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香收刀後撤，警惕地盯著那具失去平衡的軀體。
縫合線密佈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愕的表情，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解決了？”京香低聲問。
月城陽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真人的“屍體”上，微微眯起眼睛。
手感不對。
山城戀也來到了月城陽身邊，兩人一起注視著地上的“屍體”。
就在這時，倒地的真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隻本該已經失去神經連線的手，以一個反關節的角度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扣住自己的頭頂。
緊接著，頸椎處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哢哢聲——他把自己的腦袋，像擰瓶蓋一樣，硬生生擰回了原位。
真人坐了起來。
“好痛啊。”它歪了歪脖子，語氣充滿抱怨，“真的很痛誒。”
縫合線密佈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病態的微笑。
“不過，僅僅是扭斷脖子，可殺不死我哦。”
他站起身，活動著肩膀，目光越過京香，越過山城戀，落在那個扭斷他脖子的男人身上。
那目光裡有一種純粹到近乎天真的好奇。
“你的靈魂……好美。”
他向前踏出一步。
京香的長刀再次斬落，這一次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刀刃撕開空氣，精準地劃過真人的脖頸。
沒有血。
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湧，麵板和肌肉像軟泥一樣蠕動著，斷開的脖頸兩側各自長出細小的觸鬚，彼此尋找、糾纏、重新編織在一起。
不到一秒，傷口癒合了。
“所以說啊——”真人的聲音從正在癒合的喉嚨裡傳出來，帶著氣泡破裂般的怪異音色，“這種攻擊，對我沒有意義。”
他繼續向前走。
“肉體這種東西，隻是靈魂的容器。形狀也好，硬度也好，完整性也好，全都是可以重新捏造的。”
他舉起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握。
指尖開始拉長，麵板褪去，骨骼暴露，肌肉纖維像琴絃一樣繃緊——那隻手在短短半秒內，變成了一柄骨質的利刃。
“而你們。”
他歪著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真的能碰到我的靈魂嗎？”
骨刃破開空氣，斬向山城戀。
山城戀抬起手臂格擋，骨刃與手臂碰撞，一陣金鐵交鳴。
但山城戀的應對，仍是純粹的壓製。
她反手一拳正中真人的胸口。
它的胸膛被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凹陷，整個身體倒飛出去，在地麵上犁出一條十幾米長的溝壑。
一旁的月初陽看著都想笑。
說話這麼裝，實力也太弱了吧？
而躺在溝壑裡的真人低頭看了看自己塌陷的胸腔。
也笑了。
“果然啊，”他喃喃自語，胸腔像充氣一樣鼓起來，恢復原狀，“你很強，同樣的，你的靈魂……也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從溝壑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所以我纔想知道——”
他的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目標不是山城戀。
是那個扭斷過他脖子的男人。
“——你的靈魂，是什麼形狀的？！”
真人的手扣住了月城陽的手腕。
五根手指死死收緊。
就是這放鬆警惕的一刻！
【無為轉變】！！！
真人的術式。通過接觸，直接觸碰目標的靈魂，然後——改造它。拉長、壓縮、扭曲、融合。
這是它最大的底牌，也是它自信的根源。
肉體再怎麼強韌，靈魂總是一樣的脆弱。
它觸碰到了。
那個男人的靈魂！
然後。
真人愣住了。
那是什麼？
它無法描述。那不是人類靈魂應有的形態。不是任何一個它見過、改造過、玩弄過的靈魂的模樣。
那是一個漩渦。
一個深不見底、吞噬一切的漩渦。
它的手剛伸進去，就被咬住了。
“什——”
真人的瞳孔驟縮。
它的術式正在被反向吞噬。
那個漩渦沿著它伸出的手攀爬過來，順著【無為轉變】的連線，倒灌進它自己的靈魂深處。
真人想鬆開手。
鬆不開。
它低頭看去，自己的手正被一隻完美的手緊緊握住。
而月城陽，正在變化。
發色開始褪去，從髮根處蔓延出月白。眼瞳深處亮起一點猩紅，像暗夜中燃起的炭火。他的影子在腳下拉伸、扭曲、分裂——然後猛然張開。
是無數隻手。
是無數線條優美，蒼白如瓷，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真人的雙腿開始發軟。
它見過無數靈魂。醜陋的、扭曲的、純凈的、破碎的。
但從沒見過這樣的——
美到令它絕望。
月城陽垂下眼睫，那雙猩紅的眼瞳隔著睫毛看著真人，像是在看一隻誤入花叢的飛蟲。
“抓到你了。”
影子裡那些手臂同時收攏。
無數個真人的靈魂碎片，被拆解、被分離、被陳列在那些手掌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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