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回去的路上，一陣充滿屑感的吵鬧聲從不遠處的小公園入口傳來。
“喂，窮酸天使，把你手裏那袋東西交出來！”
“不要！這是佩可拉明天的食物！”
蘇雲循聲望去，隻見昏黃的路燈下，兩個身影正糾纏在一起。
“嘖，又在欺負老實人。”蘇雲嘖了一聲，邁步走了過去看熱鬧。
此時的佩可拉，正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夾心醬的搶奪。
那袋麵包碎是她今天在便利店打零工後，好心的店長送給她的臨期處理品，雖然隻是些賣不出去的碎屑，但卻是她明天一整天的口糧。
失去了天使之環，無法返迴天界，隻能流落人間靠打黑工勉強餬口的她，每一份食物都彌足珍貴。
“夾心醬。”。
正用力扯著膠袋的夾心醬扭過頭，當看清來人是蘇雲時，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老…老闆？”夾心醬直冒冷汗，聲音諂媚道，“好、好巧啊，您也晚上出來散步，那筆錢我過段時間再還你。”
蘇雲沒理會她的尬聊，目光掃過她還在拽著膠袋的手：“債務的話，已經還清了。”
“啊？”夾心醬一愣。
“今天早上，美杜莎小姐來我那裏，還清了你之前借的那一千萬，連本帶利。”
“美杜莎——！！！”夾心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感動得幾乎要當場落淚，心中狂呼：“不愧是我最忠實的移動ATM！真是太可靠了。”
得知自己不再欠債，夾心醬立刻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她鬆開搶奪膠袋的手，搓著雙手，笑嘻嘻地湊到蘇雲麵前：
“哎呀呀，原來已經還清了呀！老闆您看，既然債務兩清，說明我的信譽還是可以的吧？那個……能不能再借我點，不多，就幾千萬，我保證，下次一定還。”
看著她這副理樣子，這條渣蛇，根本就沒想過要靠自己還錢，永遠指望別人給她擦屁股。
“借錢？”蘇雲挑眉，“以你現在的信譽，想再借是不可能的。”
夾心醬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不過，”蘇雲話鋒一轉，如同引誘夏娃的蛇，“如果你真的急需用錢，可以考慮貸款。當然，利息會比之前高一些。”
“貸款？利息高？”夾心醬眼睛轉了轉，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利息高怕什麼，反正有美杜莎在，到時候撒個嬌，賣個萌，或者乾脆玩消失，讓美杜莎去找自己，這筆債自然就轉移到美杜莎頭上了。
“貸，我貸！”夾心醬迫不及待地喊道，生怕蘇雲反悔，“老闆，快，給我貸幾千萬！”
在佩可拉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場堪稱離譜的貸款協議就在這街邊公園入口達成了。
和之前美杜莎簽下的那份“普通”借款契約不同，這次的利滾利速度將會遠超夾心醬想像。
這是他專門為這條屑蛇和那位“樂於助人”的小天使準備的驚喜。
“嘿嘿嘿……有錢了！有錢了！”夾心醬抓著銀行卡，蛇尾興奮地拍打著地麵，再也顧不上佩可拉那袋寒酸的麵包碎，扭動著身體，飛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著夾心醬消失的背影，佩可拉這才鬆了口氣，緊緊攥著那袋已經有些變形的麵包碎，怯生生地對蘇雲說：“那、那個……這位好心的先生，你不該借錢給夾心醬的，她肯定沒錢還的。”
即使自身如此落魄，她依然保持著天使的善良，出聲提醒。
蘇雲看著佩可拉，這麼淒慘的天使，真是平生罕見，連他都覺得這孩子是不是被命運女神針對了。
“這個不用擔心，我自有分寸。”蘇雲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裏那袋可憐巴巴的麵包碎上，“倒是你，看起來過得不太容易。需要借錢嗎？我可以借你幾十萬，讓你去做點小生意，說不定能改善一下現狀。”
“幾十萬？”佩可拉聽到這個數字，眼睛瞬間瞪大，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熱騰騰的關東煮、香噴噴的烤肉、甜滋滋的蛋糕……
對於已經啃了許久乾麵包甚至麵包碎的她來說，這足以讓她過上很長一段時間奢侈的生活。
她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臉上浮現出渴望的神情。
但僅僅幾秒鐘後，她就猛地搖了搖頭拒絕了。
“不行的。”佩可拉小聲地說，她舉起手中那袋麵包碎，“天使守則告訴我，不能輕易背負債務。而且以我的運氣和能力，肯定賺不到錢，到時候還不起，會給您添麻煩的。”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拒絕別人的好意不太好，又眨了眨眼睛，擠出一個真誠的笑容，將手裏的膠袋往蘇雲麵前遞了遞：“謝謝您的好意！您……您吃晚飯了嗎？如果沒吃的話，我這裏有碎麵包，雖然可能不太好吃。”
“……”
蘇雲看著那袋幾乎全是渣渣，連完整片都找不出幾片的食物，一時語塞。
這天使，都慘到這種地步了，還想著請別人吃東西。
一股莫名惡趣味湧上心頭。
蘇雲伸手接過了那袋麵包碎，在佩可拉期待的目光中，仰頭，張嘴，嘩啦一下，直接把大半袋倒進了嘴裏，嚼了幾下，咕咚嚥了下去。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佩可拉：“！！！”
她獃獃地看著蘇雲手中瞬間空癟下去的膠袋，又看了看蘇雲似乎意猶未盡的表情，那雙原本就無神的大眼睛，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光彩，化為了灰白。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喃喃自語：“我真傻，真的……我隻知道要請人吃東西，是表達感謝，卻不知道人家的胃口那麼大…”
看著跪坐在地上，因為失去明天口糧而陷入絕望的佩可拉，蘇雲感覺自己的良心似乎被一根小針輕輕紮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他乾咳一聲，“味道還不錯，一不小心就吃完了，你還有嗎？”
聽到這話，佩可拉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沒事，喜歡吃就好，你還餓的話…”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在口袋裏摸索起來，掏出了幾張被小心翼翼摺疊好的紙幣。
“我這裏還有點錢，應該可以再請您吃碗拉麵。”
看著她那副明明心疼得要死，卻還是恪守著善良的模樣，蘇雲感覺自己真不是人。
於是，半個小時後……
佩可拉捧著自己那碗隻有幾片叉燒和大量豆芽的特價拉麵，剛準備享用這頓奢侈的晚餐，就看見對麵的蘇雲已經風捲殘雲般將他那碗加大份的叉燒拉麵，連湯帶麵吃得一滴不剩。
蘇雲放下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佩可拉那碗幾乎沒動過的麵上。
佩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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