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連線魔都與現世的“門”，灰濛濛的天空被澄澈的蔚藍取代。
陽光灑進來，吉野順平眨了眨眼，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亮。
現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築、熟悉的廣告牌和紅綠燈。
一切都沒有變，可他額頭上的疤痕不見了。
“你家是往這邊走吧？”京香問道。
“啊……是、是的，前麵路口左轉……”
吉野順平指路的聲音還有些恍惚。
他時不時抬手摸一下額頭，確認那塊光滑的觸感不是自己的幻覺。
京香開著車停在一棟普通公寓樓下。
“到了。”
月城陽解開安全帶下車，京香也熄了火。
吉野順平有些侷促地站在車旁，不太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公寓的樓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短髮美人沖了出來。
“順平——！！”
吉野凪一把抱住兒子，力度大得幾乎要把他的骨頭勒斷，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已經哭了不止一場。
“你這孩子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訊息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差點就要報警了！”
“媽……我喘不過氣了……”
吉野凪鬆開手，抓著兒子的肩膀上下打量。確認他渾身上下沒有缺胳膊少腿之後，高高揚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吉野順平後腦勺上。
“下次再敢失蹤，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打完，她又把人重新拽進懷裡，抱得比剛才還緊。
吉野順平被這一套連招打得暈頭轉向，卻也沒掙紮。
因為他感覺到媽媽的身體在發抖。
月城陽安靜地站在一旁，等母子倆的情緒稍微平復，才走上前。
“您好，您是順平的母親吧？”
吉野凪這才注意到送兒子回來的人，她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好看到過分了。
這是她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眼前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普通的便裝，身姿挺拔，麵容俊美得幾乎不像是現實中存在的人，陽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線條幹凈利落。
吉野凪眨了眨眼。
她自認不是花癡的人，離婚後獨自撫養順平這麼多年，對男人早就沒了什麼少女心的幻想，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好看就是好看，這是客觀事實，跟花癡沒關係——她在心裡給自己找補。
“您是……”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月城陽。”月城陽微微頷首，“順平被捲入了一場意外災害，我們剛好在那邊處理工作，就把他帶回來了。”
“意外災害？”吉野凪皺眉，低頭看了兒子一眼。
吉野順平連忙點頭：“嗯……是、是的，多虧了月城先生……”
他沒敢說醜鬼和縫合臉男人的事。那些東西，他自己都還沒完全消化。
月城陽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順勢將身旁的人介紹給她：“這位是羽前京香，我的同事。”
京香向吉野凪點了點頭：“您好。”
吉野凪連忙回禮，目光在京香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月城陽身上。
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快速轉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麼，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那個……真的非常感謝您把順平送回來。”她鄭重地鞠了一躬，“這孩子從小就沒讓我省心過，這次又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月城陽說，“順平是個好孩子。”
吉野順平聽到這句話，眼眶又紅了。
吉野凪直起身，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月城陽，忽然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月城先生，羽前小姐，要是不嫌棄的話，上來坐坐吧？家裡雖然小，茶還是有的。你們救了順平，我總得表示一下感謝。”
月城陽看了京香一眼。
京香輕輕點頭。
“那就打擾了。”
……
吉野家是一間不大的公寓，兩室一廳，佈置得簡單卻溫馨。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盆綠蘿，電視櫃旁邊堆著幾本料理雜誌，窗台上晾著一排洗乾淨的手帕。
“隨便坐隨便坐，家裡有點亂。”吉野凪一邊招呼一邊快步走進廚房，“我去泡茶。”
月城陽和京香在沙發上坐下。
吉野順平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地看了看沙發，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最後在茶幾對麵的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廚房裡傳來水壺注水的聲音，然後是燃氣灶點火的哢嗒聲。
吉野凪的動作很利落，一邊等水燒開，一邊從櫃子裡取出茶碗和茶托。
她的餘光透過廚房的開放式視窗，落在客廳那個年輕男人的身上。
月城陽正側著頭，聽兒子結結巴巴地說著什麼，時不時點一下頭。
他的姿態很放鬆，既不熱絡也不疏離，隻是在認真聽一個少年說話。
吉野凪收回視線，把茶碗擺好。
兒子一直遮住半邊臉的劉海不見了。
她當然注意到了。
那長長的劉海是去年夏天出現的。
順平說是自己突然的想法，她追問了幾句，他就躲回房間不肯再開口。
她不是傻子，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事情她不知道，可她不敢追問。
因為順平從學校回來的表情越來越黯淡，話越來越少，飯量越來越小。
她每天早出晚歸，等他放學回家的時候，吃個飯的功夫她就要出門上夜班了。
母子倆見麵的時間少得可憐。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所以那道劉海，她不敢問。
可現在它消失了。
出於女人的直覺，她篤定這與月城陽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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