說一遍。”
“陽乃最好吃。”
“再說。”
“陽乃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她在他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眼淚蹭在他的麵板上,溫熱的。
“這還差不多。”
月城陽把她抱起來。
“誒?”
“該洗澡了。”
“等等、我自己能走——”
“不行。”
“為什麼?”
月城陽抱著她走向浴室,步伐平穩。
“你沒發現你腿軟了嗎?”
陽乃的臉騰地紅了。
她好想反駁,但雙腿確實還在微微發顫,隻能把臉埋回他的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都怪你。”
“嗯,怪我。”
浴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
熱水從花灑噴湧而出,蒸汽漸漸瀰漫開來。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磨砂玻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門上。
影子重疊、分開、又重疊。
水聲嘩嘩地響了很久。
中間夾雜著陽乃斷斷續續的聲音。
“阿娜達……”
“嗯。”
“你說……我們有了新家以後……還會把床弄塌嗎……”
“看你。”
“……看我什麼?”
“看你要幾次。”
“……月城陽!!!”
水聲掩蓋了她的抗議。
……
又過了很久。
浴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月城陽抱著裹在浴巾裡的陽乃走出來。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眼皮半闔,唇角卻彎著。
月城陽把她放在床上,用毛巾幫她擦頭髮。
陽乃乖乖地任他擺弄,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阿娜達。”
“嗯。”
“你剛剛說的那個形態……是什麼樣的?”
月城陽擦頭髮的手沒有停。
“想看看?”
陽乃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月城陽放下毛巾。
他閉了閉眼。
發色從根部開始褪去,化作月白。
眼睫再次抬起時,瞳孔深處燃起一點猩紅。
他的影子在床頭的燈光下拉伸、擴散、無聲地綻放。
無數隻線條優美、蒼白如瓷的手臂從影子裡伸出,層層疊疊地鋪滿床邊的空間。
它們沒有攻擊性,隻是靜靜地張開,像一朵在暗處盛開的蓮花。
陽乃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著那些手臂,看著月城陽月白色的長發,看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瞳。
然後她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離她最近的那隻蒼白手臂。
觸感冰涼,細膩如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力,那隻手臂在她的觸碰下微微蜷曲,像一隻溫順的寵物。
陽乃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漂亮。”
月城陽怔了一下。
“你不害怕?”
陽乃抬頭看著他,笑了。
“怕什麼?這是你啊。”
她張開雙臂,像小孩討抱一樣朝他伸出手。
“過來。”
月城陽收起那些手臂,影子恢復原狀,發色褪回原本的顏色。
他俯下身,讓陽乃抱住。
陽乃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胸口,手指插進他還帶著濕意的頭髮裡,輕輕梳理。
“不管是黑頭髮還是白頭髮,”她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輕輕的,軟軟的,“都是我的阿娜達。”
月城陽沒有說話。
他把臉埋在她的胸口,閉上眼睛。
陽乃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過他的頭髮,像是在梳理一隻大貓的毛髮。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吧。”
“……嗯。”
“累嗎?”
“……有一點。”
“那就好好休息。”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在呢。”
月城陽的手臂收緊,環住她的腰。
陽乃繼續梳理他的頭髮,哼起了一首很老的歌謠,沒有歌詞,隻有斷斷續續的旋律。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房間裡隻剩下她的哼唱聲,和他漸漸平穩的呼吸。
陽乃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晚安。”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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